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从高楼上掉下去了
龙君威、钟毓秀、龙天浩乘飞机从北京回常佳了。
龙君威闭目养神，他感到一种身心的疲劳。七十多年了，如果说人是一架机器，
那么这架机器已经磨损得差不多要报废了。龙天浩想对父亲说点儿什么，钟毓秀摇
手止住他，轻声说：“让他睡一会，昨天跑了好些地方。”
空姐推东西过来，龙天浩为父母拿了两厅饮料，为自己拿了啤酒。
突然，龙君威说话了：“还有多久才到？”龙天浩看母亲一眼，说：“爸，刚
飞上来。”钟毓秀说：“你没有睡着哦！”龙君威睁开了眼睛，说：“睡着了，眯
忽了一会。还做了一个梦。”钟毓秀问：“梦见谁了？”龙君威说：“邹国定。”
龙天浩说：“爸，还想着你的事务所。”钟毓秀说：“喝点水吧。”龙君威说：
“不喝。”他看着儿子，“天浩，柳条坝那个地方，进展怎样？”要说他一点儿不
记挂儿子，那是假的。龙天浩说：“可能不会是我的了。向羚这个女人真厉害，她
把李小华弄到了她手里，这李小华不知用什么办法，把路乡长收买了，建委也帮他
说话，还有银行做后盾。”龙君威说：“这个向羚，是厉害。你不做了？”龙天浩
说：“我不会就这样放手的。”龙君威说：“天浩，我给你预先打个招呼，要竞争，
光明正大地同她干，不要搞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不要只顾眼前，眼光要放长远。
这一个不能做了，还有其他的嘛。”龙天浩说：“爸，你想到哪里去了？犯法的事
情，我不会去做的，我没那样傻。”龙君威说：“你小子给我当心点。不要叫我丢
人！”
李小华亲自送路小蓉到了机场。
路乡长感激地说：“李先生，小蓉去美国读书，真得谢谢你。”李小华说：
“小事一桩。小蓉，你下了飞机后，玛丽小姐会来接你的。这是她的照片，后面有
她的地址和电话。”路小蓉接过照片，说：“突击了一个月，我只学会了几句英语。”
路乡长骂道：“没用！”李小华说：“没事没事，玛丽小姐会一些简单的中国话。
在那种语言环境里，你会很快学会英语的。”路乡长感慨地说：“真是，我连小学
也没有读完，没想到女儿到美国读书去了。美国，美国哦！”
广播里响起声音：“乘坐2504航班到广州去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了。”
路小蓉说：“爸爸，我走了。李先生，再见。”路乡长眼里湿湿的，说：“走
吧走吧。到了就打电话回来。”李小华说：“一路平安，再见。”
路小蓉进去了。
庄士其、龙天英、庄娅一家人，穆芙蓉、龙世桢在这儿接龙君威。心情都不好。
飞机还未到，庄娅从大厅里走出来，看见了李小华的凯迪拉克轿车，没见人，找到
送客的大厅里去，也没见人，又出来，远远地看见李小华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庄娅想想，向他们走过去。
李小华和路乡长正看着机场里的一架飞机起飞。飞机消失在天空中。
李小华看见，路乡长的眼里有一点泪。他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呀！
庄娅看着他们走过来。他们边走边说话，没有看见她。路乡长坐进他的车。车
开走了。李小华也向他的车走去。庄娅走上前去。
李小华刚打开车门，意外地看见了庄娅，说：“是庄小姐，你……”庄娅款款
走过来了，说：“送谁哦？”李小华说：“一个朋友。你要走吗？”庄娅说：“不，
我来接外公。”李小华说：“你外公从北京回来了？”庄娅点点头。李小华问：
“什么时候到？”庄娅看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吧。”李小华说：“我妹妹和
邹国定律师也要来吧？”庄娅说：“说好要来的，还没到。”李小华说：“还有谁
来了？”庄娅说：“我们一家子，还有舅妈，表弟。他们在那边大厅里。”李小华
说：“庆娅，上次我对你妈妈说的那件事情，她想好了吗？”庄娅说：“妈妈这个
人是死脑筋，总不开窍。爸爸早不想她在设计院干了。为私人公司干，她老想着不
好听。都什么时代了？”李小华说：“我理解你妈妈，不过她这种人，现在真是太
少了。”庄娅说：“李先生，你放心，妈妈会向我和爸爸投降的。”李小华说：
