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停车,求求你停车,我要吐了!」季蓉芸苍白着脸,五脏六腑因过度紧张
而移了位,她脸色苍白得有如一张纸。
的哀求像盆冷水及时浇熄一时失去理智的雷蒙。
他猛地踩了煞车,季蓉芸已迫不及待地冲出车外,大口大口的吸气,试着稳
住跳得没有规律的心跳。
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雷蒙恨不能给自己几巴掌。
「妳觉得怎样?」他走近她,想扶住她颠簸的脚步。
她拒绝地推开他。
「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不是你所要的目的?你一心想报复我,你只想
从我痛苦中得到快感,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更让你觉得开心呢?」
「谁容妳这么说?妳想以死来逃避吗?妳不会得逞的!」他的脸色变得阴霾,
口气冰冽而森冷。
「我逃避什么?我又有什么可以逃避的?我自问没做错什么,这辈子我唯一
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不该爱上你!」她百感交集的流下泪来。
「妳爱我?既然妳当初是爱我的,为何妳却背弃了我们的感情?」他猜疑地
问。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赌气地掉过头去。
雷蒙的眼光一黯,粗鲁地扳过她的身,毫不怜香惜玉的托住了她的下巴。
「回答我的问题!」他命令的道,声音中透露一股霸道的气息。
季蓉芸倔强地不肯开口,用尽全力扳开他的手。
「妳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他再问,愤怒地瞇起了眼。
她依旧紧闭双唇,只用一双黑眸恨恨地瞪住他。
「别考验我的耐性,我要看看妳如何自圆其说。」
「我说的话你会相信吗?」她含怨地逼视他。
没来由的,他竟在她的注视下退缩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黯了起来。
「那得视妳说什么话,不过,我必须提醒妳,一个人傻过一次已足够,绝不
会再傻第二次,妳休想用妳的谎言来欺骗我。」
季蓉芸的心凉透了,她还能说什么?
「好,我告诉你」她吸了口气,决定再说谎。「我根本没爱过你,我爱的是
褚凯,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时之间,愤怒由心中升起,涌向雷蒙的四肢百骸。
「妳果然是个婊子!」他举起手,眼看就要甩向她。
季蓉芸闭上眼,下意识地等待着他凶残的一巴掌打上她的面颊。
也许这一巴掌落下,就可以摧毁她所有的感情,将彼此的关系作一个彻底的
了结!
她等待着,昂然不惧……
但久久他的手没有落下,却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当她睁开眼睛,跑车
已绝参离去。
天哪!他是得了失心疯不成互雷蒙猛地一脚狠踩住煞车,紧急煞车声划破静
寂的山路,轮胎还因为突然煞车而摩擦出白烟和恶臭味。
他被季蓉芸的话激得理智尽失不打紧,居然把受伤的她丢在半路上……
血液自脑子里完全撤离,盘旋在心中的焦虑让他以几乎不可能的艰险速度掉
转过车头,心急如焚地踩着脚下的油门朝原路疾驶而去。
他将跑车的功效发挥到最顶点,几乎只花了刚刚一半的时间,气急败坏的回
到两人起口角的地方。
但空荡的路上已不见季蓉芸的行踪。
老天!她呢?
心脏倏然停止跳动,他虚软的双腿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斜靠在车头。
「蓉芸!蓉芸!」
他对着空荡的四周狂吼着她的名字,可是,没有任何回答。
于是他重回车内,眼里燃着一股狂焰,他再度又顺着原路驶去,冀望看到自
己步行回家的季蓉芸。
开着车子的他,却在冀望逐渐消失时,心完全凉了。
他不相信季蓉芸会凭空消失,但为什么却不见半个人影?他发疯般地加速油
门,来回地寻找……
「蓉芸……是妳?蓉芸?」有些不太确定的再看了几秒,褚凯示意司机将车
子再往前开,然后将头探出车窗。
」开始察觉有辆车子紧跟着她身后滑行,季蓉芸一度以为是雷蒙良心发现返
回来找她,但看清楚之后,才发现竟是辆出租车。
她正想招它时,车子却在她身边停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探出一张熟悉却
好久不见的脸……
「褚凯!」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花茶的专卖店,熏衣草茶的香味,让她疲惫的身心得到
稍稍的舒缓。
「妳怎么会一个人徘徊在山路旁?妳的脚是怎么受伤的?」褚凯的关心彷佛
是一道暖流,缓缓地滑过季蓉芸冰冷的心。
季蓉芸作梦也没料到自己会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与褚凯再度重逢。
「雷蒙那个浑球欺负妳对不对?昨天我真该多揍他几拳上褚凯见到憔悴、消
瘦的季蓉芸,心中的疼惜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褚凯,他没有欺负我,你不要误会。」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在这节骨眼,妳居然还是心向着他」这些年来的爱恋应该要彻底总失了吧!
