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黄鼠
一起晌,大人们就都到场面做营生去了。
大狗和小狗像偷人似的怕弄出声响,把一只空铁桶抬在肩肩上。小狗在前头,
大狗在后头。为了不发出吱咛吱咛的响声,大狗把桶死死把住,不让它在抬棍上
晃动。正要拐巷口还没拐的时候,有人给从另一头急急地劈面拐过来,差那么一
点儿就要撞住小狗。一看,是他们的妈。
“做啥去?抬桶。”他们的妈说。
“抬水。给家。”大狗说。
“阳婆迎西出了。”他们的妈说。
“就是。我们就是去抬水。”小狗说。
“妈哄你姥姥一辈子了。”他们的妈说。
“用裤子。”他们的妈说。
“想灌黄鼠用裤子。放下。”他们的妈说。
没法子。他们只得把桶放下。
“还去不?”大狗说。
“还不知道。”小狗说。
“去哇去哇。学学用裤子灌。去哇去哇。”他们的妈说。
瞭着他们的妈提着水桶进了院。他俩返转身朝西沟走去。大狗拖拉着抬水棍
走在前头,那棍子把土路给拉出一道痕线。小狗跟在他身后,专故意往断踩那线,
在痕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光脚印。看上去,好像是用线串了一溜脚印似的。
大狗猛地站住了。
“不行。”大狗说。
小狗看大狗。
“咱们的裤子尽大窟窿。”大狗说。
“你等着。”大狗说。
大狗扔下小狗迎村跑去。
小狗圪蹴在当路,拿树枝在地上画人人。他先画出两个不穿衣裳的光身子,
面迎天并排睡在地下。他直起腰盯着他们看了一气后,就给右边那人的胸脯画了
两个圆圈,在每个圆圈的当中又涂出个圆点点。他又直起腰看看,摆晃着头笑了。
“这是妈。”他说。
接住,他给左边那人的腿裆添了一种东西。起先,他把那东西画得有些长,
跟条棍子似的,后来他又给改短了些。
“这是爹。”他说。
他站起来看他们。他们也看他。他觉得他画得挺像回事儿,可又觉得不如他
哥哥画得好。他哥会画男人压在女人身上。那是下等兵叔叔教的。他不会那样画。
他只会画男人女人并排睡在一起。好像两个跟水里捞出来的死人摆在那里。
小狗正瞅看地上的爹和妈。大狗返回来了。肩肩上挎着一只空铁桶。
“这桶不是咱家的桶。”小狗说。
“这桶是谁家的桶?”小狗说。
“管谁家的不谁家的。”大狗说。
“这回顶事了。走哇。”大狗说。
大狗说完就头前走了。小狗听见挂在大狗脖子上的铜铃铛在叮铃叮铃地随着
步子响。那铃铛是春天下等兵他们骟牛蛋,把白脖儿捆倒在地下,他俩乘机从白
脖儿的脖子上解下来的,起先怕贵举爷爷给要走,他们把铃铛藏了。这两天才拿
出来耍。一人轮着戴一天。
地里的庄稼被割倒后又都被搬运回场面。野地里到处是光秃秃的。远处的坡
梁上,有个扶着犁的人在耕地。他的后头跟着一伙孩娃们。孩娃们都挎着篮篮筐
筐拾山药蛋。那个人不知道是嫌牛走得快还是嫌牛走得慢。不住气地骂牛。
“哒哒!日你妈。”他就这样骂。
“咧咧!日你妈。”他还这样骂。
那些拾山药蛋的孩娃们的喊叫声,有时候就盖住了那人的骂牛声。
“那些孩娃们尽是谁们?”小狗说。