“不要逼她。”庄娅说：“不是逼她。妈妈真得洗洗脑。”李小华说：“你外公确
诊了？”庄娅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他全知道了，就要回来。他说，他还有
几件事情没有做完。”李小华说：“他的《中国当代律师史》完稿了吗？”庄娅说
：“这是外公最记挂的一件事，快完了。”李小华不失时机地说：“庄娅，我请你
吃晚饭。今晚行吗？”庄娅说：“不行，外公刚回来，得陪陪他。过几天吧。”李
小华看看表，说：“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庄娅有些失望，说：“不等你妹妹
了？”李小华说：“没时间了。”庄娅说：“好吧，再见。”李小华说：“我叫小
燕陪我去看你外公。”庄娅说：“谢谢。”
李小华上车，庄娅看着车开走，脸突然红了一下。这次是她主动找李小华说话
的，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刚才，他要请自己吃饭，是真诚的。站一会，
看见邹国定和李小燕从一辆车上下来，迎上去，说：“小燕，你哥刚走。”李小燕
说：“是吗？他来干什么？”庄娅说：“送一个朋友。”李小燕问：“送谁啊？”
庄娅说：“我也没有看见是谁。”邹国定说：“飞机快到了吧？”
三人一起走进去。
龙世桢看见李小燕，热情地迎上来，说：“小燕，来了。”李小燕问：“飞机
快到了吧？”龙世桢说：“快到了。”
二十分钟后，龙君威走下了飞机。
三辆小车开出机场。小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
中间一辆车里坐着龙君威、钟毓秀、邹国定、李小燕。邹国定坐在前面。
龙君威说：“陈英子、赵秀花那件案子判了吗？”邹国定说：“刑事部分判了。
廖光树六年。刘二麻子还未抓到。以后民事部分的赔偿很难，刘二麻子已经没有钱
了。”龙君威问：“陈英子姑娘能够坐起来了吗？”李小燕说：“她还在努力。”
龙君威说：“还没能坐起来？”李小燕说：“有希望。”龙君威说：“十八岁，她
才十八岁呀！过两天，我要去看看她。”
车开进了市区。
钟毓秀说：“老头子，回家吧。”龙君威说：“你答应了我的，怎么忘了？”
钟毓秀说：“你呀！好，好，司机，到天赐律师事务所。”
车在天赐律师事务所对面停下来，大家下了车。
龙君威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那儿，百感交集，他在心里说：“回来了，我又回
来了。离开了我的事务所，我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我只能活三个月了，但我还能
干几件事，至少帮他们出出主意。”邹国定正要说什么，他看着老伴说：“走吧，
不进去了，回家去。芙蓉把我的雪雪送回去了吧？”
向羚和李小华在一间饭店的雅间里请庄士其和龙天英吃饭。向羚为李小华终于
做通了龙天英的工作非常高兴。章进和柯霜也在坐。桌上的菜十分丰盛。
向羚春风满面地说：“今天请二位吃个便饭，首先感谢庄老师，曼子能进你们
学校，你是帮了大忙的，以后曼子上大学还得你费心。我说过的话不反悔。”从包
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如果你们不要房子，”看一眼章进，
章进拿出一个小皮箱，啪地打开，向羚继续说道，“这是三十万元钱，你们要钱也
可以。”章进关上皮箱。
庄士其和龙天英对望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他们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来。慢慢地，龙天英摇了摇头，看一眼庄士其。
庄士其说：“向羚，你看你看，曼子的事情我应该关心，你怎么当真了？”向
羚说：“夫子，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曼子读书的事情是我最大的事情。你们知道我
是找了一点钱的，这钱找来做什么？我车子房子都有，其他的，不花在她身上又花
