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来到母亲的屋子前,沈心羽的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进去。”她痛恨自己的语气颤抖,但却无法控制自
己。
欧阳震旭关掉引擎,将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搭在方向盘上。
“她交代我有些东西一定要拿给你看。”
沈心羽痛苦地将视线转向他,“你不能把它们拿出来吗?”
“恐怕不能。”他以十分意外的表情看着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她挺直背脊驳斥,不想在这男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在经
过内心的挣扎後,她点点头,“那好吧。”
“很好。”他朝她绽出—抹微笑,然後下车。
他的微笑让她心头又是莫名的一窒。她是热昏头了吗?为什么她的心绪这么
容易就被他搅乱?
她吁了口长气,试着平定混乱的情绪。她伸手想打开车门,这才发现把手无
法移动。
她咬紧牙关,使劲又试了一下,但把手仍然动也不动。
这时,欧阳震旭从外面帮她打开车门,“抱歉,我忘了告诉你,它从里面不
容易打开。”
她皱了下眉心,对於他为何要开这辆破货车仍感到万分不解,她实在很想告
诉他别再装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噪音引来邻居家的狗狗们扬起一片吠声。
沈心羽打量着眼前的日式房屋,她曾来过一次,但只短暂地停留一个多小时,
坦白说,她对这幢屋子的印象一点也不深。
但是,现在她却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感受,仿佛她真的回到家了。
这十分荒谬,可她真的有这种感觉。
欧阳震旭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领着她走进屋子。
这儿的家具都已有些年代了,她母亲喜欢新恋情,但对家具却非常念旧。像
客厅里的酒柜上还留有她小时候闹脾气时拿剪刀划了一个X 的记号。“你要我看
什么?”她发现他正往厨房的方向走。
“别急,是MAY 养的猫。”
“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是啊,MAY 养了好几只猫,她很喜欢它们。”他带她走到後院。
一间光线充足的玻璃日光室里,三只猫咪正懒洋洋地分别躺在椅子、桌子和
窗枱土。
有两只猫咪一见到欧阳震旭,立刻兴匆匆地过来绕着他的脚边磨蹭、撒娇。
“天哪,这儿好美!”她完全被这优雅的环境给吸引住了。
“MAY 盖这间日光室都是为了这几只小家伙,她只要有空就会在这儿逗它们,
而它们也十分懂得跟MAY 撒娇。”他说着便弯腰抱起一只美国短毛猫。“尤其是
小丽,MAY 最疼它了。”
热泪涌上沈心羽的眼眶,这只美国短毛猫不只长得跟她小时候所养的猫极为
相似,就连它的名字……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她抱过它。
“小丽。”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小丽,她的母亲终於记住这个名字了。
“MAY 说你小时候也有一只跟它很相像的猫,而且好像也叫小丽,MAY 还说
当它死掉时,你很伤心。”
没错,小丽死时,她伤心得好几天食不知味、无法成眠,她还暗暗发誓再也
不养猫了,因为她怕自己无法承受失去时的痛苦。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她母亲并不喜欢小动物,是什么原因让她在晚年转了
性?
“那只是阿麦,那只是妮妮,那是小花,那是奶茶,那是亚咪,那是道明寺!”
说到最後一只黑猫的名字时,他脸上露出笑意。
“道明寺?”沈心羽知道那是时下非常流行的连续剧男主角的名字。
“是捡到它的小女孩坚持要这么叫它的。”他向她解释道。
“天哪,七只猫。”她数了一下。
“对,七只,它们都是流浪猫。”他眼睛因愉悦而显得温暖,唇角还有一抹
不经意的微笑,「它们全是MAY 的宝贝。」他俯下身抱起另一只灰白相间的母猫,
让它抵在胸前,母猫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温驯。
像欧阳震旭这麽得女人缘的男子,恐怕再凶猛的母豹都会被他驯服吧!