“尽不是咱们村的。那地也不是咱们村的地。”大狗说。
“他们说话咱们能听见。可我知道要去他们那儿的话,得走好长好长的时间
才行。”小狗说。
“山地就是这样的。”大狗说。
“咱们骂他们来。”大狗说。
“来!骂来。要么甭了。人家们人多。”小狗说。
“怕啥。人多他也过不来。想过得绕好几里。”大狗说。
“人家拿土坷垃扔你。”小狗说。
“噢。要么甭了。”大狗说。
他们不瞭望远处坡梁上的那伙人了。他们又迎西走。小狗又听见大狗脖子上
的铜铃铛在响,在随着走路的脚步“叮铃。叮铃”响。走了那么一阵后,大狗就
开始回头看小狗,连住看了好几回。好像要看看小狗跟着没。其实小狗就在他屁
股后头紧跟着。可他还要那么不住地回头看,后来大狗就干脆转过身,面朝小狗
给倒着走,还眯着狗眼儿笑呀笑的。
“你咋就倒着走?”小狗说。
“你咋就尽瞎笑?像个愣子。”小狗说。
“你猜我刚才给看见啥?”大狗说。
“在福牛叔叔家偷桶时我给看见啥?”大狗说。
“啥?”小狗说。
“你猜。”
“你说你看见啥?”小狗说。
“我让你猜。”大狗说。
“猜不着。”小狗说。
“你猜猜咱们妈跟福牛叔叔在做那个啥?”大狗说。
“做那个啥?”小狗说。
“你猜。让你猜。”大狗说。
“给福牛叔叔做饭。咱妈老去给福牛叔叔做饭。”小狗说。
“不对不对。”大狗说。
“不对是啥?”小狗说。
“不跟你……”大狗说着,“忽隆嗵”一声,给迎后摔倒了。让一块石头给
绊了个面迎天,展展躺在地下。肩肩上的桶也给滚到一旁。小狗高兴得哈啊哈啊
笑。
“日你妈。小狗娃。你看见石头不管爷。”大狗说。
“日死你妈小狗哇。”大狗说。
小狗高兴得还在哈啊哈啊笑。
大狗把铁桶捂在脸上,看看铁桶跌坏没,是不是漏了亮儿。看看,没漏亮儿。
“日你妈。”大狗又骂一声小狗。他没恼。他是笑着骂。就骂就揉搓屁股蛋。
一路上,他们碰到好多的黄鼠。有的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瞭望他们,还随时
做好缩进洞里的准备。有的在洞口外像兔子那样用后腿坐起来,把前爪爪搭拉在
胸脯前,眼睛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想要干啥。有两个家伙在洞口外的平坦处耍打
架。你假装咬我我假装咬你,按过来滚过去。小狗拾起个土坷垃冲它们扔过去。
打是没打住,可把俩家伙吓坏了。它们先是一怔,紧接住哧溜哧溜给钻进洞里。
这些黄鼠们都吃得肥肥胖胖的,一个个都是肉滚滚的。
这正是灌黄鼠吃黄鼠的好节气。一年吃不上几顿肉的人们,看见它们就要往
下流哈拉水。可温家窑的先人传下说,黄鼠能给带来好年景,黄鼠越多年景越好。
谁灌黄鼠吃黄鼠,下辈子就得转黄鼠。有人馋得不行了,就偷着灌,还得偷着在
野地吃。不敢拿回家,怕让人知道。更不敢让脸上的皱纹像耕过没耙过的山坡儿
地,下巴的胡子像让羊啃过没啃净的坟头草的那个老汉知道。那老汉值钱的事给
人办不了,可他专好管这种闲事情。温家窑的人们都怕他,就连成天拿手电棒儿
晃人的会计也有点儿怕他。
