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我请了几天假,特意地用来陪伴着我的儿子,因为这一年来,我的错误给他造
就了一种难以磨灭的灾难性痕迹,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要好好的补偿他,用以平复
掉我自己内心里的那种无限愧疚与自责的负罪感。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带着我的儿子去进行了那些他已经久违了的娱乐,我带他
上动物园,带他上公园,带他去溜冰场,带他逛商场,肯德基,麦当劳,吃西餐,
买衣服,购玩具,总之,这两天以来,我诚心诚意地满足他的所有欲望,只要能够
让他绽放出他原有的笑脸和心境,我愿意舍弃一切。
是的,我的儿子很快的就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方式,他又绽放出了他的那种天
真和无邪的笑脸,释放了心灵里的童真般的活跃,哦,我看着这一切,内心里是多
么的快乐啊。
哦,小东,我深爱的儿子啊,你可知道,你那活跃和燃烧着的生命是多么的安
慰着我的这颗孤单而又寂寞的灵魂哪。
终于,在几天之后,我们都感到疲惫了,所以于之后的一天里,我们就老老实
实地呆在家里好好的休息了一天,为的是留下些精力,去解决他就学的问题。
也就在这一天,当我和我的儿子还在床上睡着懒觉的时候,客厅内已经传来了
很有节奏的门铃声,我和我的儿子都被惊醒了;在门铃声停顿了片刻的同时,我和
我的儿子都起身穿起了衣服,而这时,门铃声再度的响了起来,“叮咚,叮咚”,
依然是那么的有着节奏。
我的儿子先我而走出去开了门,当我穿过客厅走向房门的时候,我看见,我的
儿子正静静地站在房门内,怔怔的看着门外那个与他面对着面站着的人,而门外那
个与他面对着面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琳。
我的儿子看着小琳,就像看着一个掠夺者,这个掠夺者似乎要迈进自己的家门,
把自己的父亲从自己的身边夺走,这使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来自于灵魂
深处的惶恐,并因惊恐而变得呆滞,因呆滞而变得带着敌意。
小琳也在看着我的儿子,就像看到了一种阻碍,无形而又强大的阻碍,这力量
竟使得她没有了迈进来的勇气,有的只是一种静默中的尴尬,她进退两难,看着我
的儿子,也只能是默默地站立着,思考和断定着自己的真实处境。
我在我儿子的身旁停了下来,对于他们之间所存在着的某种隔阂,我已经体味
了出来,两种力量的对峙,已无法得到融解,我的儿子见过小琳,小琳也见过我的
儿子,此时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接近的面对着面,都在彼此的衡量着彼此,都
想要从彼此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值得猜度的东西来,彼此都有不让着彼此的
意思,都有着不甘于就此失去什么的想法,不愿意去接受即将到来的感情上的任何
伤害。
“小琳”,我打破了这种沉默,化开了他们之间那一时的僵持,空气似乎已变
得活跃了起来,不再那么沉闷和压抑。
“进来吧,小琳”,我若无其事的对着小琳说。
“小东,叫阿姨”,我有意的轻轻的拍打着我儿子的头。
“小琳阿姨”,我的儿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她一声。
“这就是小东吧”,在她迈进房门的同时,她看着我的儿子时从她的脸上便流
露出了一幅喜悦的表情并亲切地对他说道。
我的儿子没有理会她,仍对她抱之于一幅冷漠的态度。
我走上前去一边拉上了房门,“小琳,你怎么来了”,一边向她问道。
“哦,好多天没见你了,所以想来看看”,显然她说出的话已经经过了某种掩
饰,因为有我的儿子在场,所以她不便于说出真话。
“到里面坐吧”,我对她说。
“好的”,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有些拘束的随着我们一起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坐吧”,我对她很随意地说道。
在她落座的同时,我侧过脸去看着我的儿子,可是我的儿子却正在走向卧室,
并搭拉着他的头,显得无精打采。
“小东,给阿姨倒杯水来”,我对我的儿子大声地说道。
他听到了我的话,便不情愿的折向厨房,不久便从厨房内提了瓶开水出来。
我取来了三个杯子,将它们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拿来茶叶罐,打开了
盖子,往每个杯子里都放了些茶叶,我的儿子已站在了我的身旁,一副老大不乐意
的样子。
我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因为对于人类心灵深处的那些不确定性的思维,
