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晚的时候,应采妮一个人坐在艾提尕尔广场上。夜风凉爽,灯光闪烁。身边
的维族人说着热闹的话语,而她只不过是一个过客,迷茫地闯入了他们的世界里,
被一双双闪烁的眼睛好奇地探询。这样异域色彩的夜晚,灯火迷离,她却再也不能
恢复成从前那个应采妮,那个能够在生活里自得其乐的女子。
第二天一早应采妮坐公交车去看著名的香妃墓。墓前种满了玫瑰花,芳香扑鼻,
五彩缤纷,娇艳的花瓣零落了一地,看得叫人心疼,想起那个名叫香妃的女子,芳
年早逝。人如花,花似人。
一个女孩走过来在旁边的桑树上摘了几个白色桑葚,递给应采妮:“说,尝尝。”
采妮很吃惊地道谢,接过来吃了,很甜。女孩问:“怎么一个人出来?”采妮
笑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很苦。
香妃墓建筑表面的琉璃砖,应采妮给自己拍了一张相片,背景是绿色琉璃砖,
画面里的女子睁着大眼睛,忧郁的微笑若隐若现。应采妮坐在树下写明信片:这个
女子不叫香妃。她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忘记自己要去哪里,阳光灿烂的时间里,玫
瑰花瓣零落一地,她的墓一定不是在这里,是在她爱的男人身边。
安静的早晨,应采妮行走在南疆的太阳下,且听风吟,看见自己的忧伤,如水
一般流淌,无法阻拦。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忧伤,宛如荒凉大漠,让心绝望。她在
陌生遥远的世界里,独自考察,充满悲哀,却无人知晓。心里越走越荒芜,连饥饿
的感觉都丧失。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暮色降临,灯光点亮了人民广场,坐到广场的最高一级台
阶上,看着街道对面热闹的人群,心底巨大深刻的孤独,终于在瞬间崩溃。顿时,
泪如雨下,伤心欲绝。孤独的她坐在遥远的喀什噶尔,远离一切,远离人群,却无
法远离思念他的心,无法远离她对他深刻的想念。
终于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似乎只有给他打电话,才能支撑自
己继续走完它。
“喂,你还好吗?我是应采妮。”
徐子谦在电话里问她:“你为什么要选择去西部考察?难道就为了在西部给我
打电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打了,好吗?”这句话,让应采妮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软弱。
独自行走西域的坚强意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表象。只有她自己清楚那背后的
真相,是多么的荒芜。
“谢谢你这么无情的拒绝我,如果以后我忍不住想你了,又给你打电话,请你
再更加无情的拒绝我,好吗?”应采妮说完泪如雨下。
她该回去了,该考察的地方都考察完了,应采妮该回去了。
黄昏时分,她坐上开往库尔勒的慢车。看到了凄美的沙漠落日,和天际的枝形
闪电。满目沙尘,满眼荒芜。但独自长途考察一年有余,应采妮终于感觉到归去比
出发更令她激动,这样的感受只有此番才有,也或许再不会有。在候机室昏暗的灯
光下,她看见了自己暗淡的影子。结束了,她的考察结束了。这也许是她最后的旅
行,因为所有的风景都已经不能让她产生兴趣。她对这一年来的不断漂泊,不断长
途旅行,已经感到厌倦。
现在的她,只想有一个归宿,那里只有一个地名,被叫做——应采妮的家。平
淡安静地陪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守着他,爱着他,生小孩,过日子。她只想呆在他
在的地方,哪里都不去,每天过同样的日子,做同样的事情,可以看到他的样子,
听到他的声音,摸到他温暖的身体,和这个男人夜夜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连这么
简单的梦想,也许是都无法实现。
去过海角天涯,看过海枯石烂,走过天荒地老,经历过这所有一切之后,应采
妮只想要和他,有一个天长地久的家,然后永远都不用再离开。
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应采妮从最西的城市到达了最东的城市,从荒芜的沙漠
来到了近海之滨,身上还残留着西域的沙尘,连续三个夜晚没有安眠,辗转过八千
里路云和月,终于归来了,尘埃落定。
在沙漠里,孤独的红柳开放着细碎的粉色花朵,象一个荒凉的新娘,把所有的
爱情献给了无情的沙漠,可沙漠,却回报它以沙尘、死亡、绝望。那一点点的粉色,
太过脆弱,却依然坚韧。
而,生活在西部的人们,依然和这座繁华城市里生活的人们一样,过着平静欢
笑的日子。幸福的感觉,应该没有太大的区别。生活在哪里,并不重要,无论是在
沙漠戈壁,还是在荒凉高原,还是在繁华之地,关键的是,你要感觉到幸福,这种
感觉来自于身边,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人。
能和徐子谦同处一个城市,每一天每一刻,都会让应采妮有幸福的感觉。在她
的心中,他让所有旅途中最美丽的风景,都黯然失色。世间最美的风景,不在自然
里,而是人们的心里。
是的,徐子谦,我回来了。不管你会不会爱我,至少我是爱你的。依然,始终,
永远。在这里,我们虽然身处繁华之地,处处笙歌不断,花红柳绿,可是心情却感
到荒芜。乱世难安身,盛世却难安心。我走过千万里,却找不到一个让心安定的宿
地,是我的无能与无奈。
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孤单的影子,漂泊归来。独自走过荒芜旅程,看尽烟柳繁
华,品尽爱恨情愁,这一生的浓郁,也许只是一份欠缺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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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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