大狗小狗没有进西沟里头,就在沟口停下来。
黄鼠这种东西都住在岸畔上干燥的田地里。沟里头崖壁又陡又高,不好住崖
畔上闹水。
沟口外的坡岸上,到处都是黄鼠给挖出的洞口口,猛看,这些洞口都就像是
马踩出的蹄印子,都斜斜地朝南偏着。黄鼠这家伙很狡猾,它根本就不嫌费劲,
故意掏出好多不用的洞,想让敌人上当。它经常出进的洞口被身子磨得很光滑,
可每个黄鼠都有三几处洞窟替换着住,好让敌人猜不出这阵子它到底在哪里。
大狗这家伙比黄鼠滑,不一会儿就灌出五只,都有半尺多长。他把它们用细
麻绳儿拴连在一起。他很会拴。他先把每只黄鼠的脖子拴住,再把它的右膀也绕
一圈儿,和脖子的绳套儿连住。他的绳套儿也绾得不松不紧正好好。勒勒不死它
们,可跑又跑不了。最初它们很害怕,一动也不动一下。毛一干就不咋的怕了,
想逃跑。可这五个家伙又不商量个准方向。你朝东他朝西,你拽我我扯你,五个
家伙瞎用劲,谁也跑不了。
从西沟顺崖畔下来两个女娃。看样子和小狗差不多大小,也就是个七八岁。
她们是拾山药蛋的,胳膊都挎着柳条筐。她们是听到大狗小狗的呜狼呐喊声,就
过来看红火了。
见有女娃们看,俩狗更来劲了,大狗从脖子上取下铜铃铛儿,在五个黄鼠的
当头顶一阵猛摇。受了惊吓的黄鼠们又一齐逃命。里头有个劲儿大的家伙往身旁
的一个窟窿洞里猛钻。别个的都让它给拉倒了。有的爪爪迎了天,有的脑袋跄了
地。那只钻洞的家伙只钻进多半个身子就再也钻不进去了,把屁股和尾巴留在洞
外。尾巴叭叭的左右甩打,后爪爪拼命蹬地。可是它让另四个给拖拉住了,再连
半点也进不去了。
狗们和女娃们放声大笑。
耍过好一阵后,那个穿鞋女娃说,“人家灌黄鼠是为吃呢。你们是为耍呢。”
大狗说,“想吃呢?想吃就给拾柴禾去。”听了这话。俩女娃放下筐子就去拾干
柴。
大狗让小狗拿桶下沟湾去掏胶泥。他找石头垒灶坑。
干柴抱回来了,灶坑也垒好了。小狗还没上来。他在沟底下喊说提不动。俩
女娃赶快跳下沟去帮小狗。
桶提上来后,大狗已经拿绳子把五只黄鼠都勒死了。有一只的眼睛珠给突出
来,嘴里流着血,血把胸脯的黄毛也都给弄黑了。这就是那只劲儿大的家伙。勒
它的时候,它拿爪爪把大狗的手抓破了。大狗一用劲就把它勒得过狠了,成了这
模样,把俩女娃吓得就拿手捂眼就往后退。
大狗把灶火点着,拿胶泥把黄鼠一个个都包裹住。五只黄鼠成了五个黄泥团
团。大狗把黄泥团摆在灶坑里烧。等黄泥团变成白泥团,后来又有点发红,大狗
就从灶坑里把它们拨出来。烧干了的胶泥壳挺硬的,石头敲上去梆梆响。他把它
们一个个都敲裂,用树枝撬成两半。黄鼠的毛和皮都粘在胶泥壳壳上了,把白白
的嫩肉露给人。还把香喷喷的好味素钻进人的鼻子里。大狗把干泥团都撬开,在
每个上面都撒些盐面面。
怕烧手,大狗用干树枝挑起一丝白肉肉送进嘴里,就吹气就嚼就说“真香真
香。香香香香”。小狗没等大狗说完香香香香,就跟着吃开了。
俩女娃刚才还忙忙乱乱帮着做营生,可这阵儿倒不好意思动手。她俩退后一
步并排站着,眼睛盯着地下的那些白壳壳。
“咋不吃?吃哇。”小狗说。
“吃哇吃哇。”大狗说。
俩女娃这才圪蹴过来。
