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我独自一人坐在这空荡地探监室内,除了我的大脑还在混乱的转动之外,周围
已是一片的寂静,而且静的是那样的毫无生机。
我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毫无人性的人,等待着一个十足的魔鬼,因为就是他,
一次次的给予了我无情的沉重打击,使我一次次的陷入于那沉痛的不幸与无妄的灾
难。
我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咬紧了我的牙关,我的热血在往上涌,对于他所有的仇
恨,都一起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要毁灭他,用我满腔的正义和怒火毁灭他,直至他
消失于这个有着无尽的光明与黑暗的世界。
可是,这只是我此时的想法,我无比愤怒的灵魂的想法,一种急于平衡自己不
平的内心世界的自我安慰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极度的痛恨着他。
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却冷
静地打量了起他来。
他是随着李翔走进来的,悄无声息而又无精打采的跟在李翔的身后。
当我发现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我便站起了身来,看着他们向我的方位走来。
这时,李翔已经让到了一边,这一让,便把一个完整的吴德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吴德看见我时,他也停下了步来,并用一双充满了惊异之色的眼睛看着我,表
情中充满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惊讶和难以预料的不可思议感。
我和吴德面对着面地站着,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头发已经理成了短平,双眼
深陷而且无神,皮肤成为了那种暴晒之后的黝黑之色;他的表情很颓丧,鼻梁上仍
然挂着他的那副镶着金丝边框的近视眼镜,身上穿着一身编了号的囚服,手腕上戴
着一副白闪闪的手铐,显得是那样的极其狼狈,这与他当初那无限的风光相比,简
直就是判若两人,假如说一个是身在天堂,那么另一个就是身处地狱了。
我们彼此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想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值得对抗性的东西
来。
李翔转回身无声地走了出去,在他走出去的同时,他带上了房门。
吴德静静的看着我,渐渐地由他的嘴角便朝着我露出了一丝讽刺的讥笑,他带
着蔑视的眼神走向了我的对面,并在我桌子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仰起脸来,漫不经心地将后背靠在了椅背上,用一副不可一世的怨恨神态看
着我,他在故作傲慢的等待着我的问话。
看着他的那副类似胜利者的狂妄姿态,我的心愤怒了,可是我却将它掩饰住了,
对此我只是付之于微微的一笑,淡化了他那傲慢的杀伤力;然后我以无比优雅的姿
态坐了下来,我知道,关于两个男人之间的心理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并正在等待
着精彩的上演。
我压制住我心头的愤怒,一脸温和地看着他,而他却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一副
似乎是要故意的惹起我对于他的无限愤怒的意图似的。
不过,我的表现并未让他如愿,所以,他显得有了些失望。
“吴德,小东在那儿”,在我们彼此都沉默了良久之后,我还是清晰而有力的
向他吐出了我闷在心里已经多时的这句话语。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只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一副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
他用一种极其蔑视和敌对的眼光看着我,故意用沉默的方式来挑起我无名的怒火。
“告诉我,小东在那儿”,我怒不可竭的向他大声的叫道。
他仍然坐着没动,并用一种得意的神色看着我,嘴角边流露着一丝只有胜利者
才会有的那种微笑,他正在以他那副特有的老成和邪恶的方式来激起着我内心的怒
火,他所要欣赏的就是我的这种沉不住气的怒火,并从中寻求到他哪已经变了态的
乐趣的满足。
“告诉我”,愤怒已使我向他咆哮着,我站起了身来,双眼圆睁的看着他,说
实话,真恨不能将他给活活的掐死,以解去我此时此刻灵魂里那种难以抑制的心头
之恨。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与我面对着面,他无声地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
可怕的恶毒眼光,面色也变得极其的阴沉,他直直的盯着我,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
