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冬夜里的雨特别的冷。
陈维琪轻托着下巴,愣愣地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雨,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此刻
的心境。
原本能见到让她思念已久的干爹是件开心的事,直到她干爹不经意地问起了
“张奕凡”这个人,她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原来他就是她干爹的亲生儿子;而
更令陈维模无法接受的事实是——张奕凡在澳洲的名字就叫“Ara ”,他居然一
直对她说谎,真教她感到羞愤难耐!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对她撤这么大的谎
她觉得自己被张奕凡那个家伙欺瞒得像个傻瓜似的,他这样玩弄着她的感情,
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2
她真的不懂。
陈维琪轻啜了一口苦苦的咖啡后,决定要找张奕凡问个明白,不管他的理由
是什么,她都不能接受他欺骗她的事实。
半晌。
在秋野的山上。
陈维琪沉着气、定定地凝视着尚不知情的张奕凡,她一反常日的举动,令他
感到些许的不安。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张奕凡的眼神中透露出他的焦虑。
“我很喜欢这里,所以你也应该会很喜欢的,对不对了?”
“或许吧。”他苦笑一声道。
“两年多前……我到法国留学的时候遇上了沙克,他很深情、也很痴情,他
对我真的很好,我是真的爱上过他,但他的未婚妻却想置我于死地,她派了职业
杀手抓我,把我绑到了埃及的沙漠里,让我困在那儿三天三夜……”陈维琪眨着
泪光闪动的双眼,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她一直害怕再去想起的梦魇。
“……”张奕凡见状,不忍她再继续说下去:“你就不要再说那些让你难过
的事了。”
“我答应要让你知道事实的真相。”陈维琪深吸了一口气,哽咽地说着: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一直到沙克的未婚妻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才明白我恐怕
再也见不到沙克了……她忿怒地向我咆哮她对我的憎恨,她绝不允许我的存在,
所以她一刀一刀地刺向我,当时的我无力抵抗、也不愿向她求饶,我知道她不肯
放过我,所以把我逼到了绿洲的水池边,再狠狠地将利刃刺进我的胸口……我依
稀记得她用力地将我推进了池里,我不能呼吸……我的胸口好痛好痛,直到没有
了感觉……”
“别再说了……”张奕凡难过地将她揽进怀里。他实在无法想像她当时的痛
苦,她是多么地无助,真教他心疼极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直到沙克的出现,
我才又依稀地记起了那时候所发生的事,这两年多来,就在我的梦里一直折磨着
我……”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逼你告诉我事实的真相。”张奕凡为此相当地自
责,他果然是个很自私的家伙,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全然没替她想过。
“我不怪你。”
“你该怪我的,这样我会比较好受些。”
陈维琪不说话地轻轻推开了张奕凡,久久不发一言。
“怎么了?你好像还有话要告诉我2 ”
陈维琪撇过身去,面露愁容地说:“我对你只有坦白,那你呢?”
“我?‘
“我想再听你吹萨克斯风,可以吗?”
“萨克斯风?现在?”
“没错,Ara.”
“……”张奕凡诧异地刷白了脸。她刚才叫他什么了
“我有叫错吗?”陈维琪回过头来,强抑着内心的酸楚问道:“你难道要找
当面找你的父亲对质吗?”
“你怎么会……”张奕凡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他紧蹙着眉心,实在猜不透她
是如何知道的。
“你想不到的是……我会是你父亲——黑豹的干女儿,我今天下午请假就是
为了到机场去接干爹。”
什么?!她居然会是他父亲的干女儿?
“……原来他来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张奕凡吁了一口气,并不打算
向她解释些什么,反正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再那么地重要了。
他无话可说?
这让正等着他解释的陈维琪感到心寒,他就算是哄哄她也好,至少让她好受
些,他连这样也不愿意?
也罢!
陈维琪只好让自己学着坚强些,她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她只想早点儿离开
这个曾让她拥有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我送你回去?”张奕凡强忍着内心翻揽的情绪。
陈维琪摇了摇头,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窘境让张奕凡感到难受极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
样,他以为只要“Ara ”消失了,他刻意隐瞒的事实就再也没人会知道,岂料陈
维琪竟会是他父亲的干女儿。虽然他曾耳闻过他父亲有个干女儿,但他真的不是
有意要对她说谎,他是害怕会失去她。但此时此刻的张奕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还能说什么呢?