「褚凯,对不起……」对褚凯,她除了歉疚,还是歉疚。
「妳知道我最不想听到妳说这句话,这些年来,我一直存有一个希望,我希
望妳终有一天会想起我对妳的爱。」褚凯不禁怨恨上苍的不公平,日思夜想的情
人就在自己眼前,但是却仍得不到她的爱。
「为什么?」季蓉芸头声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好?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
这么多,不值得!」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是我傻也好,是我前辈子欠妳的也罢,是妳让
我懂得爱的真谛,是妳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爱,妳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是我心甘
情愿的,就算妳的心永远只爱雷蒙,永远不可能爱上我,那也无妨,最重要的是
我的感觉,我明白自己的心意,爱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妳填满我的心灵,让它
不再空虚,这种幸福的感觉,便能抵销我那微不足道的创伤。」
「你真傻,真傻,像我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爱呢?」她含泪摇头道,痛
恨自己无力去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他叹了口气,以固执又深情的口吻说:「不要对我心存愧疚,六年前我尊重
妳的选择,六年后的今天,我仍支持妳的选择,只要妳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只
要雷蒙可以珍惜妳,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季蓉芸闻言,情绪激动的落下泪来。
「别哭,」他爱怜的替她拭去泪水。「笑一个给我看好不好?」
季蓉芸唇边绽放两个美丽的酒窝,她由衷地再说一句:「谢谢你。」
「宁儿,妳看!」雅雅和咪咪像发现外星人般地发出惊呼。
正忙着和地摊卖手工艺的小贩杀价的海宁儿可是一点也无动于衷。
不是她太没好奇心,而是她的好奇心已被雅雅和咪咪无时无刻的大惊小怪给
磨光了。
她们两人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不时发出惊呼,害得醮恨不得与她们这两个
大土包撇清关系。
「海宁儿!」偏偏咪咪又是个大嗓婆,几天下来,经由她的广播,海宁儿都
快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
海宁儿匆匆付完帐,气急败坏的掩住咪咪的大嘴巴。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么大声嚷嚷,妳到底又发现什么「大待志」呢?」
「宁儿,妳快来看」雅雅也猛摇着她的手
「看什么啦!」她没好气的往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看这边啦!」咪咪将她的头扭到了左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花茶专卖店道:
「妳看那对正在谈倩说爱的男女,那个男的是不是昨天妳开他玩笑的男人?」
海宁儿仔细一看,果然就是昨天被她耍了却仍好心送她手帕的男人。
「是又怎样?」她斜睨了咪咪一眼。「妳该不会又要我再去耍他一次吧?人
家今天带了女朋友在谈情说爱,我可不想去自讨没趣。」
看到他对他女友深情款款、温柔多情的模样,她心里莫名的冒起一阵酸气。
唉!她是神经错乱了不成,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昨天没看清楚他的长相,今天我才发现,他好有男人魅力喔!妳们觉不觉
得他好象李察吉尔?」咪咪每次见到帅哥,就会变成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大花痴。
「我倒觉得他的女朋友很像黛咪摩儿。」雅雅也加入评头论足的行列。
海宁儿翻了个大白眼,屈起食指,像在挑西瓜般敲敲她们的脑袋瓜。
「妳们少无聊了,走啦!我脚酸死了,咱们回旅馆去休息。」她将背包甩在
肩上,想朝反方向走,却被咪咪一把给捉住了。
「别急着回去嘛!妳看那个女的在哭呢!我们去偷听他们在谈什么,为什么
那个女人会这么黯然神伤?」
「咪咪,妳知不知道好奇可以杀死一只猫?」
「我是人又不是猫,走啦!」咪咪强词夺理。
「要去妳去,我不去。」她只要多看那个男人注视那女人的神情一眼,那股
酸气就冒得更厉害了。
「表决好了,」咪咪说道:「看雅雅如何决定。」
「我……我觉得好渴,不如我们去喝花茶。」
天哪!地哪!有这两个朋友,真是她的不幸!