在哪儿？为了她能受好的教育，我作这种投资是一本万利的呢。”
庄士其眼睛落在钥匙上，向羚看出他动摇了，把钥匙拿起来，放进他的手里。
庄士其说：“好吧，我就暂时住到这房子里面去，要是以后曼子考不上大学，
我们就又搬出来。”向羚高兴地说：“好，就这么说定了。来，干一杯。”
大家干杯。
向羚趁热打铁，说：“还有一件事情，天英，李先生对你谈了，我希望你能来
帮我。有好几天了吧，你想好了吗？”龙天英说：“向羚，你真的这么看得起我？”
向羚说：“天英，从当知青时我们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后来，
你靠自己的勤奋，考上了中国建筑大学，这些年，市里的好些工程都有你的功劳。
别人不关心，我还有不关心的吗？你是很有能力，很有水平的设计师。我真的希望
你能来帮我。如果你到我的公司里来了，那个总工程师的位置就是你的，我给你开
每个月八千块钱的工资，配车，配助手，年底，还可以参加公司的分红。”李小华
说：“龙总工程师，向董出门时说了，这三十万元钱，我们不带回去了，是给你的
第一笔佣金。除了她说的你每个月的工资外，你设计的每一项工程，还可以提成拿
奖金。”
龙天英的眼里有了十分感动的内容，她说：“向羚，我……”
柯霜不失时机地说：“龙总工程师，这是合同，你和庄老师看看吧。”
龙天英看庄士其。庄士其把合同拿起来看一阵。
庄士其说：“向董把天英当成宝了。天英，士为知己死。签吧。”龙天英说：
“真签啦？”庄士其说：“签！”
龙天英拿起了笔，艰难地在两份合同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向羚也在合同上签了字。
庄士其把一份合同收起来。柯霜把另一份收起来。
向羚紧紧地握住了龙天英的手，说：“天英，我们又走在一起了。”端起酒杯，
“来，士其，干杯。”
大家又干了杯。
向羚和龙天英签约这天晚上，邹国定得了一点儿空，来到建设化工厂。
看门房的老人说：“邹律师，来啦，房梓还在办公室里。咱们现在这个厂长呀，
总是这样没日没夜地干。”邹国定笑着说：“这是你们自己选的厂长嘛。”老人说
：“那是，那是，咱们工人不会看错了人的。”邹国定说：“我去了。”老人说：
“去吧，去吧。”
邹国定往里走，老人又追上来，说：“邹律师，这是我儿子给我从外地捎回来
的红枣，你尝尝。顺便替我给房梓带点儿去，这东西泡水喝清热解暑。”
邹国定捧着红枣，看着老人又离去了。
邹国定走进房梓的办公室。房梓正在打电脑。
房梓说：“哟，是邹律师来了，请坐请坐，这么晚了还来？等我两分钟，我再
有几句话就写完。”
邹国定把红枣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打量他的办公室。一张老式桌子，一张茶机，
一个柜子，几个沙发，很简陋。
房梓打完了，关上电脑，为他倒水。
房梓问：“哪儿来的这东西？”
邹国定坐下来，说，“收发室王师傅给的，他儿子从外地捎回来的，叫我给你
带点儿来，泡水喝。”
房梓也坐下来，说：“邹律师，王师傅哪有什么儿子在外地呀？”
邹国定说：“是吗？那就是他专门给你买的。”
房梓十分感动，说：“我们的工人好哇！环球公司退赔了不到一半的钱，工人
们又拿出了一多半来更换设备。厂里还没有开始正式发工资，邹律师，我心里急呀！”
邹国定问：“房梓，向羚答应的那笔款子到位了吗？”
房梓说：“她不是你老婆吗？她没对你说？”
邹国定说：“没有。”
房梓说：“到了，昨天到的，真得感谢她，也感谢你呢。我们把那项专利拿过
来了，田教授也答应到厂里来帮助生产。这下好了，建设厂会有好日子过了。”
邹国定说：“要我帮什么忙就开口。房梓呀，现在我可以松口气了。我是这个
厂里出去的，想着一千多工人没有饭吃，我心里跟你一样，不好受呀！不坐了，我
去看看杨树林。你也早点休息吧。”
房梓说：“杨师傅？他大概不在家吧。”
邹国定说：“不在家，他上夜班吗？”
房梓摇头，叹一口气，说：“杨师傅一到晚上就出去了。”
邹国定吃惊地说：“出去？到哪儿去？！”
房梓说：“杨柳被那些人杀了，他太伤心。他就这么个女儿呀！你不是知道吗，
他一直在找那些贩毒的人。”
邹国定站起来，说：“这个杨树林，他怎么这样傻呢？他就是找到了他们，他