张奕凡迟疑了一会儿,随即追了上去。
“我很抱歉……”
陈维琪愣了一下,但她还是无法因为他的“抱歉”而原谅他。
“我知道你不能谅解我欺瞒你的事实,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但至少…
…让我送你回去?”张奕凡落寞的神情漾在脸上,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不用了……莫奇会来接我。”
她真的一点挽留的余地都不给他?
张奕凡像失了神似的,望着陈维琪渐行渐远的身影懊恼不已!他难道就此失
去她了吗?
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之后,他还能得到她的谅解?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去想。
在他决定对她说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爱她的资格,这一切都是他自
找的,不是吗?
陈维琪真的不打算原谅他?
自从张奕凡的谎言被揭穿之后,陈维琪不再跟他有任何交集的机会,就连公
事上的往来也尽可能地让加尔出面。原本就不是个性开朗的他,近来觉得日子变
得很单调而乏味,向来对工作相当认真的他,也老是显得心不在焉,经常才看了
一会儿公文,就颓然地放下手中的签呈,面露感伤地凝望着门口,期望陈维琪会
如往常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真的好想见她。
试着编个理由吧?只要是能让他见到她,就算是蠢到土里去的理由也好。
陈维琪就如张奕凡意科中的本想推托给加尔出面,但他执意要见她,并还未
等她回应就把电话给挂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办公至里
来回地踱步,他从来不曾哪些如此耐不住性子,慌了心的他,竟也想不出个见她
的好理由。
她会来吧了?
张奕凡不停地追问着自己,但他却又一直告诉自己她不会来见他的所有理由。
稍迟。
陈维琪意外地出现在办公室时,张奕凡却显得有些错愕,向来十分冷静沉着
的他,在她的面前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你不是要找我讨论Z 专案的细节?”陈维琪见他不说话,索性先开口问道。
“……Z专案将要告一段落了,后天就要跟他们签约,我想知道后续的细节
部份。”
“现在已经交给加尔处理,你可以当面问他,加尔会比我还清楚。”
“是吗?”张奕凡嘴角泛着一丝苦笑,他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他是多么地
想见她。
“你就为了这件事找我?”陈维琪神情漠然地问道。
“就这件事。”
“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真那么不想见到我?”张奕凡皱着眉问道。
“我还有别的案子要忙,待会儿要跟风浩他们开会,可以吗?”
“你最近都忙到很晚,我觉得你好像很刻意地避着我。”
陈维琪无言地看着他,半晌,才眉头轻拢说道:“对你而言……这重要吗?”
“我知道我的确是很自私地伤害了你,可是我就不能再是你的朋友了吗?”
“朋友……我不敢想。”陈维琪吁了一口气道:“我总是傻傻地相信你所说
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但是这一切却是建立在谎言之上,我竟然一点儿都不曾
怀疑过……”
“我虽然隐瞒我的身分,可是并不表示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谎
言,除了我就是Ara 之外,我没有对你撒过谎。”张奕凡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真的很懊悔。
“如果我就这样一直相信你的话,你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
“如果当初就让你知道事实的真相,我还会是你的朋友吗7 ”
“我不知道……”陈维琪双眼微红地轻瞥了他一眼。难道他就可以说谎了吗?
“同样是谎言,你就不肯原谅我?”
“你在说什么?”陈维琪眉头一拢,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沙克不也是对你有所隐瞒?你就可以原谅沙克,不是吗?”张奕凡吃味地
说道。
他怎么又扯上了沙克?