「我去洗手间。」
海宁儿不是滋味的看了坐在他们斜对面的男子一眼,显然对方的心思全放在
女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谈话已被窃听了。
老天!他还真不是普通的痴情,当她听见他发自内心的那一席话,她几乎要
为他的痴心掬一把同情泪。
她一向认定天下没有痴情的男人,像她的父亲在她母亲生前口口声声说爱她
永不渝,结果她母亲才死了一个月,尸骨未寒,她父亲竟然就带回来一个继母,
可笑的是,她的继母竟是她父亲身边的女秘书,甚至他们早背着她母亲暗中来往,
还生了一个与她同龄的女儿;她父亲粉碎了她对天下男子的看法,她告诉自己绝
不要相信男人所说的话,那些甜言蜜语只是包里糖衣的毒药。
可是,此刻她发现世上竟然有如此痴情的男子,他改变了她的想法。
不过不知为何,她对他近乎痴傻的用情方式感到忿忿不平。
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好女人了,为什么他独独钟情那名女子?
唉!又来了!她今天是晒太多太阳而神智不清了是不是?为什么老会有一些
莫名其妙令自己难以理解的想法?
她用水拍拍脸,试着让自已恢复正常。
走出洗手间,没注意到有人走向她,一头就撞进肉墙。
哇!好结实的胸膛,她摸摸自己被撞疼的鼻尖,正想开口道歉时,她的手臂
就被人握住了。
「是妳!」
好熟悉的声音她慢慢将脸仰起四十五度,一张熟悉的脸落入她的眼中。
褚凯没料到会这么快再见到昨天抱着他莫名其妙痛哭一场,又莫名其妙失去
踪影的女孩子。
海宁儿回过了神,她当然认出他了,可是,她却佯装不认识他,以冰冷的口
气说道:「先生,请你放手好吗?用这种方法搭讪已经落伍了,小心我告你性骚
扰!」
褚凯愣了愣,难道自己认错人了吗?不!以他1.0 的视力,他绝不可能认错
人的,但为何她会不认得他?
「妳真的不记得我?」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你很有名吗?你是电影明星,还是歌星?」她装傻。
也许是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褚凯松开她的手,向她诚挚的道歉。
「没关系,」她一副落落大方,却又忍不住夹枪带棍的说:「年纪大的人记
性总是不好,小心得老年痴呆症。」
褚凯傻眼了。
年纪大?他正值壮年,她居然说他年纪大,而且还说他会得老年痴呆症,她
她是故意在嘲弄他的。
这么说,他并没有认错人,果然是她!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昨天的她是那么地惹人爱怜,而今天的她却令人
又气又爱,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非得要弄清楚不可!
「我不送妳进去了。」褚凯为了避免再添加季蓉芸的困扰,遂做了不下车的
决定。
「如果妳有什么困难,千万记得来找我,我还不会离开蒙地卡罗,我住在赌
场附属的旅馆,如果妳不介意,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在我离开蒙地卡罗之前,我想看看思凯,可以吗?」
「我会安排个时间带凯凯去见你的,这几年,你送他不少礼物,他可是一直
很想见你的。」
正当季蓉芸默默地望着车子消失在她视线内时,一个高壮的身影突然迅速的
闪到她身边,紧紧的、愤怒的捉住她的手
是雷蒙!
