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第二天,也就是周六的早晨,当我醒来之后,我站在了衣柜的大镜子前,正向
着我自己的身上套上了我那件带着淡红色色调的高档西装,在我扣上了扣子,拉了
拉衣领,整了整后摆的同时,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我的脸上正透露着一
种无形的忧伤和蕴含着愤怒的情绪,忧伤是来自于那无妄的灾难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愤怒则是来自于我心灵深处的那个卫道士对于整个人类道德的和自我尊严的一种无
言捍卫,以及对于那出自于天然的原始罪恶和魔鬼撒旦的无比痛恨与报复的心结。
在着完装之后,我转身走出了卧室,并在穿过了客厅之后从容的走出了房门。
在秀水国际高级公寓A 座的三单元,我乘坐着电梯直上八楼。
当电梯门开的时候,我走了出来,来到了过道,然后转身向防盗门上标有“802”
字样的房门走去,我在房门前站了下来,确认了这是A 座三单元的“802 ”之后,
我便抬起了手来按响了门上的门铃。
我站在门外等待着房门的开启,在过了片刻之后,在我认为还有必要再按响一
次门铃时,我便再一次的抬起手来按响了门上的门铃,并等待着房门的开启。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开门的是吴德的妻子,那个本市金市长的女儿金瑛,她
有着一副胖胖的身材,白白嫩嫩的肉体,穿着一身不算是很合体的名牌服装,身上
也在向外散发着一种浓郁的,不知是从哪个国家进口来的某种香水的味道。
她用她那令人感到陌生的,有些盛气凌人般的眼光打量着我。
“你找谁”,她用冷漠的口吻对我问道。
“我找吴德,请问他在家吗”,对于她如此轻蔑的态度,我也不屑于顾的回答
道。
“你是谁”,她竟毫不客气的对我说话,高傲的神态中很自然的流露着根本就
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的势利,虽然她只是一个丑陋而又肥胖的女人。
“我是他的老朋友”,我不卑不亢的对她说道,与她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情绪相
对峙着。
她带着一种惊异的神气,睁着一双势力般的眼睛直盯着我,或许她的内心里正
在衡量着这个站在她身前的人会是一种何等的身份和地位。
“那就请进来吧”,这句话虽然说的仍然是那样的冷漠和勉强,但语气中已经
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的,火药般的意味。
在她侧转了身体的同时,我便迈起步子从她的身前走了进去。
她带上了房门,领着我朝着客厅的方位走去,在我随着她走向客厅的同时,我
并没有太留意这诺大客厅的布局与装饰的风格,只是觉得挺气派,也挺宽敞的,哪
是因为我正用着自己绝大部分的心思在稳定着自己那还不太够坚定的情绪。
“吴德,有人找你”,金瑛有些没好气地对她自己的丈夫说道。
我循着金瑛的视线向前面望去,只见吴德正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
很是悠闲的看着,在他听见了自己妻子没好气的话语之后,他便抬起了头来看向了
我们的方向。
此时,那个胖女人已经转身离去了,而我则缓步的走向了吴德。
吴德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我的走近,从他戴在鼻梁上的那副镶着金边的近
视眼镜的背后,所透露出来的则是那种惊讶的不可思议的目光,以及从他那种惊异
的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气中,并在他看清了并确定了是我时,便不由自主的缓缓
的站起了身来,用一种惶恐不安般的眼神愣愣的看着我,那张报纸也从他呆滞的双
手中跌落了下来,径直的掉在了光滑而又亮泽的地板上。
我在他的身前站了下来,用一种凝视的眼光看着他,我默不作声,要的就是一
种让人产生恐惧和可怕的紧张气氛。
“你,你你找我”,吴德紧张的连话都有些表达不清了。
“对,我找你”,我的话坚定而有力,有一种泰山压顶和汹涌波涛般的气势。
“找,找我干什么”,他仍紧张的好似连防卫的能力都没有了一般。
我冷冷的看着他,眼光中含着极大蔑视和无畏的神情,犹如此时我就是伟大的
上帝,而他则是一个无恶不赦的渺小罪人,正在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我对于他的末日
宣判。
“关于小东的抚养问题”,我这句话铿锵有力,有不可拒绝的气势,直透他的
心灵的深渊,给他负加了一个无比沉重的世界。
“砰”,我的身后却突然的传来了一声茶杯落地后被打破的清脆的声响。
接着便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我知道,金瑛已经听见了我所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关于小东的抚养问题”,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惊讶的连倒给我的茶水的那只茶
杯都于慌乱中打碎了,我知道,我已经在他们的心灵之间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的且威
力十足的具有无限毁灭性能的炸弹,而这颗不定时的致命炸弹在他们之间将随时都
有爆炸的可能,而这也正是我所想要取得的效果,看来,良好的开端离我计划的成
功已不会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我们三个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空间都已变得极其沉静,时间