“你跟他本来就不一样,他并不是有意要欺瞒我,而你呢?你同时以另一个
人的身分出现,我还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原来我一直是个傻瓜,你觉得这样很
有趣吗?你还有理由!”陈维琪微愠的表情漾在脸上,但她的心里却也不比他好
受,她觉得整个人如同跌落至谷底,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我的确不该还期望着你能原谅我,甚至再给我任何可以弥补的机会。”张
奕凡满是沮丧地说。
“那就这样……好吗?”陈维琪抿着微颤的双唇,强忍着心中的伤痛,随即
转身离去,她找不出能让自己原谅他的理由。
张奕凡愣然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就算他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他也只是想
好好地爱她,但已成事实的事实,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真的。
如果当初能有所选择,他可以只是她的Ara ,只是她的朋友就好。
整间书房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张奕凡坐在窗口边的扶手椅上,细细地品尝着手中的咖啡。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见到他的父亲,对张奕凡而言,“父亲”这两个字是名
词而不是动词,更遑论能像现在这样跟他父亲坐下来聊一聊。
向来神秘的黑豹,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一直存在着一份愧疚,他在他还年
幼的时候,就因为事业的关系,经常不能待在他的身边;而当他最依赖的母亲突
然离开的那一年,他整整一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你还不打算原谅我?”黑豹皱着眉头问道。
张奕凡俊逸的脸庞,显得郁郁寡欢,他脸上的笑容仿佛进入冬眠似的。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你而言……我或许比陌生人还要陌生,这些
年来,我们能像这样坐下来聊聊的机会都没有,也谈不上几句话。”
“你要我说什么呢?”张奕凡脸庞微扬地望着窗外。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认为呢?”
“你很孤单……自从你母亲过世以后,你说一直很孤单地活首,你没什么朋
友,对吧?”黑豹为此感到相当地自责,他其实很心疼他这个儿子。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张奕凡淡然地说道。
“可是这次见到的你却有些不同,听说你改变了很多?”
“……是吗?”他苦笑一声道。
“至少你还肯像这样陪我聊一聊,我真的很高兴。”
“我现在才明白能得到别人的谅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又何苦折磨别
人呢?”
“你变得懂事多了。”
“过去的我……真的很自私又相当地自我。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怪不得任何
人。”
“你还有机会。”
“机会?”张奕凡想都不敢想,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真的爱过
我母亲?”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是他放在心里已久的疑问。
“我这一生中最爱的人就是你母亲。或许你现在不能明白我在失去她之后所
经历的伤痛,那跟你失去母亲的感受很不一样。”
“是吗?或许我现在也能稍微地体会一点了……”张奕凡似乎有着难以言喻
的苦楚,他的心情可是相当的低落。
“你很在意小维的事?”身为他父亲的黑豹怎么可能不了解他此刻的心境。
“……那又怎么样呢?”
“你还记得在你十岁那年,那个让你开口说话的小女孩吗?”
张奕凡愣了一下。他父亲怎么会突然提到以前的事?
“你是说那个叫……琪琪的女孩了我当然记得。”
“你当时很喜欢她,对吧?”
“或许吧,可是……她讨厌我。”张奕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我无意间听到的。”张奕凡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黑豹只是笑而不语。
“为什么要提到这些往事?”
‘你知道那个小女孩现在人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张奕凡略带遗憾地耸了耸肩膀。
“她就是小维,你一直很喜欢的那个人。”
什么?!
张奕凡惊愕的表情漾在他俊逸的脸上。
“自从小维的爷爷过世之后,她就不再让人叫她琪琪了,她说那会让她难过
得想起她爷爷。”
“你有你的选择权,但不要错过了你能把握的机会。”黑豹起身走向了他,
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面对感情的事……你要想清楚。”
张奕凡略显凝重的神情,表露出陈维琪在他心中所拥有的份量。
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年的他的确是很喜欢她。
那时完全封闭自己的张奕凡,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跟着琪琪的母亲回到
国内,他被拥有着开朗活泼个性的琪琪所感染,让原本活在丧母阴霾的他,仿佛
又重拾了他往日的欢乐,那是他一直很难忘怀的童年记忆,但他却在他要回去澳
洲的前几天跟琪琪闹翻了,他把她给惹哭了,从时起,他们就不再说话了,所以
在他离开的那一天,琪琪躲起来哭了,可是全然不知情的张奕凡以为她是故意不
跟他道别,他还因此懊恼地生着她的气。
没想到事隔多年之后,他们偶然间又在模型店重逢,但却在他的私心谎言之
下,他还是失去了她,这回……他是真的没辙了。
一场盛宴在精心的策划下,顺利地进行着,为了庆祝与K国的皇室所签订的
合约,特地在康堤饭店的交谊厅举办了这场盛大的晚宴。
“怎么了?你可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你怎么还愣在这儿呢?”宋杰顺手递了
一杯香摈给他。
张奕凡不说话地看着手中金黄色的香摈冒出的气泡。
“小维呢?她怎么没来?”
