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2005年3 月26日

　　连续喝了几周的中药，叫苦连天。药到口里，苦在心里，苦得全身的毛孔都在
颤抖。

　　每天按时喝药，也是医管交待的作业。

　　专门负责煮药的同学龙聪，四川人，她身体很健壮，所以发心为大家熬药培福。

　　熬药室不过是教学楼的楼梯拐角处，一块五六平米的三角室。每天要为十来个
同学煮药，还要煮病号饭。除了自己学习外，要从早到晚做好淘米、洗菜、煮饭、
炒菜、刷锅；泡药、熬药、倒药、登记、煮药等一系列程序。

　　龙聪的眼睛时时刻刻盯得紧紧的，谁的药倒进谁的药瓶里，分装不能弄混淆，
还要做好详细的登记。吃错药就麻烦了。还有谁的五帖吃了三帖剩二帖；几点到几
点是吃药的时间；然后将熬好的药装到保温盒，还要去提醒每个同学喝药。

　　看似简单的家常事，异常繁琐，但她做得不厌其烦。

　　简单的记录本就挂在墙壁的钉子上。记录本是用所有的中药袋——黄色的牛皮
纸拆开来装订的。上面详尽地记录着工作事项。

　　所以，工作组的办公桌上总是有各种简单的小便条纸。

　　在社会上复印纸或写过的纸张常常会随手扔掉。用物时当思物质来处不易，浪
费的是的资源、丢掉的是我们自己的福报。道理无人不知，但修行就是时时刻刻地
实践着。

　　这也是老师的家风之一。所有的纸张节省到不能用为止才可以丢掉。佛学苑门
口的垃圾桶也是同学自己设置的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类：塑料类、纸张类、布料类、
废弃物类、电池类，都分门别类。厕所用的纸巾也是到指定的农田去烧掉。

　　同学们自己创造的学修环境简陋而结净，没有污染。

　　来吃药的同学所担任的工作是不相同的，时间也不统一。这就要求熬药工作相
当细致与耐心，而且还欢欢喜喜的照顾与提醒大家。让病号同学也安安心心地学修。

　　最晚一次喝药的时间是晚上7 点。我在最后一批。

　　管煮药的同学下班了。桌面上放着一个保温盒，上面加了一张字条：小林，五
帖还剩二帖，吃药时间：晚上7 点。一行字：祝你早日恢复健康！纸条上放着一颗
糖。

　　这个狭小的空间，白天忙碌而拥挤，物品也繁多。下班后，一切都收拾得清清
爽爽、有条有理，连装药渣的垃圾袋放在墙角地面上被封得非常整齐。因而也不会
有刺鼻的药味。记录本挂在墙上醒目处方便医管随时来检查。

　　工作没有大小之分，只有粗细和有无漏洞的区别。老师常说：“般若无相显于
事”。智慧无形相，但要用在生活里磨练，用智慧做事，让我们的心越磨越细。

　　我揭开保温盒的盖子，药还是热乎乎的。药是苦的，但喝下时不再那么痛苦。
我的眼睛还盯着那颗糖。

　　2005年4 月30日

　　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要跟老师请假回家。我走进老师的寮房。

　　老师放下繁忙的工作，招呼我坐下。面对七十多岁的恩师，心里的感激、惭愧
和即将离别的难过让我无语地流着泪。老师缓缓地说：“你这样子，我会难过的。
希望我下次见到你高高兴兴的。回家把身体养好，将来还有很多工作要作。”我点
着头，老师的慈悲话语我铭记在心里。

　　难舍地结束了17个月的学修生活。

　　回到家里，由于学修惯性的作用，不到三点就起床做功课。可是周围除了鼾声，
就剩下月亮挂在当空。一个人起来坐了一会禅后，在家里特别无聊，便躺下来接着
睡觉。

　　好像鱼儿离开水，没有了大众学修的环境的加持，早上从四点五点……慢慢回
到跟以往一样，退回了七点多起床，很快又顺应了现在的世俗环境。习惯势力就是
那么强大。

　　“家”，就是穴里养着一头猪，可以贪吃贪睡、放逸享乐和懒惰的地方。有人
这样解释。

　　太阳出来时，一切嘈杂和喧闹充满耳朵，难得有可以宁静的时刻和空间。这就
是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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