我已经能够看得很透彻了;所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来引导他,就像是引导他重新
回到我身边时的那样的引导着他。
“小东,给阿姨倒杯水”,我柔和的对我的儿子说,不流露出自己的一丝痕迹
来,他越是要逃避这一切,我就越是要他接近这一切,要化开来自于他内心里的那
一道屏障。
我的儿子没说什么,他无声的拔开了瓶塞,向放置在小琳身前的那只茶杯中倒
满了一杯热水。
“谢谢小东”,小琳倒显得有些拘束起来,面对一颗封闭着的童心的接近,她
软化了自己那自私的世界,为他打开了无限宽容的心扉,而这正是我所求的。
我的儿子没有说话,他继续倒满了另外的两个空杯。
“爸爸喝茶”,我的儿子低着头,逃避似的对我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睛面带着直入人心的微笑盯着他,他已经改好了瓶塞,
将热水瓶放在了茶几旁,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似乎是想要走的样子。
我仍然看着他,直视着他的双眼,久久的凝望着他,眼神中饱含着对于他的深
意,对于他的责备,和对于他的激励;其实,我只是在告诉他,我的儿子不应该是
这样的,他应该是一个很大度的男孩,是一个很懂得尊敬他人的好孩子。
我的儿子看懂了,他看懂了我的意思,这从他那双眼中散去了的忧郁,从他表
情中散去了的冷漠看得出来,因为他信任了我,也就不再去计较小琳的突然闯入了。
“小琳阿姨,请喝茶”,说这句话时,我的儿子已经恢复了他平常时的礼貌语
气。
“谢谢,谢谢小东,小东真乖”,小琳带着笑意看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带
着笑意看着小琳,一道不必要的屏障就这样的被化解了,虽然还不能算是完全的化
解,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只要有了好的开端,就会有个好的结果,虽
然这个结果还那么遥遥无期,还无法确定,但总会有的,不是现在,那就会是在将
来某个时刻。
我留小琳在家里吃午饭,本打算一起到外面去吃的,但我转念一想,这么一个
好机会,小琳和我的儿子相处的机会,我怎能放过呢。
于是,我就对他们说我去买菜,临走时我对我的儿子说,叫他好好的招呼小琳
阿姨,我的儿子回答我说他会的,小琳说正好趁此机会为我们整理一下凌乱的房间。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走上前来争着从我的手里把菜
接了过去,并向厨房内走去,看着他们似乎已经成为了朋友,这使我很高兴,我环
顾了一下客厅,它已经变了个样,变得整洁而有序,我想,一个家庭里还是需要一
个女人的,我希望我的儿子渐渐的也会有我的这种同样的感觉,到那时,我们离真
正的幸福也就不远了。
饭是小琳做的,我和我的儿子只是打了些下手,这顿饭我们吃的也很开心,我
的儿子还夸奖了小琳的菜炒得很好,小琳还对我的儿子说,如果他喜欢的话,她可
以经常地来为他炒菜吃,我的儿子很高兴,直嚷嚷着好啊,好啊。
看着这预期的效果,我不禁释然了,看来,我的儿子和小琳之间还是能够很好
的相处的,这就好,只要假以时日,他们都会彼此接纳彼此的,我们都还得耐心的
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下午,小琳提议我们一起出去玩,我对她说我们这几天已经玩累了,想好好的
休息一下,她说那就算了,你们好好的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于是,她要走了,
我就去送了她。
“其实,小东并不讨厌你”,在我送她去街道站牌的路上,我对她说。
“你知道吗,他很像你”,她对我说。
“为什么”?我微笑着对她说。
“性格摇摆不定,但却直指至善”,她对我说道。
“哦”,我故作疑问的应了一声。
“我喜欢他”,她补充似的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真的”,我带着故作疑虑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她以肯定的语气对我回复道。
我看着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看着我,也是那种会心的微笑。
这就是我们的默契,一种势必融合在一起的默契,即使前面有着千难万险在我
们的面前成为了我们的重重阻碍,我们都会有这种能够突破任何阻碍的默契。
这就是我在历尽了苦难之后,试图重新开始的生活中,所出现的一个我愿意将
她娶做为我的妻子的女人。
我爱的就是她的这种善解人意,她心灵中的某种带着野性的力量,那种为了追
求至善和至福而不顾一切的原始动力,那种直逼着生命中最为真实的至诚意境的灵
魂。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