“我问过她了,她说她没兴趣。”
“没兴趣?我好怀念以前那个光彩自信的她,无论在任何时候见到她……都
是最迷人的。”宋杰语带陶醉地说。
“是吗?我喜欢的她……”
还未等张奕几把话说完,会场突然引起一阵骚动,原来是沙克与陈维琪一同
出现在会场,他们顿时引来众人注目的眼光,而明亮动人的陈维琪,穿着丝绸材
质的蓝色晚礼服,更是美得令人惊艳,大伙儿不禁开始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这就是我以前认识的小维,她真的很美吧?”一旁的宋杰忍不住赞赏道。
“她的确很美……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张奕凡轻啜了一口香槟,他可是强
抑着他心头的炉意,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跟沙克一块儿出现。
“你跟小维是真的闹翻了?”宋杰蹙着双眉,语带关切地追问道。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她还是很在乎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她不肯原谅我所犯下的错。”张奕凡淡然说道。
“给她一点时间,她会原谅你的。”
张奕凡摇了摇头,他不敢奢望还能得到她的谅解,摆在他眼前的事实,不就
正好说明了一切吗,
原本不打算出席这场盛宴的陈维琪,在沙克的请求之下,才勉强应邀而来,
沙克希望她能在他回国之前多陪陪他,但当她看见张奕凡满怀懊恼的神情,羞愤
地注视着她时,一股莫名的愁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也不愿意让他难堪,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这阵子,她让工作填满了她的思绪,她选择了逃避,她不敢面对感情;她一
直深信不已的张奕凡所带给她的冲击,着实乱了她的方寸,她只想避着他。
趁着大伙儿不注意的时候,陈维琪静默地溜到阳台去透口气,却不经意地瞥
见倚靠在墙角一隅的张奕凡,她略显尴尬地准备转身离开,但被张奕凡给唤住。
“小维……”张奕凡试着轻声唤道。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陈维琪羞怯地讷讷说道。
‘你急着走?可以陪我说说话吗?“张奕凡定定地凝望着夜空,他只是想跟
她说说话而已。
“今晚的你……的确很美。”张奕凡定眼注视着她,细细欣赏着她迷人的光
彩,她是如此地令人为之着迷。
“是吗?”陈维琪显得有些不自在,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
“在你小的时候,曾有过让你印象深刻的人吗?那种会惹你讨厌又把你给惹
哭的人,你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陈维淇纳闷地看着他。为什么他会突然问起这种事?
“是吗?”张奕凡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需要去在乎什么了。”张奕凡微微一
晒,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变得消极多了,这一点儿都不像他的个性,他真的是那么在意她吗?
看着略显憔悴的张奕凡,陈维琪差点儿就心软地原谅他了。她其实真的很喜
欢他,对他相当地在意,可是,她需要时间去调适,他还能等她吗?
“原来沙克是为了你而来,没想到你是他的未婚妻,他的确是比我这个自私
的家伙还更有资格拥有你。”张奕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你在说什么?”陈维琪不觉恼火地怒视着他。
“是沙克亲口告诉我的,他这次就是为了要带你回去而来,不是吗?”话虽
这么说,张奕凡却仍是期待她能矢口否认这一切。
“我并不想否认,这的确是事实。”陈维琪淡然道:“两年多前……我的确
接受了他的求婚,但那是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之前。”
原来沙克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事实”这两个字眼,有时真的很伤人,而且让人无法坦然去接受。
“是吗?”张奕凡脸色微变地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抹微笑道:“这样
也好,能看着你得到幸福,也没什么好遗憾了。”
他可是说真的?
他是真的希望她跟沙克回去?
陈维琪愣然地望着张奕凡,这实在令她感到心痛极了!
她虽不否认沙克所说的事实,但她并没有答应要跟他回K 国去,难道她只是
一厢情愿地以为张奕凡真的在乎她?
或许她错了呢?
陈维琪试着手抚胸口翻搅的情绪,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平静地说:
“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希望你能真的快乐,能选择你一直想要过的生活、你的梦想。”陈维琪眨
着微红的双眼,不再说什么地转身而去。她或许该考虑离开这儿一阵子,这样对
谁都好。
正焦急四处寻找陈维琪的沙克,见她眼角泛着泪痕地走了进来,他不禁关切
问道:“你怎么了?”