「小丽,你好像超重了哟!」她注意到怀中的猫咪体态过於臃肿。
而它却只是撑起背来,享受着她的抚摸。
欧阳震旭将怀中的猫放回地板,向她走去。
「我还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这是MAY 在几个月前交托给我的。」他从外套
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心羽盯着信封,上头写着她的名字,是她母亲的字迹。
「这是什麽?」他只是耸耸肩。「你自己看不就晓得了。」沈心羽把信封翻
转过来,检查一下背面,边缘有些磨损,还有轻微的脏污,好像早就写好,并封
存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丝警觉掠过沈心羽的双眸。
「你不认为我妈知道她——」「不,我不这麽认为。」他将双手插入口袋中。
「MAY 只是想确保每一件事都安排好,尽管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以至於你从——」
他停顿了一下,一副「你心里明白」的表情。「算了,你还是看信吧!」他又在
为一些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而指责她。
沈心羽恼怒地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封口打开。
熟悉的香水味引来新的泪水,她非常清楚这是她母亲最锺爱的香水,她努力
地眨回泪水,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信上。
我亲爱的女儿……
就这麽开头几个字,让沈心羽的自制力几乎崩溃。
长这麽大,她母亲从未用如此亲昵的口吻叫过她,而她留给她的信竟用了「
亲爱的」三个字,怎不令她思绪澎湃?
我把这封信给阿旭,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尽所有努力把它交给你。
沈心羽转头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的确是完成了转交的任务,只是在这过程中,
他的表现说有多讨厌就有多讨厌!她压下心中的不满,继续看信。当你看到这封
信时,我已经离开你了。我想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对你亏欠很多,希望你
不要恨我。我这一生总是遇人不淑,才会自食苦果,你长大後,千万要找个好男
人,妈咪真的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我替你做了一些安排,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
沈心羽的手开始颤抖,眼里溢满的泪水让她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对於母亲,纵使有埋怨,现在也全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沈心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臂,本来她以为是猫,
伸手去摸才发现是欧阳震旭递给她一叠面纸。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仍花了好
几分钟才止住泪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放回信封里,准备一回台北就把它拿去护贝,毕竟这是她
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谢谢你帮我保存这封信。”她看向他,发现他正紧紧地盯着她,使得她感
到相当不自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墓园时就给我,非要等回到这儿才肯交
给我?”
“因为我还有事要对你说。”
对了!他要说的一定是她母亲在信里说的安排,这安排指的究竟是什么?
“你应该知道MAY —直希望帮镇上的孩子们成立—座图书馆吧!”
“嗯。”她点点头,他之前向她提过了。
“图书馆已经完成了,镇上的人对MAY 所做的一切非常感激。”他深吸了口
气,“今晚特别举行一个表扬晚会,他们做了一块匾额要献给她。你是MAY 的女
儿,理应代她出席这场晚会。”
“我?”她惊慌失措,“我不行!”
“你当然行,而且我相信MAY —定也很希望你代替她出席。”
“不行!”她扭绞着自己的手,这对她而言太突然了,她毫无心里准备。
“你不去要谁去?”
她冷嗤,“你是我母亲的‘好朋友’,由你代她去领奖有何不可?”
“你忍心让MAY 在天之灵失望吗?”他激她。
“为什么是今晚?我妈才刚下葬,我——”
“我知道这是最糟时时间,但没人知道MAY 会……大家也想藉此机会举办MAY
的追思会,所以你一定要出席。”没让她有拒绝的机会,他坚定的说:“典礼七
点在图书馆内举行,我会来接你。”
“不必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你有车吗?”
