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婢女小玉的搀扶下,东东格格拖着蹒跚的步子回到寝宫,一脸疲累地躺上
床。
看着主子手臂上的瘀青,小玉赶紧取来药酒为主子推拿。
「哎哟!小力点,很疼的。」东东痛得龇牙咧嘴,她真不知道阿玛到底在想
什么,明知道她不喜欢练武,却偏偏逼她跟那个臭道姑习武。
宫里高手如云,有必要让她这个格格习武来保护宫里的人吗?
「格格,妳去跟皇上求情,请他别让妳习武了,看妳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
万一留下伤痕,以后怎么嫁人呢?」
「谁说我要嫁人来着?」当黄脸婆有啥乐趣?她在宫中快乐逍遥得很,才不
要没事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可是,如果格格不嫁人,万一皇上又要逼妳习武怎么办?」
小玉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嫁人和习武衡量之下,好象前者比较占优势一咪咪耶!至少嫁了人,她还是
格格,没人敢对她颐指气使的,可是,在那个臭道姑面前,她却老是被打得跟猪
头一样的。
不过,反过来想,万一阿玛将她嫁到番邦,那她岂不就永无翻身之日?
不行,她还是习武比较好一点,至少她现在已经掌握了闪躲的诀窍。
「小玉,我肚子好饿,妳快去准备点东西给我吃。」
天哪!练武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她现在已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不行的,格格。」小玉面有难色。「因为道姑说妳今天练武不认真,不准
妳用晚膳。」
「什么?」东东的一双眼睛快喷出火来了。
眼见主子快捉狂了,小玉连忙摆出一副「人不是我杀」的表情。虽然她的主
子是格格,但是,道姑有皇上撑腰,她也不敢违抗道姑的命令啊!
「格格,不如我讲一个笑话让妳开心一下,好不好?」深怕主子会怪罪于自
己,小玉连忙想办法岔开主子的注意力。
「好啦!随便啦!」东东喝了口水,没鱼虾也好。
「小李子放纸鸢,结果纸鸢不小心勾在树枝上,他就一直跳、一直跳,想扯
回纸鸢,但是,他只拿到线和竹枝,为什么?」
「不知道。」东东打了个呵欠,她又饿又累,根本懒得动脑筋。
「因为纸鸢破了。」
「不好笑!」呿!这算哪门子的笑话啊!好冷喔!
「呃……」小玉搔搔头,努力的思索要如何逗主子开心。
「我想睡了。」东东揉揉眼,也许她可以跟周公要只鸡腿来吃。
就在东东想躺回床上时,小玉突然大叫一声──
「有了!还有一个……」
东东根本不理她,径自躺下,还很不给面子的闭上了眼。
「格格,这件事很重要,皇上今天龙体微恙──」小玉焦急的说。
「小玉,这个笑话以后不准再说,小心妳脑袋搬家!」
「格格,这不是笑话,是真的!皇上真的龙体微恙,刚才还宣太医进宫呢!」
「妳怎么不早说!」东东从床上一跃而起,赶紧冲下床,连花盆鞋都没穿,
只穿著袜子就跑出寝宫。
宫里的禁卫军看到格格脚下只着袜子在宫里狂奔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因
为大家都知道,东东格格的行径向来离经叛道,与常人不同。
「格格,等等我啊!」小玉手上拎着主子的花盆鞋,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
气。
怪了,格格怎么跑起来身轻如燕?想必习武对她原本稍嫌迟钝的动作起了很
大的用处吧!小玉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暗忖。
「格格吉祥!」
皇上寝宫外的侍卫对着有如一阵风般冲来的东东行礼。
「吉祥、吉祥,大家吉祥!」东东完全没有格格的架子,因为她最受不了宫
里的这些繁文缛节,绑手绑脚不打紧,还挺浪费时间的。
「格格吉祥!」
又来一个猪头!东东没好气的瞪着小李子。他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负责伺候