一个人能把这些人怎么办呢？房梓，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房梓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我劝过他，没用。”
邹国定忽然想起那次他与杨树林一起与人打架的情景，说：“我去找他。”一
阵风出去了。
房梓追出来，大声喊：“邹律师，你去哪儿找他呀！”想想，回到屋里，给刑
警队打电话。
星光灯光交相辉映，洒落大江，几只旅游船如水上浮起的高楼。
杜心宇与阎红在江边看美丽的夜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
杜心宇说，什么时候我们也去看看三峡。阎红说，会有机会的。杜心宇说，刑
警队不知事情怎么会有这么多。阎红说，杨柳被人杀害那件案子有眉目了吗？杜心
宇说，两次都是，刚一有了线索就断了。杀她的人估计叫做汪全，可汪全也被他们
杀死了，这当然是灭口。范队说，这个贩毒团伙有严密的组织。阎红说，他们当然
明白我们扫毒的决心，杨柳的父亲杨树林不是在找那些杀害他女儿的凶手吗？杜心
宇说，这个杨师傅也真是，上次跑了，出去就被人打了，还连累了邹律师。他为女
儿办丧事那天，我和范队去了他家，蹲了一天，一点儿收获也没有。阎红问，他还
在找那些人吗？杜心宇说，就不知道了。阎红说，要是他还在找他们呢？我是说，
如果他一直在找他们，他的安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杜心宇静静地看着她，说：“阎红，说下去。”
阎红边想边说：“他一定会这样做的，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而他的女儿被
这些人杀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会，不会。”
杜心宇有些激动地说：“你是说，我们应当把注意力仍然放在杨树林的身上，
通过他，可以找到线索。”
阎红说：“我更多的是为他的安全担心。”
杜心宇身上的BP机响了，掏出看一眼，说：“是范队找我。”
阎红说：“我送你回刑警队吧。”
杜心宇扬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杨树林在吧台喝啤酒，已经喝得不清醒了：“小姐，再，再来一杯。”
小姐倒一杯啤酒给他。
一直关注着他的老板走过来，说：“先生，你喝多了。”杨树林说：“你怕，
我，我不给钱吗？”老板说：“不是不是，你真的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杨树林
把啤酒一口灌进肚里，说：“再来。”把一张钱拍在桌上。
老板把钱收下，对旁边的两个人做个眼色，他们过来，把他架出了酒吧。
杨树林喊：“找我钱，找我钱。”老板对小姐说：“再给他两罐啤酒。”
小姐拿了啤酒放进他的口袋里，他们把他推出了酒吧。
杨树林在酒吧门前骂：“嫌老子没，没有钱，钱，老子什么时候，喝酒，喝酒
不给钱了？”摸着了口袋里的啤酒，掏出来，拧开盖边走边喝。
杨树林喝着酒，离开酒吧，跌跌闯闯走进了一条小巷里，摔倒在地上，爬起来，
坐在了一排垃圾桶边，又摸出了口袋里的另一罐啤酒，打开盖喝。口里喃喃：“柳，
柳，柳柳……”眼泪夺眶而出。
邹国定坐在出租车上，看窗外，寻找杨树林的身影。车子已经跑了好几条街了，
就是没有看见他。他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杨树林今晚可别出事呀！
有两个人从巷口走进来，一小伙子在求一位中年人：“求求你，给我一点吧。”
中年人站住了，伸出手，大声道：“钱。”小伙子说：“明天给你，明天一定给你。”
中年人说：“那就明天再说。”小伙子说：“我熬不过明天了，给我吧，给我吧…
…”
这些话，清清楚楚飞进了杨树林的耳朵里，他猛地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他们。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轰鸣起来：“是他们，是他们，就是这些人。他们杀死了杨柳！