“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
“我让他们把车开过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是宴会的贵宾,我不想……”
“别说这些了,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
在回程的路上,陈维琪只是静默地望着窗外,这让沙克感到很忧心,他很少
见到她这个样子。
“维,你的伤口又在疼了,是不是?”沙克担忧地追问道。
“我没什么,只是有点儿累而已。”
“都怪我!是我硬要你陪着我,我实在……”
“沙克,现在的你……还是真的那么在乎我吗?我对你而言,真的比什么都
还重要吗?”陈维琪突然转过头来问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一直都深爱着你,难道你不明白吗?”沙克握起了她
的手,向她倾诉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陪着你一辈子,给你幸福。”
“沙克,我……跟你回K 国去,好吗?”陈维琪柔柔地笑道。
“真的?我没听错吧?你答应了了”沙克显得喜出望外。
“嗯。”陈维琪点了点头。
“你还愿意接受这条项链?”沙克从怀里拿出了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陈维琪细细地看着它。对于沙克的深情,她能全然地无动于衷吗?
“不过,我得先回我爷爷那儿拿些东西,可以吗?”
“让我陪你回去?”
陈维琪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一个人回去看看我爷爷,可以吗?”
“好吧!我等你。”陈维琪静静地依偎在沙克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静一静,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了。
乍闻此事时,张奕凡激愤得血色顿失,他怎么也没想到陈维琪竟然真的决定
要跟沙克回K 国去,她难道真是为了那晚他对她所说的话而决心跟他赌气吗?
看着陈维琪一大早就放在他桌上的辞呈,张奕凡实在愠怒得难以自抑,她真
以为他一点都不会在乎吗?
可是,他可以开口留住她吗?他的理由是什么?她会答应为他留下吗?
他没把握。
恼火的他正准备亲自找她问个明白,没想到陈维琪却自个儿跑来见他。
“我想,我还是应该来跟你说一声的。”陈维琪状甚平静的话语中,仍是充
满不胜眷恋之情。
张奕凡瞧了她一眼,神色显得又是失望又是气忿,但他的心里却是相当地歉
疚。
“我已经将我手边的案子交给了风浩,其它的事也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人事
那边也都……”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张奕凡耐不住性子地回应道。
“我知道你有你的选择权,我也很想试着尊重你的意愿,可是你这么突然地
就下了决定,我实在无法接受你的辞呈。”他的眼神中散逸着一抹愁绪。
“干爹已经答应让我离开东帝。”
“这里还是我作主,我不允许你如此贸然地说走就走!”张奕凡恼怒地脱了
她一眼。
“我贸然?”
“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总之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就是。”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你该祝福我的,不是吗?”
“我……是没有资格留你,可是你也不能跟我赌气。”
“赌气?我有吗?”
“你瞒得了沙克,可是瞒不了我,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一直都在逃避面对
你自己的感情,你究竟爱的是谁,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要不要我当面说出来?”
张奕凡冷冷地凝视着陈维琪。他实在快气炸了!
“你还真有自信,不过,我未必愿意嫁给我真正喜欢的人,我要的是真的会
疼惜我、呵护着我,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的人。”陈维琪率直地道出她的感觉,
或许她是真的有点赌气性的激怒他吧?
经她这么一说,反倒让张奕凡顿时变得哑口无言,她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张奕凡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心头一拧随即批准了她的辞呈,他怀着冷到谷底
的心,贴近她的耳边低言道:“如果我们真只能是这样的结果,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承认是我自己不懂得珍惜,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你,我不该把‘因为爱你’当成是我说谎的借口……“
“……”苦涩的泪水,灼热了陈维琪的双眼,她的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痛。
“原谅我的自私,好吗?”
陈维琪掬着泪,哽咽地凝视着张奕凡,她确信他是真情相待,但是她已对沙
克许下了承诺,她就不该再心软地反悔,让自己还有迟疑的余地。
“或许以后……我们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了,但是我会记得你,记得我们都
拥有过的梦想,我希望你能让你自己自由一点,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找到真正
属于你的幸福。”陈维琪柔柔一笑地揩去跟角的泪滴。她会一辈子记得他的。
该让她走的,就该放手,那或许是他爱她的另一种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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