皇上的生活起居,在宫里可是人见人畏的公公。
「起喀!」东东挥挥手,焦急的问:「李公公,阿玛现在怎么样了?」
「回格格的话,太医刚走,这情况──」小李子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好了,你不用说了。」东东挥手要他退到一旁,决定自己进去看个究竟。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小李子却出声提醒她──
「格格请留步,皇后也在里面。」
完了,皇额娘也在!东东在心里暗叫不妙。
正因为皇后是她的亲娘,所以对她的管教比对其它格格还严厉,因此,平时
她若没什么重要的事,对于皇额娘,她是能避则避,免得又遭数落。
「格格,妳的鞋……」小玉气喘如牛的将主子的花盆鞋送到。
「快替我穿上!」还好小玉及时赶到,否则,万一让皇额娘看到她又没穿鞋
子在宫里乱跑,免不了又要碎碎念一番。
穿好花盆鞋,顺顺衣服上的绉褶,东东才踩着优雅的脚步走进皇上的寝宫。
而在寝宫里久候多时的皇上和皇后一看到爱女,两人马上会心的一笑,不过,
这笑意快得连东东都来不及发现。
「阿玛吉祥!皇额娘吉祥!」尽管对这些繁文缛节相当受不了,但是,面对
阿玛和皇额娘,东东可丝毫不敢轻忽。
「起喀。」皇后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一番,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表情。
呼!过关!东东暗暗吁了口气。
「阿玛,您身体还好吗?」她来到躺卧在床上的皇上身边,关心的问。
「阿玛这儿不舒服啊!」皇上有些虚弱的指着自己的胸口。
「太医怎么说?」东东焦急的问。
「太医说你阿玛这情况很棘手,除非──」皇后拉长尾音,故弄玄虚。
「除非什么?」简直急死东东了!
「东东,阿玛没事的,妳不必担心。」皇上有气无力的安抚着女儿。
「阿玛,您看起来这么虚弱,怎么可能没事?」
从小到大,阿玛向来最疼爱她,还曾因此引起其它格格的吃味。因此,看到
阿玛如此虚弱的模样,教她怎能不担心?
「皇额娘,太医到底说了什么?有什么法子可以让阿玛的龙体早些康复吗?」
「很棘手……」皇后叹了口气,「但也不是太困难,只要……」
「要什么?」东东真搞不懂,平时说话简洁有力的皇额娘,怎么今天说起话
来却老是吞吞吐吐的?
「太医说,妳阿玛这症状只有东王世子才有法子治好。」皇后边说边注意着
女儿的表情。
「东王世子?」东东好奇的问:「他是大夫吗?」
「他不是大夫,只是妳阿玛这症状必须借他的一样宝物才能治好。」皇后的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因为东东过于担忧她阿玛的病情,丝毫没有察觉。
「宝物?」
「没错。」皇后点点头。
「什么样的宝物?」
皇宫内什么稀世珍宝没有,为什么一定要东王世子的宝物?东东好奇的暗忖。
莫非东王世子的宝物很神奇?
「那是东王世子相当私密、珍贵的宝物,外人要取得并不容易。」皇后太明
白自己女儿的个性,如果不说得神秘一点,又怎会引起她的好奇心?
「难道开口跟他借也不行?」
东东实在不明白,以阿玛的权势,还有得不到的东西吗?再说,那宝物是用
来救人的,东王世子该不会如此小气,连把宝物借给阿玛用一用都不肯吧?
「我不是说了,这宝物是东王世子极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外借给他人呢?」
「那怎么办?」东东急了,看阿玛一脸痛苦的模样,她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跟妳阿玛想了又想,只想到一个方法,就是偷!」见时机到了,皇后终
于说出她的计画。
「偷?」
「对,就是偷!」皇后以眼神征询皇上的同意后,又继续说:「妳也知道这
宝物是属于东王世子的,既然他不肯借,那我们除了偷,还能有什么好方法?」
「那就快派人去偷啊!」既然有方法就行动嘛!