他们杀死了杨柳！”他咬牙站起来，跌跌闯闯走到了他们面前，说：“我终于找到
你们了。找到你们了……”小伙子说：“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杨树林说：
“我认识你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是卖粉的，你是吸粉的。是吗？”中年人
骂道：“你给我滚开！马上在我面前消失！听见了吗？”杨树林摇摇头，伸出手，
说：“把东西给我，都给我。”中年人说：“你要什么东西？”杨树林说：“白粉。”
中年人说：“你也要买是不是？”杨树林劈胸抓住了他：“你跑不掉了，跟我上公
安局。”中年人挣不掉，一拳向杨树林脸上击去，杨树林脱了手，被打得倒退几步。
中年人说：“什么货色，要跟老子过不去？”对小伙子说：“我们走。”杨树林扑
上去，抱住了中年人。小伙子也上来，帮中年人打杨树林。
杨树林与他们二人对打起来。
邹国定下车，走进酒吧，问老板，见没见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老板指指外
面，意思是，这个人走了，刚走不久。邹国定只好又出来，站在酒吧门口，想想，
向着杨树林去了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辆警车开到酒吧门前停下，范学东和杜心宇下车走进酒吧。不久，他们又出
来了，上车，车也朝小巷方向开去。
杨树林追着两人，打到了一幢未完工的大楼上，一层一层打上去，杨树林如一
头愤怒的狮子，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工棚里出来一位老人，跟上去。
邹国定到了这儿，听见了响声，往上面跑。
范学东和杜心宇的车停下，下车，看看上面。
杜心宇说：“在上面。”
两人掏出枪来，也往上面跑。
三个人打到了最上面一层楼。打到了屋顶边。中年人和小伙子看看下面，深不
见底。中年人说：“你这个酒疯子！不打了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我一马。”
把身上的钱和白粉都掏出来。“拿去。”
守夜的老人躲在水塔边看着他们。
山茶花宾馆。一支枪上的夜光瞄准镜晃动着，慢慢套上了中年人。
两个人又扑向杨树林，打起来，小伙子到了楼边，身子向外晃动，杨树林去抓
他，没抓住，小伙子失足从高楼上掉下去。
杨树林呆住了。
邹国定跑上来了。
范学东和杜心宇也跑上来了。范学东、杜心宇用枪瞄准二人。
范学东命令道：“都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杨树林举起了手。中年人也举起了手。
瞄准镜又套上了中年人。
一声枪响，中年人的脑袋爆炸了。
范学东扭过头来，看着对面，那是子弹飞来的方向。
对面是一家宾馆，灯光闪烁。
他掏出对讲机：“我是1 号，我是1 号，立即封锁4 号地区的山茶花宾馆，任
何人不得进出。”
杨树林伸出手来。杜心宇给他上了手铐。
杜心宇说：“对不起，邹律师，我们是公事公办。”邹国定说：“我明白。”
杨树林看着邹国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老人仍然躲在水塔边，看着一行人下去了。
山茶花宾馆大门被封锁了。
范学东走进去，边走边对一些警察说：“重点搜查20层以上的楼层，子弹是平
行或稍上方向射出来的。”走进大厅。
一些警察进电梯，一些警察跑上去。范学东和杜心宇走到总服务台。
总台服务员小姐说：“这是我们经理。”经理与范学东握手。范学东说：“请
把二十楼旅客的名单给我们看看好吗？”经理对小姐说：“给他们。”小姐拿一个
本子给范学东。范学东看着本子说：“一共有多少间房子？”小姐回答：“豪华间，
标间共有16套。”范学东说：“怎么空了这么多？”小姐说：“现在生意不好，二
十楼住了一半的房间要算好的。其他宾馆住的人更少。”范学东眼睛一亮，说：
“噫，小杜，这个龙世桢不是你的同学吗？”小姐说：“是不是检察院的？”杜心
宇看着本子上的名字说：“真是世桢。他怎么会住在这儿？”经理说：“是这样的，
他父亲龙天浩总裁长期在我们这儿包了一套房子，有时，他也来住。”范学东说：