她恨恨的瞪着他,“没有,但我可以搭计程车去。”
“不行,MAY 特别叮嘱我要照顾你。”他以轻松的语调说道:“我会准时来
接你,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仰首大步走出去。
沈心羽疲惫的垮下肩膀,随後也离开日光室。下意识地,她赶紧走到门前将
大门锁上。
她侧耳倾听他把车开走的声音,然後来到窗边,透过落满灰尘的窗帘偷觑着
外头的动静。车子并没有开远,在几公尺外就拐弯开上另一条车道。
先前听到的狗吠声再次响起,没多久又突然止息,她看到欧阳震旭下了货车,
走进隔壁的屋子。
原来他真的住在隔壁。这让她百思不解,为什么他没搬过来住?或许是怕引
来蜚短流长吧!毕竟他的年龄跟她母亲相差太多了。
她不知道母亲对这幢屋子做何处理,不过这并不重要,她相信自己只会在这
儿住一晚,明天她便会离开。
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会儿。她走上楼,步向主卧室。
如她所想的,她母亲的房间布置得十分豪华、典雅,她彷佛又见到母亲在化
妆枱前精心打扮的模样。
说也奇怪,当她深深吸气时,彷佛吸入了满腔熟悉的香味。
她吃惊地眨着眼睛向四处张望,然而周遭仍是寂静无声。
***************
晚上,欧阳震旭准时开着红色火鸟来接她。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长裤,虽然款式简单,但看得出质料很好。
改变了穿着,又开着跑车,他看起来跟下午彷若工人的装扮判若两人。
这时的他不像个吃软饭的男人,身上还散发出慑人的威信,和让人心生敬畏
的气质。
车子行驶中,他们一路无语。
当车子停在图书馆前,她因四周优雅的环境而发出惊叹。
不只建筑精致典雅,还有宽敞的休息庭园。馆内有着排满图书的书柜,还有
长桌子,以及供个人使用的单独研究室,采用的建材都是橡木,甚至还隔出一小
块空间放置小桌子、小椅子,地板也铺了加厚地毯和动物造型的枕垫,供孩子们
有个舒适的阅读空间。
这么一间图书馆,一定所费不赀。
随着欧阳震旭穿过人群,两人走向讲台後的座位坐下。她的出现引来所有人
的注目,让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馆长马上要大家安静下来,在简短的致词後,他向大家介绍了图书馆馆长,
馆长带着一块匾额走上前来。沈心羽紧张地站起来,接受这份纪念品。
“虽然我的母亲无法出席这场晚会,但是她的精神将永远留在每个人心中,
我以她为荣,也感谢大家对我母亲的照顾。”
在她简单的说完感言後,馆长让所有人默哀一分钟来感怀李美艳。
当她返回座位时,她看到欧阳震旭向她投以激赏的眼光。
所有的仪式结束後,会场内备有点心和饮料供大家享用。沈心羽所到之处都
可以听到他人对她母亲的称颂,使她感到莫大的骄傲。
很多人走过来和她谈起她的母亲,但也不忘称赞欧阳震旭。
“欧阳先生刚搬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确定他能否适应这里,毕竟他来自都
市,但他不只适应得很好,而且还成了你母亲的得力助手。”王伯伯对欧阳震旭
可说是赞誉有佳。“我们都很高兴他可以照顾你母亲,他会为她做任何事。”
确实如此,这点是无庸置疑的。沈心羽不否认。
这时,沈心羽看到他正被一群显然被他迷住的女人团团围着。
他的魅力展现无遗,因为她们都前倾着身子,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宇。只
见他不知说了什么,每个女人都笑了。
他果然很受女人欢迎!沈心羽莫名地感到不悦。她母亲今天才下葬,他竟已
开始猎捕下一个目标!像他这样的男子会有真心吗?会懂得什么叫真爱吗?
对於这种场合,沈心羽感到十分不习惯。
她想提早离席,但如果她悄悄离开,又显得太不礼貌,就在她思考要以什么
藉口提早离开时,欧阳震旭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他似乎跟她心有灵犀,一开口就直接说道。
“我又没说我要回家。”她故意跟他唱反调。
“我从你的表情看得出来,你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
“你这么了解我?”
“没错!”说着,他无视她的意愿,迳自握住她的手。
“你——”沈心羽正想抗议,一个男子朝她走过来。
“沈小姐,你好,我是杜长峰,是你母亲的律师。明天请你到我的事务所,
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关於你母亲的安排。”
“安排?”沈心羽怔了怔。
“就是遗嘱上有关於你继承财产的一些条件。”杜长峰取出名片交给她。
沈心羽被搞糊涂了,她从不知道母亲的财产会与她有关。
她突然想起母亲在信中提到的“安排”,难道她指的就是财产继承?