我,好像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并因此而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我们就这样的对峙着,谁也不愿意败去,一个是以无限的正义,而另一个却是
以无限的邪恶,正义面对这邪恶,而邪恶却在横行。
“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你激动什么”,他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故意拉长声
调似的对我说道,恰到好处的拉开了我心中所隐伏着的那道伤口。
“你”,我的心口在喷血,我的愤怒在无限制的上升,是我要毁灭他,还是他
要毁灭掉我呢,这个如撒旦般的魔鬼。
“他已经无父无母,在哪儿还不都一样,就算是找回来,那又能怎么样”,他
继续不冷不热的对我连讽带刺的说道,存心是给我的火上浇油。
“亏你说得出口”,我咆哮着对他说道,我要用我无限的愤怒来将他淹没。
我却看见,他却得意地笑了,看着我的愤怒,他却由衷地笑了,就连他的脸色
也变得更加的邪恶和阴险了,他正在用一种魔鬼般的恶毒欣赏着我这天使般的愤怒,
魔鬼就要开始戏弄天使了,正如邪恶要玩弄着善良一样。
他直直的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魔鬼般的戏弄,似乎魔鬼要开始对天使说话了。
“你真的想知道他在那儿,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已经把他给卖了”,魔
鬼说完了这句话,他在冷静地注视着天使的面孔,并在等待着最后的胜利。
“你,你这个畜牲”,天使的声音变得颤抖了,一种被完全击溃了的感觉流便
了他的全身,使他丧失了力量。
“随你怎么骂吧,反正这一切都已成了定局”,魔鬼终于得胜似的对天使说道,
他已经不把天使放在了眼里,已经不把正义放在了眼里,也不把一切都放在了眼里。
“你还有一点人性吗,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放过”,我仍然咆哮着对他说道。
“亲生儿子,哈,哈,哈”,魔鬼一阵大笑:“亲生儿子,就是因为他的出现,
才毁了我的一切,使我落到了这步田地”,魔鬼开始大声地对着我说着话。
“你还知道廉耻吗”,天使咬牙切齿的对站在他面前的那个魔鬼痛恨的说道。
“廉耻,哈,哈,哈,廉耻,廉耻值多少钱”,魔鬼不无讽刺和讥笑的对站在
他面前的那位善良的天使说道。
“你”,天使气得直发抖。
而魔鬼却得意地看着那个受到了伤害的天使,正在为了自己的胜利而洋洋自得,
而不断的冷笑着,并蔑视着眼前这个已经愤怒至极了的人。
“再见,老同学”,最后,魔鬼以一种极其优雅的方式向无比愤怒了的天使表
达着自己无尽的讥讽和嘲笑。
吴德得意的冷笑着转身向房门走去,而那个如天使般的我却颓然的跌坐在了椅
子上,独自的承受着败阵后的苦果,默然地看着魔鬼的傲然离去。
吴德走出了房门,李翔却走了进来,他走向我,站在我的身前,注视着我的面
孔,想看出些实际的情形和信息来。
我坐在那里,低垂着头,消沉极了。
“怎么样,他说了些什么”,他含着种较谨慎的语气对我问道。
“他把小东给卖了”,我有气无力地把这句让人伤心欲绝的话说了出来,在说
给他听的同时,也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已经脆弱极了。
“什么”,他有些不无惊讶的脱口而出,语气中是那样的含着难以置信。
我抬起双手,将整个脸都深深的埋入了掌心,我将双肘支在桌面上,痛苦得伏
在那里,不可名状,我无助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了下来,滑过我的手掌滴落在
了桌面,我无声的痛哭了起来,为了这一切的不幸,和我的悲惨命运。
李翔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他那有力的手掌抚慰我,或
许他知道有些忧伤是无声的,是无法用语言和脆弱的动作所能够抚平的,或许沉默
或是静静的时空才是最好的抚慰方式,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除此之外,他还能
够为我做些什么呢。
这一刻,我将整个世界都遗忘了,我置身于黑暗世界的中心,在哀悼我自己所
有不幸的同时,我已点燃了我心灵中的圣火,我要将这燃烧出的光明去照亮黑暗深
处的每一个角落,我听见,我的灵魂已经唱出了一首伟大的哀歌,为所有不幸的人,
为我自己,为我那已不知下落的儿子,为这整个世界所包含着的一切。
我告别了过去,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离我那么遥远,我的心就如同是这无
限的宇宙,包含了无尽确定的一切,也容纳了不确定的无穷世界,万物的规则与不
规则都是我灵魂和生命谱写出的一首哀歌,一首永恒不变的哀歌。
这哀歌使我具有了思想,万物同源的思想,在无尽的痛苦中我已经抵达了生命
的中心,我了解了生命,以及生命所塑造出的那个隐藏的灵魂,被人类智慧排解在
自身之外的脆弱灵魂,灵魂在赤裸裸的遭受着罪孽,可具备着无限智慧的人类却将
它们无情的抛弃了。
我们早先的痕迹呀,那个可怜的灵魂,他在向我们求助啊,具有道德和理性的
人们,伸出你们宽容之手和伟大的心吧,在拯救他们的同时,不也就是在拯救着我
们自己吗。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