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忆罗一个人把蜡烛吹灭,然后她许了一个愿望。她许完愿望之后自己都觉得奇
怪,我怎么会不由自主的许这个愿望呢?我怎么还会渴望与他再次相遇呢?难道我
真的放不下他吗?难道偷窃真的有罪吗?在她24岁生日的时候,她居然许了这么一
个愿望:希望能与徐子谦再次相遇。
忆罗一个人用刀叉把蛋糕切成一份一份。妈妈一份,爸爸一份,陆叙一份,这
三个人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可是吃蛋糕的,却只有顾忆罗一个人!没有人给
她祝福,没有人给她快乐。
就在忆罗发呆的那会儿,陆叙的电话终于出现了——“忆罗,对不起,这么晚
才给送上我的生日祝福。”
“没有关系,还不算晚。”其实忆罗真的觉得没有关系,因为她刚刚想的根本
不是陆叙。好像陆叙是一个跟她无关的人,打不打电话都无所谓。忆罗第一次对陆
叙有了这种陌生的感觉。
“生日快乐。”
“谢谢。”
“今天玩得开心吗?”陆叙在电话那边问忆罗开不开心。
“很开心。”忆罗流着眼泪笑着说,开心。——我的声音在笑,泪在飘,电话
那头的你可知道?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等你来北京了,我每天都陪着你。晚安!”
陆叙在电话那头幸福地憧憬着未来:他和顾忆罗的未来。
“晚安!”忆罗挂上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忆罗转身去放音乐,CD
机里又飘出那首熟悉的歌,那首不知道名字的歌——“也许你的爱是双人床,说不
定谁都可以陪你流浪;你的目光锁在某个地方,你的倔强是一道墙,内心不开放;
也许你的心是单人房,多了一个人就会显得紧张,想看看你最初的模样,你脱下来
的伪装,你会怎么放?”
这首歌,就像他一样,熟悉,却不知道名字。
忆罗又被这首歌触动了伤口。触痛到心底的伤痕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尤其是
思绪打翻的时候。忆罗好不容易刚刚结疤的伤口又崩裂了,随之而来的疼痛更加让
她刻骨铭心。这个时候,寂寞就在发芽生长了,而且速度极快,伴着回忆。疼痛,
却没有伤痕——隐形。
忆罗试着小心翼翼,尽量让脑海中关于他的回忆片段,淡化掉,好逃开。衬托
现在孤独如此清楚的程度,再连同那股汹涌的悲哀,统统扔掉。什么都不要,反而
来得轻松。顾忆罗这样告诉自己。无可选择。却有个声音在说,统统扔掉?忆罗,
你真的做得到?
什么都没有了,空白好吗?真的?
忆罗喝醉了,因为寂寞。
然后她开始幻想。一个人的幻想。开始有幻觉产生,总可以看见对面楼里的那
个男人,然后扭头张望,却发现没有一个是他。她开始寂寞,将思念等成苦海。将
落寞当成食物吃掉,然后就让它在胃里消化掉。她知道,这亦只是一个幻觉,但是
却逃不掉幻觉的牢。
幻觉。亦只是幻觉而已。
没有感情,感情是容易破碎的东西。湿润并且脆弱。
徐子谦自从在梅林路上遇到顾忆罗之后,心情就莫名的高兴起来。他也不知道
自己的心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好。不就是遇到她了吗?不就是帮了她一个忙吗?
他到池塘边去看金鱼。小区里有唯一一个养着金鱼的小池塘。那些小生灵穿着
闪亮的衣服,鲜活地在池子里穿来穿去。于是他转身去买来一个馒头,用手指将它
撕裂开来,一瓣一瓣丢给金鱼吃。那些小家伙马上围着那些碎屑抢起来,跳到水面
上来吃。很是开心和愉悦的样子。
原来,生命亦是这样容易满足和简单。
徐子谦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听歌,在歌声中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以前
的人,想起以前的爱,或者是幻觉。打开OICQ,发现上面一个人也没有,或者他们
都是隐身的,只是不愿意露出来给人看而已。所有的人开始喜欢隐藏,躲在暗地里
玩着寂寞的游戏。
突然有一个“请求验证通过的信息”闪了过来,他寂寞得没有多想,就点了接
受请求。
她说:她现在非常厌恶网络,觉得它太复杂。
他说:他有好几个邮箱,好几个QQ号,在好多网站里去注册了会员,跟好多人
聊过天。可是没有一个人跟他写过信,也忘记了那些注册过会员的密码,不知道跟
哪些人聊过了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人问他QQ号,他说他不聊天了,别人问
他为什么不聊,他说我为什么要聊。
她说:她知道这只是一种寂寞而已。人的寂寞是谁也解决不了的,靠网络,只
会越陷越深。网络是毒药,可以释放一个人,也可以缠住一个人,让他痛不欲生,
无法解脱。
他说:寂寞的人,寂寞的网络。
她说:全世界已经陷入一场荒凉的寂寞的深渊。
他说:爱,无法承担。所以我们不爱。
她说:只有幻觉和暧昧。
他说:有时候会情绪失控,那个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水,放很大声的
音乐。然后跑到楼下去买甜腻柔软的食物,吃下去心里有柔软的感觉,会升腾起温
暖和感动,不再寂寞。
她说:甜腻柔软的食物——冰淇淋,我也喜欢。我是个寂寞的女子,安静,阴
冷,潮湿。
他说:我们很像。
她说:有时候我会把我写的日记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心里就会疼痛。所以很多
时候都是不愿意看的,也有很久都不写了。那些思念,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只是
一个人的幻觉而已。他根本就不知道,或许从来都不曾知道。
他说:连爱都是自私的。
……
徐子谦不知道她是谁,顾忆罗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们就这样聊着,一句一句地
聊,却很有默契。喜欢这样子的感觉,互相吸引,互相扶助,互相排斥。又一起消
遣寂寞。没有人愿意先结束,也没有人愿意先开始。
当顾忆罗在深夜里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她感到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她不知
道她所处的地方是哪里,她不知道她睡在哪里的床上。她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事,
或者曾经做过什么事。她只有重新闭上眼睛,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决定重新睡下
去。
她希望过了这个晚上,她不再等待天亮。
早上醒来之后,忆罗就开始想起了一个人的幻影,然后就去洗脸,去吃饭。总
是吃不下什么东西,胃里面是空的,但是没有兴致吃那些早已厌倦的食物。所以就
只是喝水,用来填补胃里的空洞。
中午的时候她走下楼去吃饭,阳光肆意地洒在人脸上,她睁不开眼睛。那些细
碎的阳光跌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感到身体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它们破裂的声音,
敲打着她的血管。她看到很多陌生的脸孔,那个时候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盖住
她的脸庞。可是她却听见有风从她耳边划过,发出寂寞而凛冽的声音。
忆罗立在原地,用右手将遮住她脸的头发拂向一边,然后继续走路。
匆忙吃着饭,因为很饿。每次都是饿到极至再去吃饭,否则是很难吃下去的。
然后,忆罗的眼睛就要湿润起来,想念母亲做的可口的香甜的饭菜。很多时候,一
个人想念另一个人,并不是单纯的想起他,而是先想起与之有关的事物。比如我们
想念某个人,只是想起他的白衬衣,想起他的黑色的粗布裤子。然后再回想起他的
面庞,然后想起他的眼睛和唇角。这似乎是一个过程。我们爱的,眷念的,也许终
究只是一种幻影。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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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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