“可是明天我就得回台北,我只请两天假。”
听见她的话,欧阳震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沈心羽不懂他这声“哼”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不想理会他,等她把这些事
全部办妥,就再也不必见到他了。
於是,她答应律师明天会去他的事务所。
*****************
“我会载你去。”在他们坐上跑车,往回家的方向开去时,欧阳震旭说道。
“不,谢谢。”她一点也不领情。“我会自己去。”
“怎么去?”
“不必你担心,我就不相信我叫不到计程车。”
“这个小镇很难叫得到计程车,除非你想用走的。”他语气讥讽。
“是的,我就是喜欢走路。”她气呼呼地咬着牙回道。
“律师事务所离你母亲家有好长一段路程,况且天气预报也说明天的天气会
比今天更热。”他不再坚持,“如果你不要我载你,那你可以开我的跑车去。”
“不要!”
“是不要还是不会?”他激她,“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开车吧?”
“我会开车,但我不要开你的跑车!”
“那你会开货车吗?”他挑眉。
“会。”“骗人!”
“好,我明天就开货车去!”她说完才发现他的唇角上扬,似乎早料到她会
这么说。
该死!她上了他的当了!不过,如果她现在说她不开货车,铁定又会被他嘲
笑。算了,她明天就开货车去!“为什么你不要求和我一起去律师事务所?我相
信你也想知道我妈的遗嘱内容。”
她以带刺的语气说道。
“我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明天你自然就会知道。”他慵懒地回答。
在等候红灯时,他轻扶着方向盘,就好像那是他的爱人的肩膀似的。
沈心羽着迷似的看着他长而灵巧的双手,心头莫名地战栗着。
“你在看什么?研究我指甲上有没有污垢吗?”他的调侃让她及时回过神。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她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盯着挡风玻璃外
的风景。
她为自己的失常感到万分懊恼,他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男人,她之所以会失常,
一定是因为还没从母亲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当车子停妥时,欧阳震旭并没有立即下车为她开车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
着她母亲的屋子。
“没有MAY ,这屋子变得很冷清。”他语气中有着浓浓的哀伤。
沈心羽盯视着他,心想他对她母亲的感情真有这么深厚?是演戏还是出自真
心?
她母亲已经六十五岁了,虽然风韵犹存,但是他才三十出头,怎么可能会爱
一个大他这么多的女人?
“如果你住在这屋里会感到不安,可以住到我那儿去。”
“我住在我妈的屋子有什么好不安的?”她立刻反驳。
“你好像很怕我?事实上,你根本不必怕我,我不是大野狼,而你也不是小
红帽。”
“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她冷嗤,“我真不知道我妈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他侧过身来,眼中的戏谑清晰可见,他的鼻子离她的脸仅有几寸的距离。
“也许是因为在她需要时,我就在她身边。”
他轻浮的语调令她感到脊背发麻,差点脱口骂出“无耻”两个字。
沈心羽猛地推开车门,迅速地下车。
“我很感激你带给我妈的‘快乐’,不过,等我处理完我妈遗嘱上的安排後,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因为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在这铿锵有力的声明之後,她转身像阵风般卷进屋内。
欧阳震旭并没有阻止她。
沈心羽感到非常得意,直到她想起第二天还得向他借货车,心情瞬间一落千
丈。
锁上大门,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门板上,尽管她仍觉得遗憾和孤独,但同
时也有一丝源自图书馆表扬晚会的温暖和欣慰逗留在心间。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日光室,上床前她得花些时间陪陪猫咪们,它们一定十
分想念主人,可怜的猫咪们甚至不明白疼它们的主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儿,泪水再度湿了她的双眸。
