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第十八章婚嫁(1)
第十八章●婚嫁
婚姻之于男子意味着" 成家" 、意味着" 立业" ,但是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
什么呢?
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有割舍不下的爹爹、娘亲吗?那么,我无父无母,出
嫁时是不是就会欢欢喜喜地踏进花轿……
(奴兮)
夜晚闷热难耐,我躺在床榻上,脑海中不停地放映着今晚发生的事,辗转反
侧,无法入眠。
我又翻了一个身,这时今晚侍夜的花溅泪被我惊醒了,她披了件衣服走到床
榻前问道:" 小姐怎么还未睡,不舒服吗?"
我点了点头,只是说:" 太热了。"
花溅泪听了,从纱帐上解下扇子,为我轻轻地扇了起来。
我浑身感到一阵清凉,这才稍稍好受了些。
我说:" 花溅泪,你唱支歌给我听吧。"
花溅泪笑着说:" 奴婢哪懂什么唱歌呀,小姐莫要取笑奴婢了。"
我口气坚定地说:" 要你唱你便唱吧,随便唱什么都行。"
花溅泪略有为难,但也不敢违了我的意,回答道:" 那奴婢就唱个民俗小调
给小姐听吧。"
于是,她轻轻缓缓地唱了起来:" 八月十五供月光,手捧金镜泪汪汪,想起
了奴的夫君郎,想起了奴的夫君郎;去年有你同赏月,今年无你月无光,不知郎
君流落何方,不知郎君流落何方……"
我忍俊不禁,笑道:" 花溅泪,你这唱的是什么呀?"
花溅泪停下来,红着脸歉意地回答:" 哎呀,这等下贱的小曲真是不该唱给
小姐听的……可是奴婢就只会唱这些了……"
我挥了挥手,说道:" 是我先让你唱的,你接着唱吧。"
花溅泪看看我又唱了下去:" 玉腕推开纱窗窗,月儿明朗朗,一阵阵秋风森
凉,一阵阵秋风森凉;郎去未着棉衣裳,奴冷就知你也凉,奴冷你冷都一样,你
冷痛断奴的肠……"
听了这支小曲,虽然刚开始不是那么入耳,但是慢慢听下去竟也能体验到其
中的韵味,加上花溅泪声音温软细腻,十分悦耳动听,听着听着,我渐渐地睡去
了……
下半夜睡得倒是安稳,早上醒来时,我发现花溅泪竟然依然半跪半坐在榻下
的地毯上,为我轻轻柔柔地扇着风。
我略有吃惊,问道:" 花溅泪,你一夜未睡吗?"
花溅泪打起精神回答说:" 奴婢要给小姐扇风呀。"
我有些无奈地说:" 那你看见我睡着之后,就可以退下去睡了啊。"
花溅泪一板一眼地回答:" 奴婢怕小姐再热醒了,所以不敢擅自去睡。"
我看见她极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感动,但是语气却是淡淡的:" 辛苦
你了,下去歇着吧。"
善善她们端着脸盆巾帕进来,我一动不动地由她们服侍着穿好衣,口中吩咐
道:" 善,今早不要给花溅泪安排差事了……另外,到御膳房多点一道' 翠胆栗
子肉' ,待她睡醒了赏给她吧。"
翠胆栗子肉,我曾有一次吃剩了赏给宫人们,每人分得的不多,隐约记得花
溅泪吃完意犹未尽的样子。
婷仪在一旁说:" 哦,小姐好体贴呀。"
我有些不自然,掩饰着沉下脸喝道:" 不要乱说。"
婷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看见驸马穿着一身大红衣服,骑着白色高头骏马入宫迎请晴肜帝姬,满面
红光,神采奕奕;而与之相反,晴肜帝姬竟是眼中噙泪,面容戚戚的样子。
我心中暗想,为什么嫁娶之时男子都是春风满面,而女子注定要哭哭啼啼的
呢?
婚姻之于男子意味着" 成家" 、意味着" 立业" ,但是对于女子来说意味着
什么呢?