「妳终于记得要回来了!」颤抖的双手、勉强压低的声音,在在显示出他已
经在爆发的边缘。
「如果不是凯凯还在你手上,我绝不会回来上她气他竟狠心将受伤的她弃之
不顾。
闻言,雷蒙怒不可遏地瞪着她。
枉费他像个疯子般开着跑车,甚至几度还差点撞车,就只为了找她,没想到
她竟然背着他去和褚凯幽会!刚才两人还依依难舍、耳鬓厮磨……愤怒摧毁他仅
有的一丝理智,双手圈紧她纤细的颈子。
雷蒙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气势,箝在她脖子上的大手让季蓉芸无法呼吸。
「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地转动颈项,双手用力地捶打他。
但他却充耳不闻。
「放开妈咪!」
「孙少爷,你快放开季小姐!」
梅莎和思凯的声音令他及时回过神,看到季蓉芸那惊怕至极的表情,他猛然
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失控。
「蓉芸……」他既懊恼又痛恨自己,歉疚的话却道不出口。
「凯凯,我们走!」哀莫大于心死,他对她的不信任,让她对他完全失望,
牵着儿子的小手,她决心离开他。
「不准走!」雷蒙狂吼。
但季蓉芸却不为所动,仍继续往前走。
「不许走,听到没?」他暴怒地挡在她面前,见她一脸坚决,无计可施下,
他只好强行抱走思凯。
「放开凯凯!放开他!」季蓉芸深怕他在气愤之余会伤及孩子。
「我不放!」他一心只想留下她,所以紧紧抱住思凯不放。
幼小的思凯被如此火爆的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向季蓉芸求救:
「妈咪……妈咪……」
「雷蒙放开凯凯,你会吓到孩子。」季蓉芸的态度软化了。
「孙少爷,你快放了凯凯。」梅莎也跟着劝道。
「走啊!妳不是要走吗?」他冷笑出声,使他看来如撒旦一般骇人。
「求求你放开凯凯,他还小,他会吓坏的!」是心痛、是心悲,她的泪水如
泉涌而出。
思凯一见到母亲哭了,开始奋力挣扎,低头在雷蒙的手臂咬了一口。
「该死,你竟敢咬我!」雷蒙倏地怒吼出声,并放开他。
「你欺负妈咪,你让妈咪哭,你是坏爹地,你是坏爹地!」思凯怒不可遏地
踢他、打他。
「你这小杂种,我才不是你的爹地!」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绝不是他
想说的话,只是气昏头了。
但他的话却令思凯幼小的心灵受到严重的伤害,早熟的思凯像只受伤的小狮
子对他嘶吼着:「我不是杂种,我不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开。
「凯凯!」顾不得脚上的伤,季蓉芸连忙追上去,但是受伤的她根本追不上
儿子,即使跌了好几次,她也不觉得痛,一心只想将儿子紧紧搂在怀中,安抚他
受创的心。
「蓉芸!」雷蒙赶到她身边,扶起她软弱无力的身体,看见她伤痕累累的腿
和手臂老天,他犯下什么样的错。
「快去追凯凯!」她气若游丝地说。
「妳受伤了,我送妳去医院,凯凯等一下自然会回来的!小孩子要要脾气,
一下子就会没事的。」
「你错了!」她痛彻心肺地叫道:「你伤了他的心,你知不知道他是你的儿
子,他是你的骨肉,他不是杂种,他不是!」
难道爱上他就注定了要遍体鳞伤?注定要伤透了心吗?
犹如青天霹雳般,雷蒙如同一座雕像呆立在原地,而眼里的震撼绝非言语所
能形容。
蓦然
「我不信!这不是真的!」他彷若一头受了伤的猛兽。「这一定又是妳的诡
计,妳的谎话。」
季蓉芸绝望的闭上眼,让灼热的泪水烧痛她的眼,狂奔的流下她的双颊,字
字血泪地说着自己的心声、满怀委屈。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思凯是你的儿子上是千真万确的!当年我会离开你,
不是我背叛你,而是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背负不孝的罪名,你恨我、怨我,我都可
以忍受,但你不该伤害凯凯,他是无辜的!这些年来,他一直盼望和他的爹地见
面,好不容易让他盼到了,你却如此残忍待他,你于心何忍!」说完,她的身子
如风中落叶般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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