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夜晚,我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同样疲惫的心理回到了家中,我打开了房门,屋内
是一片漆黑,当我带上了房门之后,我并不想去开灯,而是喜欢这种被黑暗所包围
的感觉。
依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淡淡的灯光,我走向客厅的沙发,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
来,我放松起自己,背靠着沙发,仰起脸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闭上了双眼,
然后长长的将吸入的那口气息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这么些天来的紧张生活,使我只局限于医院和家庭这两点一线之间,我不想去
见亲人,也不想去见朋友,不想去上班,更不想去什么地方寻求些什么虚无的安慰,
我只是在支撑着,支撑着那个曾经完满的家庭并使之不致于因此而崩溃,为此我积
聚了自己现存的所有的力量,压制着内心里那不断翻涌着的极大痛楚,我觉得自己
太疲劳了,疲劳的使自己已经无法得到必要的安静和休息。
就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我背靠着沙发,仰着脸,闭着双眼,头脑中思绪万千,
所有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了一起,使我心乱如麻,一刻也得不到安宁,我在努力的使
一切能够渐渐的趋于平静的同时,并借助于这黑夜的模糊来平复我那动荡的心情。
“叮咚,叮咚”,正当我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的时候,却响起了一阵阵
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
可是,黑夜所带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所以,对于这急促的门铃声我是
听而不闻的,我依然的背靠着沙发,仰着脸,闭着自己的双眼。
“叮咚,叮咚”,可是门铃声更为急促了,使我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门铃声仍在急剧的响着,她无情的打破了这夜的寂静和我片刻所获得的平静,
于是我便睁开了双眼,坐直了身体,并站起了身来。
而门铃声依旧在急剧的鸣响着。
我缓步的走向了房门,然后将房门拉开,在我拉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父
母正站在门外,我的母亲是一脸的忿怒之色,而我的父亲也是阴沉着他的那张平时
很随和的脸。
在看见她们的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便开始在往下沉,我知道,一种不可抗拒的,
正如我的岳母所惧怕的那种力量出现了。
我的母亲快步的走了进来,直奔客厅而去,我的父亲也跟了进来,随着我母亲
的脚步节奏走向客厅而去。
我缓缓的带上了房门,转回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顿时整个客厅就明亮了起
来。
“阿醒,你过来”,从客厅的中央传来我的母亲那种带着愤怒和命令式的话语。
我只有是无可奈何的折回客厅,走向我的父母身前。
“爸,妈”,当我在他们的面前站定时,我向他们招呼道。
“你还有脸叫我妈”,我的母亲严厉而又愤怒的向我叫道。
听见从我母亲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我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于
是,我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尽量的不去更深的触怒她们,以避免去加深我们之
间那所并不存在的不必要的矛盾。
“你们马上给我离婚”,我的母亲对我大声地说道,语气中不含有丝毫的质疑
口吻,一副非如此不可的架势。
“妈”,我希望我的母亲所说出的话不要太欠缺考虑,所以,我还是带着否决
的语气喊了她一声。
“别叫我妈,你一天不跟她离婚,就一天别认我这个妈”,我的母亲依旧是不
依不饶的对我威吓道。
“妈,小欣她,她也是受害者”,我开始为我的妻子开脱和辩解了起来。
“她是受害者,那我们呢,我们又算是什么,啊”?