反正宫里高手这么多,随便派一个去,相信都可以成功的完成任务。
「说得容易呀!丫头。」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不舒服,皇上的浓眉还是紧紧地
锁着。「最近东王似乎想叛变,万一派去的人失手被捉,他们藉题发挥,进而大
动干戈,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东东知道阿玛是个爱好和平、体恤百姓的好皇上,所以,即使知道东王想叛
变,他也尽量不打草惊蛇,以和为贵。
「那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方法,就是派人混进东国,然后再借机接近世子,偷他的宝物。」
皇后的话引起东东的兴趣。
「这真是个好方法耶!皇额娘,您真是个太聪明了。」
「不过,这个人得要机灵一点,否则,如果不小心泄漏计画就不好了。」皇
上也附议。
「不如我去吧!」东东自告奋勇。
每天看那个臭道姑的脸色,她都快受不了了,不如趁这次的机会逃离,说不
定立了功,还可以要求阿玛不要让她习武。再说,她也可以过过当小偷的瘾,这
对她来说可是一大挑战,这么好的机会她岂能拱手让人?
「妳去?」皇后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妳贵为大满皇朝的格格,这么危险
的任务怎可以由妳去做?不行!」
俗话说得好,有危险才有刺激嘛!东东早过腻了这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太平日子了,今天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让她体验一下偷儿的人生,她一定要
努力争取才行。
「皇额娘,阿玛是咱们大满皇朝的一国之君,因为有了阿玛,百姓才能过着
安逸的日子,天下也才能太平,如果没有阿玛,那怎么可以?」东东说得头头是
道,连自己都忍不住要替自己喝采起来。
「但是由妳去……」
看出皇额娘有些迟疑,东东马上又开始说服她。
「皇额娘,让我去吧!阿玛平时这么疼我,就让我尽点孝道吧!」
「可是……」
「让我去吧!」咚地一声,东东双膝跪地,很卖力的哀求道:「皇额娘,我
真的不怕吃苦,让我去吧!我保证一定会尽快偷到东王世子的宝物,治好阿玛的
病。」
「东东,妳真是阿玛的好女儿。」皇上一副感动得无以名状的神情,「妳一
个人在外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知道吗?」
「阿玛,您别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
「好、好,妳真是阿玛的好女儿,不过,为了妳的安全,阿玛会派董侍卫暗
中保护妳,妳若有什么需要,就吹这支陶笛,董侍卫会立刻赶到。」皇上取出一
只陶笛交给女儿。
「阿玛,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您放心!」
握着陶笛,东东对这次的任务可说是充满信心。
◎◎◎
原以为身负重任就可以逃过道姑严厉的教导,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明天就要启程,东东还是一大早就被道姑从床上拽了下来。
「哎哟!」由于东东睡得正热,在毫无防备之下,她摔得四脚朝天。
「起来,谁教妳赖床的!」语毕,道姑手中的竹棍打向东东的背。东东疼得
哇哇大叫。
「师……父,我不是不用再习武了吗?」
「谁说不用习武的?妳擅作主张,该打!」说完,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棍。
「好啦!别打我了,我现在就跟妳去练武。」天底下没有比她更歹命的格格
了,一大清早就被人请吃竹棍炒肉丝,没天理啊!
「动作还不快点!」道姑手一抬,竹棍又打了过去。
「好啦!我快!我快!」东东又闪又躲的,但是,她才刚睡醒,动作显得有
些迟钝,自然没能躲过道姑凌厉的攻势。
「敢还嘴?该打!」道姑今天像吃了火药似的,不分青红皂白的以竹棍在东
东的身上乱打一通。
东东即使很不服气,但是,在道姑又准又狠的竹棍威逼之下,她也只好忍气
吞声。
可道姑像是刻意挑剔她似的,比平日更加严苛。
武场内不时传来这样的声音──
「手抬得不够高,打!」
「哎哟!」
「脚踢得不够直,打!」
「哎哟!」
「动作太迟钝,打!」
「哎哟!」
◎◎◎
一个早上下来,可怜的东东原本白皙的美背上已出现许多竹棍留下的痕迹,
像是个倍受欺凌的小可怜。
小玉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替主子擦药酒。
「格格,很痛对不对?」
「还……好。」东东发出闷哼,其实刚被打的时候是很痛,但现在不知是被
打得麻木了,还是她的错觉,疼痛感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
「道姑好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万一妳得了内伤怎么办?妳明天一早就要
出发去东国了耶!」小玉一想到要暂时跟主子分开,顿时泪如雨下。
「小玉,别哭了,我的伤应该没什么问题。」东东也想不透今天道姑究竟是
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哪儿也不打,拚命地打她的背,而且打得又狠又准。
不过,想到明天起就不必再见到道姑,她也就不计较今天所受到的「毒打」
了。
「格格,妳一个人去东国真的可以吗?」小玉替东东把衣服穿好。
「行的,别小看我,我现在在宫里常被取笑说一事无成,女红做不好,武功
也练得不怎么样,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教那些人对我刮目相看!」
东东动动筋骨,诧异地想,怪了!真的不痛了耶!反而有一种通体舒畅的感
觉。难不成她是贱骨头,习惯被人打吗?