似乎也在这一刻凝固了,仿佛此时的我就是伟大的上帝,正在对着我眼前的这个犯
下了滔天罪恶的大恶人进行着最后的审判,他的灵魂似乎已完全的掌握在了我的法
力之下,并只能是屈从的等待着他最后应有的归宿。
“吴德,你打算怎么办”,我大声的对他说道,刻意的造出一种逼迫的声势以
迫使他的灵魂得以屈服。
“小,小东”,他恐惧的望着我,已显得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和无奈般的脆弱。
“小欣已经走了,留下小东没人照顾,你作为他的父亲,难道不该尽到这个责
任吗”,我振振有词的对他说道,语气强而有力,不容抵抗。
“我”,他的灵魂正在向后退缩,寻觅着藏身之所。
“一句话,抚养还是不抚养”,见时机已经成熟,我向他打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吴德怔怔的望着我,无言以对,显然他的灵魂已经屈服,因为它是无处可逃。
“不不行”,他苍白无力的回答着,仍在反射般的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好,咱们就走着瞧”,我向他传递着要与他对抗到底的坚定决心,非要让
他屈服不可的坚强意志。
我紧紧的盯着他,正气凌然,正如伟大的上帝俯视着渺小的魔鬼一般,吴德的
身体松垮了下去,双眼中也流露出了某种绝望的神色,他怔怔的看着我,苍白的脸
色表明着他的灵魂已几乎要接近着死亡。
我对着他轻蔑的一笑,然后转回身向着房门走去,并头也不回的拉开房门走了
出去。
我要将那种浓浓的火药味留在属于他们夫妻俩人之间的狭窄世界里,希望在它
尚未爆炸之前能够蓄满足够的威力,然后我再在适当的时候点上导火线,那必将是
一出人间最为完美的悲情喜剧。
我不禁为自己的这种报复而暗暗的窃喜,阴暗的内心里也有着某种即将获得胜
利般的带着恶意的快感喜悦。
在离开秀水国际高级公寓之后,在离开了那个可恶的吴德和他的那个胖女人之
后,我那兴奋的邪恶心情始终挥之不去,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控制着我的身体,
使我无论是行走,或是坐卧,都带着一种无法使自己安定下来的情绪,而且浑身还
充满着一种力量,一种使不完的力量,那种来自于道德体的卫道士的力量。
借助于这股力量,我开始在街道上不停的行走着,愿借助于体力上的消耗能够
带来身体上的疲劳,以致使这种可怕的力量能够从我的心头里抹去,可是这种做法
却仍然是徒劳的,虽然到最后我的身体是显得有些精疲力尽了,但是却丝毫也没有
影响到我内心里的那股子兴奋力量的可怕程度。
于是,我上舞厅,希望借助于狂躁的音乐能够将我那可怕的兴奋宣泄出去,可
遗憾的是即使是再狂躁的音乐似乎都已无济于事了,因为我仍然是沉浸在报复的种
种遐想与邪恶的狂喜之中而不能自拔。
我去了茶座,希望通过优雅而又宁静的严肃音乐能够平复我内心如波涛般的不
良情绪,可是这种能够使人趋于平静的高雅音乐也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无法使
我的心灵得以平静,我仍然是坐立不安,心在膨胀,想要毁灭着整个世界。
我去看了场电影,并希望通过离奇的故事情节来暂时性的忘掉我的毁灭欲望,
甚至是忘掉我自己,可是就在我自己忘掉了我自己的同时,却并没有接收到屏幕上
任何什么可算作是离奇的故事情节,与其说我是在看电影,还不如说我是一个人在
独自的发呆,独自的沉浸于我个人的毁灭性世界。
傍晚,我独自一个人在一家酒店内饱餐了一顿,虽然兴奋的心情已使我没有了
多大的食欲,但我还是大口的进食,总是希望通过对身体上的折磨能够平复掉那些
来自于人类精神世界里的不安定的可怕因素和不确定性的力量,感觉自己总在同自
己内心里的某个什么人正进行着某种生与死般的抗争,总想摆脱掉他的纠缠,可是
却怎么也做不到这一点,这就是我的苦恼,因为苦恼才使我便变得坐立不安,神不
守舍起来。
我是不是中邪了,或者是魔鬼附身了,为什么我受着他力量的控制,不但精神
饱满,而且还精力充沛,浑身都充满着毁灭的欲望,并在为毁灭而欢呼,为毁灭而
干杯呢。
这是怎么了,我要从他那里找回我自己,可是当我将他和我自己进行区分时,
我却惊异的发现,我的整个形体已经为他所占据了,那个无形的我正可怜巴巴的跟
随在被他所占据着的我的那个形体的外围,而我将看着他肆意的妄为而却又无能为
力。
我害怕了,我心灵里的那个魔鬼,他要干些什么,不行,我要阻止他,可我又
该怎么来阻止他呢?
我和他附着一个共同的形体回到了家中,他仍在兴奋的盘旋着他危险的毁灭计
划,可我呢,我在想该怎么的来阻止他呢,用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才能够浇灭他盘
绕于我心头的那种种可怕的欲望和邪恶呢?
“酒,对,用酒来灌醉我自己,使我们一起失去知觉,不再有任何的意识,那
么,我们都沉静了,都相安无事了,一切也就随之结束了,多好的想法,我想,正
狂妄自信的他也会十分乐意地去接受那份来自于酒精的全新动力,从而为自己增添
了更多的自信与狂妄的”。
我大口的灌着啤酒,一口接着一口,一瓶接着一瓶,使本不胜酒力的我,很快
的就烂醉如泥了,在我的眼前渐渐地变得模糊时,当意识也在渐渐地消失时,当我
横躺在沙发上即将进入梦乡之前时,我露出了一个浅显的得意的微笑,微笑中是含
着一丝得意的胜利,我终于战胜了他,虽然代价是如此的勉强而又沉重,但终归我
还是胜利了。
虽然我还不能够保证自己会有更为美好的明天,但今天却是属于我自己的,属
于我实实在在的梦境,那梦境中既没有阴影,也没有可怕的魔鬼存在;既没有普遍
的毁灭而又没有永恒的罪恶,有的只是灿烂的阳光和绚丽的微笑,还有幸福与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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