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
在罗湖区委后面有座凤凰大厦，二楼是“人人素食馆”。老板娘是香港的陈居
士，我们常常来这儿吃素食，取善书、听音乐、也随众放生。师父说：放生可以救
助生命、防止残杀动物，增长慈悲心。
上中学时，每次路过牛肉餐馆门口会见到一头拴着的牛。它的眼睛惶恐地盯着
过往的人。那头牛似乎能感觉自己宿命将尽，眼角里会沁出泪滴，还笨堕而凄惨地
叫着“哞——”，就像在临终前歇斯底里地呼唤母亲。可是它无法抗争命运。
中午放学时，牛不见了。餐馆的橱窗挂满了血淋淋的牛肉和白惨惨的骨头。因
为它在临杀前的眼泪和惨叫，很难让我享受牛肉的美味。从此我的餐桌上拒绝牛肉。
我取了一本书叫《振救动物》，图文并茂，讲述各种动物在遇到危险和灾难时
如何舍己为人和护救同类的。
坐在沙发上的行仔看完了书，歪着脑袋问妈妈：“妈妈，你最喜欢什么动物呀？
比方说小猫啊、小狗啊？”
我一时语塞。
他认真地说：“我前世肯定是你家里养的一只小狗，今生来报你恩的”。真是
莫名其妙。他的话语却暖暖的，无比舒坦。
一月份的周末。我们在天虹商场的门口逛着，看到一位农民模样的人手里提着
竹篓，里面装着两只白色的石龟。行仔叫道：“妈妈，看乌龟。”
“对，好像不是普通乌龟呢。是米黄色的。”
“我们买了放生吧？”他抢先一步说。
“这是什么龟啊？你要弄到哪里去？”我问农民。
“这是石龟，肉质很有营养价值的，60块钱一斤。餐馆买还不止这个价呢。要
吗？”
“哇，好贵”。行仔伸了伸舌头。
两只石龟要一百二十元？
“太贵了，我们还是走吧？”我紧巴巴地捏着还要过日子的钱，。
“救命吧，妈妈，它们马上要被卖到餐馆杀掉。”行仔央求地看着我、等着我
说话。
这一刹那，我就像作生死抉择！放弃不买的后果，也许会让儿子一直遗憾下去。
我掏出口袋的钱，数了数，才一百二十八元。余钱恰好够买来回的车票。
买了！我掏了所带的钱给这个农民。
我们一人捧着一只石龟，像宝贝一样，然后乘上东湖水库的公汽。
一路上的旁人奇怪地看着我们和手上的石龟。它的四爪爬得手心痒痒的，调皮
得要往下跳。
我们俩径直来到东湖放生区。冬天的东湖水库微寒料峭，人们在湖畔垂钓、散
步、游玩。两只石龟老老实实地听我们说话。
到了岸边，他们伸出头像婴儿一样望着我们。两只绿豆般大的眼睛不知道要说
什么。
行仔走到水边说：“妈妈，让他们两个一起走吧。”又对着手上的宝贝说：
“你游走吧，以后小心再不要被别人抓走了啊。”
两只宝贝真是如鱼得水，钻进水里就伸出四爪啪啦扒啦地游开去。虽然只有一
个多小时的交情，也依依不舍。你们的命运就随自己去吧。我们准备撤回。
“妈妈，你看！”行仔惊喜地叫起来。
我们回头朝石龟游走的方向望，两只石龟游到水里十多米远时，突然钻出水面，
伸出头看我们，找准我们的方向后又忽地钻进水里，一前一后朝我们游来。也许是
穿着大红色的夹克衫，特别醒目。
这时，岸边观看的四川游客用方言喊道：“它们回来了！回来了！肯定是舍不
得你们。”
我们宛如送老朋友一样，蹲在岸边，行仔说：“回去吧，你们快点回家吧，不
要被别人捉走了。”
我也对我的老朋友说：“咱们有缘再见吧。”
两位老朋友停顿许久，才把头钻到到水里，终于游走了。望着它俩远去的痕迹，
直到消失在水中。
我第一次莫名地对非人类如此留恋，行仔也是。宛如此时我们两个生命中互偎
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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