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寻儿

　　从上午九点上班到夜晚十点后下班。白天就在客人的酒桌上周旋。处理投诉、
笑对客人、培训员工、迎合老板，自己时常拖着疲惫的身躯晕晕乎乎。好像是快乐
的、充实的，仅在客人的赞叹声中获得一些满足，在客人的喧嚣中享受每个时光。

　　晚饭时，我给客人敬酒，有位熟客问我：“你儿子呢？”

　　“啊？儿子？”天啦！经客人提醒，我才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存在。今天是周
六，自从来酒店上班后，就很少在家里做饭了。儿子就跟我在酒店吃员工饭。该是
放学了，我立即起身去接他。

　　我丢下客人冲到饭店门口。外面在下着大雨，我竟全然不知。不顾一切地冒着
大雨急匆匆地直往实验小学方向跑。现在是六点多，离放学已经一个小时了，路上
连小学生的人影都没有。天已经暗下来。

　　乖乖，你在哪里啊？

　　我一边跑一边搜寻，车辆从我身旁无规则地胡乱地穿行，心里更加慌乱。我们
家住在城区郊外，从小学到酒店要走三里多路。翻过郊区的堤坡时，只见一个全身
湿淋淋的小孩子，背着沉重的书包，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雨下个不停，他却远远
地在朝我笑。气喘呼呼地说：

　　“妈妈，今天是星期六，我以为你在家里，后来我喊不开门，就来酒店找你。”

　　我没有照顾好儿子，他却若无其事地找自己的归处。内疚涌上心头，我蹲在地
上拥着儿子，满面的泪水和雨水。雨越来越大，我背起他，就往酒店跑。

　　我一口气背到酒店时，双腿已经颤抖得不能站稳了。

　　接着，又急忙借来员工的衣服，在一间无人的客房，换上，用吹风吧儿子的衣
服吹干。

　　酒店里没有周末和节假日。我在酒店里，也不能闲聊和闲坐，也为了老板们的
脸色好看一点。

　　过了晚上九点，行仔做完作业，没有玩伴儿、没有玩具。被雨淋过的行仔有点
疲倦和感冒。酒吧间的座位上可以趴一会，可是客人坐的地方不能随便。我不能让
保安来指责自己没管好小孩。他就像个小尾巴跟在我身后，熬着、拖着。

　　我查房他跟着、找服务员他跟着。

　　我说：“妈妈查房，小朋友就在大厅里坐着，不要到处跑，好吗？”

　　他摇了摇头，熬红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我，执意要跟着才有安全感，那眼神就像
三岁时的样子，期待着妈妈哄他、抱他。

　　我上了二楼客房，在走廊上遇到了老板的年青漂亮的儿媳妇。她见到我身后的
行仔，用异样的眼光瞟了一眼：

　　“咦？您小孩还不回去吗？跑来跑去会影响酒店形象的！”

　　“好的呀，不好意思，我这就带他下去。”

　　担心被人家指责终于发生了，如犯了法似地懊恼，朝行仔大声地责怪：“叫你
别跑，别跑！到大厅去玩！去呀！”

　　他还跑得越跟越紧。

　　深夜，酒店长长的走廊上，静悄悄的。只听到我们走路的声音。

　　“别跑！”我大声吼道。

　　行仔不知什么时候哭起来了。

　　“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他“哇”地一声，猛地嚎啕起来。

　　我担心哭声吵醒客人。我穿着西服和短裙，就地“咚”地一下跪倒地上。说：
“我求你，我的小祖宗！我跟你跪下，好不好？”

　　他被我突来的举动吓得立即停止哭泣，只憋着声音急剧地抽泣。儿子忍得快接
不上气了。这时，有个客人从客房里出来，惊诧地看着这个场面。我很难为情地站
起来，俯身去擦行仔的眼泪，我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乖儿子，别哭！别哭了啊？
妈妈忙完马上带你回家。”

　　白天为了工作，我打起精神地武装自己，晚上回家总是疲惫不堪、懒懒地面对
儿子。我真想把白天发生的所有告诉他，让他分享我酸甜苦辣。可是他还小，听不
懂大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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