我母亲的这句话,使我无言以对,我只有忍耐着默不作声。
“咱们苏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象她这样的女人,你还有什么舍不得,我早
就反对你们的这桩婚事,你看看,现在出问题了吧,啊”?我的母亲开始半是威逼,
半是开导似的对我说话。
“妈,离婚可是件大事”,我依旧试图阻挡着我母亲的这种强烈的攻势。
“大事,难道你想让我们苏家就此断后吗,这就不是大事了吗”?我的母亲依
旧是不依不饶的对我厉声的说道。
“妈,可这是两码事”,我努力的反驳着,极力的使自己不至于陷入于被动的
境地。
“两码事,我和你爸都是市委的干部,出了这种事,你叫我们的老脸往那搁,
啊”,我的母亲搬出了她的身份和面子的问题,并且还运用它们来对我进行压制,
使我屈服,从而驱使我能够尽早的遵从她们的意愿,尽快的跟我的妻子离婚。
“妈,面子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反驳着我母亲的话。
“一句话,离,还是不离”?她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妈”,面对自己母亲的苦苦相逼,我已无能为力,可我并不打算就此屈从。
“阿醒,你就离了吧,咱再找个比她好的”,我的父亲见我们母子俩已陷入了
尴尬的境地,于是便劝慰着对我说道。
“爸,你说什么”?我以回绝的口气回复着我的父亲。
“你们要是一天不离,我们之间就一天断绝关系,老良,我们走”,说完,我
的母亲便气忿的向房门口走去。
顺便说一下,我的父亲叫做苏良,她见我的母亲向房门处走去,便也跟了上去。
“妈”,我看着他们走向房门,心里却是无可奈何。
我的母亲拉开了房门,径直的走了出去,我的父亲也跟了出去,不过在他离去
之前,他还是回过了身来将房门关了起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已是一片沉重,我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事情远非
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母亲的态度,在短短的两分钟时间之内就给我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和压力,
我真的是有些承受不起了,之前我对于一切痛苦的忍受,对于过去一切试图的修复,
那得来不易的崇高心境,和那克服苦难的力量,在此时此地却全都坍塌了下来,顷
刻间便化为了乌有。
我只感到脆弱感再次的袭来,我浑身无力,两脚无比的沉重,我迈着沉重的步
子缓步的走向沙发,当我站在沙发前,两眼茫然的看着不知名的地方时,就犹如陷
入了一种半痴呆的状态,我的脑海中已是一片的空白。
我无力的坐了下来,有些机械似的用后背靠着沙发,仰起脸来,深深的吸了一
口气,接着又长长的吐了出来,我闭上了双眼,而那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就顺着我
的双颊流淌了下来。
多么苦涩的滋味,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脆弱的人心啊,我为自己伤心,也为
一切正在承受着苦难的人们而伤心。
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竟这样无情的要将我毁灭呢,将我的家庭,将我的幸
福,甚至于要将我作为人的尊严都一起毁灭,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它竟这样
的无情?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她心胸的狭隘,眼中容不得一丝的尘埃,思想中那
苛刻的传统观念,那等级分明的生活观点,那无处不在而又无处不至的强者处世之
道,那高人一等的姿态,那稍有触及便怒而反之的道德底线,由于自私而筑起的心
理防线,由于蔑视而故作虚伪的体现,一切劣根性的融合,都化为了现实中布满了
整个世界的黑暗。
正是这种黑暗的力量,它似乎要将这整个世界的所有不幸者都统统的埋葬。
其中,也包含着那个愤怒中的我,或是蔑视他人的其他人,因他人承受不幸时
而隐隐喜悦的所有人,正是这一切人,构成了一种漩涡,其卷动的力量,足以将所
有一切最为美好的东西全都无情的带走。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情的带走,眼看着这种情形的发生,本就渺小的我,
竟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就这样失掉着一切。
我的心已经枯竭了,其中已毫无信心和勇气可言,已没有了能够克服一切苦难
和重负的力量,而有的只是脆弱和无力,有的只是无奈和痛楚。
面对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我就要屈服了,我就要灭亡了,我就将和所有的人一
样,再也找不到自己了,我将悲哀了,将熔入到所有人类的悲剧性之中,而这整个
的世界难道不就是一出悲剧吗。
想起过去,看着未来,毫无希望,生命如此的短暂,如过眼的云烟,生死的交
替,无非是大自然的新陈代谢,人生来孤独,死将寂灭,一切都是空,生命原来是
毫无意义。
我幻灭了,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使我幻灭了吗,还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所引发
出的人类的恶劣人性使我幻灭了呢?
而生命的意义呀,我又将如何的去将你找寻呢。
而你又是我之所以活着的唯一的来自于精神上的动力和信仰,因为你,才能够
使我的生活可算作是拥有着真正意义上的活力和色彩。
所以,我只能为你而活,否则我必将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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