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节
火车终于在早上九点多钟到达黄山。当我们疲惫不堪地下来时,历时八个多小
时的苦难才宣告结束。
我们四人从未这样受过苦,当脚刚触到地时,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从未体
会过坐竟是这样的惬意,两个女孩简直要赖着不起。四人围成一圈,简直不忍多看
对方。罗杰耷拉着眼,两个眼袋大得真想让人把他摘下。小漩和夏晴披头散发,面
容憔悴带着菜色。看着对方,不用说就知道自己也是邋遢无比,样子可笑,这就是
以人为镜,可以知美丑。但我们谁也笑不出来,没有力气笑,也没有资格笑,以至
后来就觉得一点也不可笑。
我想到陈圆。那次我去接她时,她一定也是从这样的火车上下来。在这种火车
上即便有位置坐着也一样会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因为坐的人也许想的是要伸直自
己的腿,而在这种结结实实的空间里,坐的人伸腿和站的人曲腿一样都只是一种善
良美好的愿望。我想这时要是哪个女孩兴冲冲地来接梦中的我,我除了给她失望外
实在没有别的什么了,就像陈圆给我的那样。
但不管怎么说,从这趟车上下来我又一次体会到解放的味道,这又是一种完完
全全的解放,肉体上的解放。当我对他们说我们解放时,我并没有手舞足蹈,喜形
于色,而是如同一个久经磨难的共产党员在胜利的时刻坚定地握着同志的手,深情
地,发自内心地,饱含热泪地说:" 同志,我们解放了。" 他们三人很理解我的心
情,并没有因为解放兴奋地喊出声来,也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只有深刻的
人才懂得解放的全部含义,而此刻我们就是这么几个深刻的人。
我们吃了一碗麻辣面,被辣得嘘嘘作声全身冒汗之后,又上路了。从火车站到
黄山脚下还有七十多公里的路程。虽说一路盘旋的山路,但只因有了位置坐,连两
个自称会晕车的女孩都不晕了。可见一开始只要让人陷入非常悲惨的境地,以后稍
加甜头,便会满足得不行。
车子临近汤口,我们也见到了黄山。一块石叠一块石,重重叠叠,一直搭向千
米的高空,整座山兀然而起,像一个巨型的石雕。我不由得惊叹造化神功,我真想
不出什么词来表达这种感叹,若不是小漩在旁边我不得不保持斯文的一面,我早就
骂出来了:" 真他妈的美!" 下午一点多我们到了汤口镇。小镇有一座桥,溪流淙
淙流过,觉得还算有些情调。我们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小店虽小,房间倒也干净,
我和罗杰一间,小漩和夏晴一间。一晚未眠,至此已困得不行,决定连午饭也不吃
了,就是睡觉。洗完澡,当清清爽爽四仰八叉地躺在白被单上时,我和罗杰终于一
起骂了出来:" 真他妈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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