“走吧，上去看看。”
范学东、杜心宇等人来到在2012房门前，杜心宇按铃。使人大感意外的是，来
开门的人竟然真是龙世桢。只有范学东不动声色。
杜心宇惊问道：“世桢，是你？！你真住在这儿？”龙世桢问：“杜心宇？什
么事？”杜心宇说：“执行公务，世桢，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龙世桢说：“当
然，当然，请进。这位就是范队吧，你好？”伸出手来。
范学东冷冷地打量他，还是同他握了手。
龙世桢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说：“这儿离检察院近一些，我有时就在爸
爸包的这间房子住。你们要看什么请看吧。这儿就我一个人。”杜心宇说：“对不
起了。”龙世桢说：“没事，没事。范队，请抽烟。”
范学东接过他的烟，看一眼，点燃。杜心宇和其他几位警察搜查这间屋子。大
柜子里就几件衣服，抽屉里有几本书，一条烟。
范学东走到窗边，说：“好闷，怎么不开窗？”龙世桢说：“屋里有空调。”
范学东把窗帘拉开，把滑窗移开，对面，就是那幢未完工的大楼，可以清楚地
看见那个与视线平行的屋顶。范学东直视龙世桢的眼睛，说：“小龙，刚才，你听
见什么动静没有？”龙世桢说：“什么动静？没有听见，吃过晚饭后，我一直在看
电视。”
杜心宇走过来，对范学东摇摇头。
龙世桢说：“范队，我可以问一句吗，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范学东说：“有
一个人被人用枪打死了。死在对面那幢没完工的房顶上，子弹是从这个方向射出来
的。”龙世桢说：“死了人？你们怀疑是我？笑话，我可能吗？我是一个检察官，
同你们一样的司法战士。”范学东说：“我们没有说就是你，这一层楼的所有房间，
还有上面的几层楼，我们都要看看。我们是有紧急搜查令的。”看着电视机，走过
去，说：“这是什么牌子的电视机，这么大？”龙世桢说：“索尼，34寸。”范学
东说：“我家那台电视机是华日的，19寸。”杜心宇说：“范队，也弄台好的吧。”
范学东说：“想换呢，没钱。”摸电视机箱，说：“要换就换台这样的。对不起，
打搅你了。小杜，我们走吧。”
杜心宇这才与龙世桢握手，笑着说：“你小子住这么好的地方。走了。”龙世
桢说：“不送。”关上了门。
出来后，杜心宇说：“范队，你也想开了？”
范学东回头看门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一个警察走来报告：“范队，没有发现什么。”范学东说：“看完了吗？”警
察说：“看完了。”范学东说：“收工吧。”
坐在车上，范学东点燃烟，狠狠地吸了几大口，烟气罩住了他的脸，他陷入了
深深的思索中。突然，他说：“小杜，那电视机是冷的。”杜心宇说：“你说什么？
电视机？什么电视机？哦，范队，你是说，龙世桢刚打开电视机。”范学东肯定地
说：“是的，他在说谎。”杜心宇说：“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呢？”范学东说：
“你说呢？”杜心宇摇着头说：“不会，不会，他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范学东说
：“明天你到检察院去，把他的档案借来。”
车消失在五光十色的灯光里。
第二天一大早，范学东和杜心宇开车来到富民大厦建筑工地。
工地负责人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屋子询问工人。
范学东问：“昨天晚上，工地死人的事看见了吗？”一工人回答：“没有，我
是过后才知道。”范学东说：“没你的事了。”
这个工人走了。另一工人进来。如此问过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头发花白，瘦小的赵发新大爷进来了。
范学东说：“老人家，请坐，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赵发新没有坐下来，