*****************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即使昨晚她根本没怎么睡。换好衣服,她一下楼就
看到客厅的桌上摆着欧阳震旭的货车钥匙。
想到或许她在楼上淋浴时,他人就在这屋里,她便感到很不自在。
车钥匙旁还有热呼呼的包子和豆浆。他还真是细心,可惜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拿了钥匙,她走出大门,发现货车已停在车道上。
她爬上车,检查了下陈旧的离合器和煞车踏板。由於她没有买车,虽然考取
了驾照,却很少有开车的机会,加上这辆货车是手排的,让她手忙脚乱了好一阵
子。
幸好,货车启动的过程非常顺利,只是车速很猛,令她不得不小心踩煞车。
她一到律师事务所,杜长峰马上迎上来招呼她。
律师事务所的规模不是很大,却很整齐明亮。
“这是给你的。”待两人坐定後,杜长峰由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心羽很意外地发现,信封上是她母亲的笔迹,她想立即看信,但又怕自己
会忍不住落泪,於是她把信收进皮包里,打算等自己独处时再看。
“李女士将她的遗产分配如下……”杜长峰念出一长串她母亲捐赠遗产的慈
善团体名称,然後才说:“沈小姐,以下这部分是关於你的。李女士留给你现金
一千万,以及一些债券和股票,加起来大约有一千五百万,还有李女士生前所居
住的屋子。”
“她留这么多钱和那幢屋子给我?”她太吃惊了。
“对呀,你是她的女儿,继承她的财产是理所当然的。”对於她的大惊小怪,
杜长峰感到很奇怪。
“那……那……”她想问她母亲留了什么给欧阳震旭,可是却开不了口。
“你想问要如何办理继承手续是吗?”杜长峰误解了她的意思,“在继承这
些遗产前,你必须先遵守李女士遗产继承的条件才行。”
“条件?”
“是的,李女士要你照顾她的猫咪们,直到它们或它们的後代全部自然死亡
为止,而且,你必须跟它们一起住在她的屋子里满一年後,才能带它们到其他地
方。”
沈心羽可以理解到她母亲因为担心那七只猫没人照顾,才会订下这个条件,
只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在她的屋子里住满一年?
“至於欧阳先生——”
“关他什么事?”她立即坐直了身体。
“他是这份遗嘱的执行人。”杜长峰认真的解释,“在这段期间,你和那七
只猫咪的日常生活开支都可以向他要,他是信托基金的全权代理人。”
沈心羽惊愕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得跟他要钱?”
“你母亲将你继承的财产设立了信托基金,交由她指定的遗嘱执行人负责托
管。”
“这个人就是欧阳震旭!”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没错。”
这比她母亲把财产全给欧阳震旭还令她难以接受。
“那他得到什么?”
“没有。”
“没有?”她相信才有鬼咧!她脑袋迅速地转动,“我妈写遗嘱时,他在场
吗?”
“是的,欧阳先生是李女士的好朋友。”
“是他强迫她这么做的对不对?”
杜长峰脸上出现一个很滑稽的表情,“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全是
李女士自己决定的,就在我面前,欧阳先生还试图说服她不要指定他为遗嘱执行
人。”
“哈!”她冷冷一笑,“我觉得你也很可疑!”
杜长峰的脸色刷地变白。“你怀疑我的信用和专业?”
没错,她敢百分之百肯定他们是同一夥的。
“我要走了!”她从椅子弹跳起来,准备去找欧阳震旭当面对质。
她向门口疾步走去。
“等一下!”杜长峰也跳了起来,叫住她问:“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去找欧阳震旭!”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门口走。
“你母亲的遗嘱完全合法且具有法律效力,你得快点决定是否要住在那幢屋
子里。”
已走到门边的沈心羽转过身来,两手擦腰。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些猫将会被安排安乐死,而钱和房子都将捐给慈
善团体。”
沈心羽惊骇地瞪着他,她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扶着门框,以免站立不稳而摔倒。
“现在我敢确定这份遗嘱是假的,我妈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我也劝过李女士——”
沈心羽不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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