第19节:出租之城(19)
不做则已,要做就做个周全。既已结拜,我们就又郑重相约,今后每年我们
都要在四月一日这天隆重聚会以示庆祝。聚会的内容可以包罗万象,可以汇报各
自的人生,述说各自的一切。
从未想过,仅仅一种共同的患难经历或者不幸遭遇,就可以给我们带来如此
亲密无间的美好联系。显然,凸显生命意义的群体,彼此之间亲昵的精神接触是
重要的,它将各自个体的生命注入了新的价值和内涵。在剩余的人生里,工作和
生活固当继续,只是我们的生命,从此又多了一片崭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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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爱国年纪跟我相仿,我们又很对脾胃,聚会过后,顺理成章的我们就成了
好朋友。成了好友后,仗着年纪比我大,他爱犯一个毛病,总是喜欢教育我。他
居然谆谆告诫我说,知道不?一个人不经历磨难,就不会有出息。哎,这是什么
话啊。你瞧,他这么个人,外表看男子汉十足,却像女人一样喋喋不休。
某一天,在同他许多交往后,我忽然意识到,他这个人还是蛮有点精神传承
的。他喜欢读书,这个跟我颇为一致。他精神上游的那个人,依稀是几百年前他
那位早已作古的湖南老乡曾国藩。对的,他灵魂的深处,隐居着一位名字叫做曾
国藩的古人。
接着,我就有更惊人的发现,唐爱国跟曾国藩外貌上是那么相像。你在想象
中可以将他与曾国藩画像比较一下。此外,跟曾国藩一样,他喜欢说或写些名言
警句。有一天我去唐爱国家,是他还在福田南园路的出租屋。一进门让我大吃一
惊,他家墙壁上到处贴着曾国藩的话。打开客厅门,随着涌进的风,墙壁上的小
纸条哗啦乱舞,像是无数个曾国藩站在墙壁上跟我们说话。
曾国藩哪点不好?他脸色冷冷地说。
其实说到曾国藩,我多少也有些敬佩。曾国藩说过,居心平,然后可历世路
之险。人家这样说,才有深度。
我问:“你看过曾国藩的‘惟天下之至诚能胜天下之至伪,惟天下之至拙能
胜天下之至巧’吗?”
“想跟我谈曾国藩?笑话。”
“岂敢。其实,不独对曾国藩,我对你也充满敬意。”我抱拳说。
“屁。”
我笑嘻嘻地说:“看来,笨拙仍是不能胜过智巧的。”
“谁笨拙?”
“我笨拙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所以胜不过你嘛。”
那时我们刚认识不久,还有些腼腆,但是唐爱国已经显示他的桀骜不驯。那
时他仍在那家著名投资公司上班,整天替富人撰写些又臭又长的投资建议报告。
有空时,他像这个城市孤寂女生一样,喜欢长时间与我煲电话,跟我讲些倍感陌
生的经济学或财经方面的专业词汇,令我不知所云。我相信,后来他考公务员的
滔滔辩才,跟与我长时间通话锻炼不无关系。
我说:“密斯特唐,别看你牛,一点点才华横着也可以溢出来。可是你知道
吗?其实是我一手栽培了你。”
“什么?”他有些懵然。
“我才使你锻炼成长为道貌岸然、唇枪舌剑的绝世辩才哩。”
也许我的句子太长了,他仍然没有明白过来。
我说:“我的意思是,没有我就没有你。明白了?”
他抬头指一指天空,说:“操!天边有很多的牛在走。看见了没?”
天边只会有云彩,怎么可能有牛?哼,我才不上他的当。“想说我吹牛到天
上去了?你听没听过‘事实胜于雄辩’这句话呀?”
“雄辩个屁。”
他喜欢说脏话,可是从友谊角度看,他是个蛮不错的朋友。我们结识后,几
乎所有的周末都在一起吃饭,泡吧,看电影,抠女,男人喜欢的事情,我们都在
一起玩。
他所在的那家公司,租了繁华地段一家名叫富苑的五星级酒店作为办公之处。
他约我去玩,喝茶,聊天。我们时常趴在高楼的玻璃窗后,俯视楼下纵横交错的
街道。啊,那些匆忙的人群,像蝼蚁一般在爬动。
“瞧,我们就是那个样子。多么渺小啊。”我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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