「小玉,我吩咐妳替我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她问正忙着替她整理行李
的小玉。
「嗯!准备好了。」小玉将一罐罐的小瓷瓶全放到主子面前,「格格,妳要
泻药、痒豆、老鼠药做什么?」
「当然是以备不时之需啰!」东东将小磁瓶一一审视过后,才交给小玉放入
行囊中。「我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脑筋灵活外,既不能打,又不能摔,不靠这些
来保护自己怎么行?」
「这些东西可以防身吗?」小玉好奇的问。
「当然可以啊!如果有人敢欺负我,我就下泻药给他吃,再不就在他床上洒
满痒豆,如果他太过分的话,我就给他吃老鼠药!」
「可是……这会弄出人命的。」小玉的脸色发青。
「放心啦!老鼠药我只会用来对付天底下最坏的人,而且我不会下太多,只
会让他吃到肠子烂掉而已。」
「哦!」小玉有些怕怕地点点头。
「明天一大早就得赶路,我要早点睡了。」想到明天开始就不必看到那个恶
道姑,东东真是快乐得不得了。
「对,早睡早起是好习惯!」
道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东东不禁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虽然道姑的手上没有竹棍,但是,她那严厉的目光还是让东东感到有些害怕。
「师……师父,很……晚了……」师父该不会又要叫她练武吧?
「我知道很晚了,不过,明天妳将只身前往东国,为师的想送妳一些东西。」
道姑的语气很温和,不似平时的冷淡。
东东一脸惊惧地看着她。她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吧?或者
是她良心发现,觉得她这个徒弟还算可爱,所以舍不得她离去?
不过,不管是何者,她都承受不起。
「不用了,徒儿该带的都带了,师父不必费心送我东西了。」东东只求别再
见到她,那就阿弥陀佛了。
「我知道我平时对妳是严苛了点。」道姑缓缓地说。
一点?不,是很多点!
「但是,我全是为了妳好。」
呿!打得她浑身是伤,还说是为了她好?见鬼了!
「也许妳不相信,不过,我还是要告诉妳,我今天已将妳的任督二脉打通了,
也输了些内力给妳,只要妳在危急的时候使出我教妳的拳法,应当可以保护得了
自己。」
哈!哈!哈!东东暗暗的大笑几声。
打得她浑身瘀青,居然说是打通她的任督二脉?她才不信呢!
「这五颗药丸妳收好,万一受伤,妳立刻服下即可救命,切记,如果有时间,
要多练习拳法,对妳百益而无一害。」道姑将五颗药丸交给她。
「徒……徒儿会牢牢记住的。」练拳法?她才不想自讨苦吃呢!
「好,那妳早点休息。」道姑走向门口。
「师父慢走!」东东赶紧上前替她开门,一副迫不及待想送客的表情。
关上房门,东东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格格,妳有没觉得道姑今天很不一样?她好象变了个人似的,而且很关心
妳,还拿五颗仙丹给妳,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小玉惊奇地说。
什么仙丹!东东差点没笑出声,这五颗看起像老鼠便便的黑色药丸,她还真
怕吃了会药到「命」除呢!
「格格,我帮妳把仙丹收好,妳要记住道姑的叮咛喔!」
「好啦!」东东没好气的应着。
明天……她将展开一段危险又刺激的旅程,她迫不及待地希望黎明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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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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