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有割舍不下的爹爹、娘亲吗?那么,我无父无母,出
嫁时是不是就会欢欢喜喜地踏进花轿……
这时快要过夕霞门了,我们便不可再送。
晴肜帝姬走到瑾德妃面前深深一拜,早已是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婆子小心翼翼地劝道:" 帝姬小心哭坏了妆……"
瑾德妃被两名宫娥搀扶着,泪流不停,说话也有些颤音:" 晴肜……"
晴肜帝姬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 母妃……母妃一定要保重身体……晴
肜不能在您身边侍候了……"
不一会儿,那婆子催道:" 帝姬快上轿吧,莫要误了吉时……"
晴肜帝姬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执意拉着瑾德妃的手不舍得放开,直到众人都
来催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她三步一回头地走到轿子旁,经过权禹王时她又流下了眼泪。
" 皇兄,不要忘了晴肜,不要忘了我这个皇妹……"
权禹王的眼神闪过一丝忧伤,但是语调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和驸马好好过
日子……皇兄祝福你……"
这时又有人来催促了,晴肜帝姬几近被人半推半拉着进了轿。
侍候在一旁的吉人喊道:" 上轿,起行。"
于是驸马向送行人行了礼,一个翻身上了马。
晴肜帝姬复又从一侧的轿窗中伸出头来,默默地流泪,万般不舍。
瑾德妃此时早已失声痛哭,众人都不忍地别过头去。
而此时喜伶们欢欢喜喜地吹弹起来,帝姬的花轿也渐渐地远去……
我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十皇子。
我记起了几个月前他向姊求婚一事,最近也没听见喜讯,想必姊一定是拒绝
他了。
我向他款款一拜,他只是冷漠地回了。
我心中微有吃惊,只是因为皇上素来疼爱我,故而宫中上下对我虽称不上巴
结,也多是和和气气的,从没有人如此沉着脸和我说话。
我只是笑了笑,口中故意问:" 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十皇子和姊的喜酒呢?
"
他一怔,脸色发白,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神色,语气冷淡地说道:" 这似乎
并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吧。"
我笑得越加灿烂,回道:" 十皇子这么说就不对了。奴兮作为妹妹,关心姊
的终身大事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没有一味地和我纠缠,无视我般转身离开。
他离开时语气不无鄙夷地说了一句:" 你比不上你姊,有时间你真该学学什
么叫妇德了!"
我怔忡在原地。
我忘记了当时听到这话是何种感觉,却是在这时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即使
美丽如我,也无法让所有男人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原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征服一切。
我与权禹王之间多是暧昧不明,有时觉得他是喜欢我的,可是旋即又自我否
定了,因为他从未向我许诺过什么。
当我亲耳听他说要娶我时,是缘于半个月之后发生的一件事。
瑾德妃薨了。
我虽早已看出瑾德妃身体不容乐观,可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许是因为晴肜帝姬的出嫁,使她过于心伤加重了病情吧。
那天,天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见大片的乌云从东边滚滚而来,风儿起了,似乎要下暴雨了。
我急急忙忙地要赶回小雅斋,从沁春媛经过时竟无意中瞥见了权禹王。
他坐在沁春媛的秋千上,将头埋于双臂之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硕大的身体坐在小小的秋千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
来。
一阵狂风卷过,将树枝吹得左右摇晃,他纯白的袍角也被吹得起起落落。
有一条绣帕从他身上掉落,被风儿吹起像蝴蝶一般抛向半空,又无力地停歇
在我的脚下。
我弯下腰拾起,看见边角上绣有" 瑾德妃" 的字样。
我轻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绣帕递给他。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睛竟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接过,复又低下了头。
我略有尴尬地站在那里,觉得有些无趣,转身要走。
不曾想被他从后面一下子拉住了手腕,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 别走,奴兮。
"
" 别走,留下来陪陪我。" 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我转过身去,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仿佛蒙上了秋晨的雾气,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哀伤。
他艰难地开口说话,像是对我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姊……二姬她……
真是……母妃逝前在病榻上口口声声呼唤她的名字……她也不来看望一下……说
什么出家人不问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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