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可是这儿守夜的。”“我是守材料
仓库。”“你多大年纪了？”“快六十了。”范学东静静地看着他说：“这么大的
动静，你没有听见？”“我在看他们打牌，闹嚷嚷的，外面发生事情，听不见。”
“更没有看见什么？”“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见。”“真的没看见？”“没
有没有，我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敢乱说的。”范学东只好说：“想起什么来了，
可以来找我们。”“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能想起什么哦。我，可以走了吗？”“你
走吧。”
老人出去了。
杜心宇说：“他们打上去，我们立刻就赶来了，还有谁会在我们前面上去呢。
我看，他们没看见什么是真。”范学东说：“杨树林这下完了。心宇，这个报告你
来写，写好我看看。尽快。”“行。”
他们把这儿有可能看见昨晚事情的人都问完了，谁都说没有看见。
刑警队将调查结果写成报告立刻送交了检察院。
显而易见，杨树林成了谋杀罪的嫌疑人。他有犯罪动机，而且有直接行动。那
个年轻人是被他打下楼去的呢？还是他自己掉下去的？邹国定愿意相信是后者。可
相信是一回事，事实却是另一回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决定要做杨树林的律师，
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帮助他。李小燕匆匆赶回所里，走进邹国定房间。
李小燕喝了口水，说：“杨叔叔还是不愿意请律师。”这一点邹国定早估计到
了，他看着李小燕，说：“他这个人的脾气我知道。我去看看他。”“他不见任何
人了。也不准他见人了。”“我估计会马上开庭。”“公安局侦察终结了？”“找
不到个证人哦。”“怎么办呢？”“如果我们不能做他的律师，我们也就不能为他
的事情展开调查。你去吧，让我好好想想。”邹国定说。
李小燕离开了。
邹国定焦急地走来走去。这个杨树林，怎么尽干傻事呢？
邹国定约了范学东在河边见面，说有重要事情同他谈，范学东立刻赶来了。
范学东想到邹国定一定是为杨树林的事情找他，他本不想来，可邹国定一次也
没有找过他，不好不来。他关上车门，走过来说：“邹律师，说吧，什么事？”邹
国定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说：“范队，你相信杨树林会杀人吗？”果然是这事。范
学东说：“我相信。”邹国定说：“不，我是说，这人会是杨树林杀的吗？”范学
东说：“事实是，他的要报仇的直接动机导致了死人的严重后果。”邹国定说：
“可我们都没有看见他杀人。”范学东说：“我们也没有看见他没有杀人。”邹国
定说：“范队长，能把你们的调查结果晚几天送交检察院吗？”范学东说：“对不
起，晚了。”邹国定问：“送出去了？”范学东说：“你不是杨树林的律师，我没
有权力告诉你。对不起，我还挺忙的。我再也不能告诉你什么了。”
范学东上车，要走。邹国定站在了他的车前。
范学东说：“邹律师，你要干什么？”他把车发动了。邹国定说：“范队，我
们再谈谈好吗？”范学东说：“有什么好谈的呢？请你让开。”邹国定纹丝儿不动，
说：“范队，我相信，那个人不是杨树林杀的。”
范学东下车来，走到邹国定身前。两条汉子有些狠狠地对视着的。
范学东说：“你有证据吗？”邹国定说：“没有，现在还没有。可我会找到证
据的。”范学东说：“杨树林的女儿被人杀死了，我也同情他。可惩治毒贩是司法
机关的事情，他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犯法的。”邹国定说：“我需要时间。”范学
东说：“我没有权力。”又回到了车上。
邹国定一步一步往后退，让开了。
邹国定呆呆地看着范学东把车开走了。他突然感到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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