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呃……你永远是我最心疼的人……永远都惦记你。”
“那就把你以后将告诉我的事情,现在告诉我。
我不喜欢猜谜。也不想恨你。”
“我怎么对你说呢? 说她在一九八九年不顾一切救了我的命? 那段特殊的经历
我当然不会忘记;说她久病在身,要定期做透析? ·…一呃……所有的因素都只能
成为藉口,我怎么能说那些东西? 我没有资格爱你,没有资格请你原谅我对你的伤
害……
呃……我像在做一个噩梦,老是醒不来。活着那么多无奈,忍耐,不由自主…
…当恶人好,恶人自由……
呃,旨邑,我心疼你,你是我内心的骄傲……我要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记住,
不要再爱已婚男人……
呃,叫我怎么对你说啊! ”
水荆秋盯着地板,仿佛在地板上计数。纷杂的情感如蓬乱的头发。他躬身听罪,
似乎一根稻草的重量就能将他彻底压趴在地。旨邑心里的疼一阵紧似一阵。她没有
想过,她多次设想的强大对手梅卡玛竟是一个病弱女人,她居然时常对一个病弱枯
槁的女人醋劲十足,那是多么可笑而羞耻的事情。事实证明梅卡玛是强大的,她强
大正是因为她的虚弱。
此刻,旨邑感觉对梅卡玛的巨大歉疚,她后悔给病弱的梅卡玛打电话,也理解
了水荆秋何以大发雷霆。
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承受的伤痛不是水荆秋给的,那只是上帝的旨意。
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就如她注定要在高原死里逃生,并且与水荆秋相逢相知。她感到是她给水荆秋
强加了巨大的责任与重压,她应该独自处理,这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荆秋,对不起,我伤害了你的家庭,我真的很愧疚……其实,我……我根本
没有怀孕,我只是想试探你,假如我怀了孩子,你会怎么对我……你怎么那么笨,
偏要躲着我,还要当恶人,说出那样狠心肠的话。”旨邑突然撒谎,想帮助水荆秋
减压,想承担命中注定的浩劫。
水荆秋闻言呆住了。乱草丛中,两只小眼睛如萤火虫般闪烁不确定的光芒。她
如夜空那样宁静、从容、毋容置疑。他在她的包罗之中。慢慢地,仿佛有夜风吹散
了他脸上的倦怠,面容如被朝露滋润的叶子舒展,卑微的孱弱感消失了,仿如吸收
了足够水分的树苗,有了挺拔迹象。
“旨邑,你在开玩笑? ”他像蜗牛爬到一个高度,缓慢地回首悬崖峭壁。
“什么是玩笑,什么又不是玩笑呢? 假的虚无,真的更虚无。”旨邑仰面望着
他,像他们恋爱时一样。痛苦深藏在她柔和的面容背后,刀尖顶在心口。
她问自己,是否还可以继续爱他。物非人不是,她和他之间,无异于生死两隔。
她明白,女人不幸,只是因为她长着一个子宫。
“呃……你? 我……呃……”水荆秋说不出话来。
他们在暮色中消沉。尖锐的电锯声穿越他们的精神空间。尘世的人,正在顽强
地制造日常生活的喧嚣。只有湘江水平静地绕过岳麓山。卑微孱弱的植物面对滚烫
坚韧的湘江秋水,仿佛超载的运输船只,随时可能沉没水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