吃完。大狗跟俩女娃说,“咱们再灌来。”穿鞋女娃说,“俺们不了。俺们
拾山药去呀。俺们拾不上山药蛋回家要挨打。”大狗说,“要不咱们灌上黄鼠都
不吃。你们齐拿回家去顶山药蛋。”
“噢。”穿鞋女娃说。
“好噢!”光脚女娃说。
听女娃们说“噢”,大狗小狗都高兴了,又都来了劲头。抬起桶顺沟岸往上
走。俩女娃挎着筐子跟在大狗小狗后头。他们沿路就走就查看,最后选中一处地
方停下来。这里的那种马蹄印洞洞比先前那块地的更多。
大狗猫住腰看了几个窟窿洞,指着跟前的一个说:“这个洞里保险刚刚钻进
去一个黄鼠。”
“敢保?”穿鞋女娃说。
“敢保。”大狗说。
“要不是呢?”她说。
“要是呢?”他说。
“你说。”她说。
“打赌。”他说。
“赌啥?”她说。
“要是的话。我亲你一下嘴嘴。”他说。
“咦——要不是呢?”她说。
“要不是的话,话,话。那你亲我一下嘴嘴。”他说。
“咦——要不是我就咬你一口。”她说。
“咬嘴嘴。”他说。
“咦——咬耳朵。”她说。
“耳朵就耳朵。你们赌不?”大狗说。
“赌!”小狗说。
“懊。”光脚女娃说。
怕把黄鼠跑了,大狗在洞口守着。叫他们三个下沟去提水。不一会儿,三个
人嘻呀哈的把水提上来了。
为了不把水倒在洞口外,大狗拿女娃拾山药蛋的小手锄把洞口给铲大,好像
个油溜子,倒了有多半桶,洞口满了。他们四个头挨头地围一圈儿,瞅着洞口。
有气泡儿不断地往上冒。水慢慢地从洞口往下流,流得快苫淹不住油溜底口了,
大狗又给添了一股水在里面。过一会儿,有气泡连三赶四往上冒。大狗说快了,
他们就都把手叉开,虎住洞口。又隔了那么一会儿,有东西从洞口顶上来了。一
露头,大狗一把把它挟住,给拉出来。
“啊哈哈哈——”
小狗和俩女娃一齐哈哈笑。
大狗手里挟住的不是黄鼠,是个丑蛤蟆。它满身的泥糊糊水,四条细腿儿在
空中蹬呀蹬的乱划。
大狗气灰了。胳膊往后一使劲,从头顶把丑蛤蟆扔得老远。
大狗和小狗输了,很主动的把脸伸给女娃们让咬。穿鞋女娃在大狗的耳朵上
轻轻咬了一下。小狗可让光脚女娃给咬灰了。她没咬他的耳朵,她是捧住他的头,
把他的右脸蛋给咬出两排白牙印子。大狗问小狗疼不。小狗揉搓着挨咬的脸,笑
嘻嘻的说,“不疼。就连半丁点儿也不疼。”
他们接住灌。
头一回给灌出两个。一大一小。小的顶多两寸长,比家里的耗子大不了多少。
小狗要耍,就把它装在祆兜兜里。
去打第四桶水的时候,大狗在洞口守了半天不见他们提上来。他喊他们。小
狗上来说,俩女娃抬桶摔了一跌,把桶跌烂了,不能装水了。
“烂烂去。原本儿也是偷的。”大狗说。
“可咱们不能灌黄鼠了。”小狗说。
“能灌。拿裤子腿儿装水。”大狗说。
“俩女娃的裤腿儿没破洞。用她们的。”大狗说。
和俩女娃商量。起先她们不同意,她们说光屁股多羞得慌。后来小狗给想了
个好法子俩女娃就同意了。俩女娃换上俩狗的裤子,把她们的没大窟窿的裤子替
下来打水。大狗小狗不怕光屁股。他们吊着狗鸡鸡狗蛋蛋跑来跑去,也不觉羞得
慌。
用裤子打水更红火。
大狗和穿鞋女娃提两条裤桶。小狗和光脚女娃提两条裤桶,裤桶漏水漏得快。
他们就得来来回回快快地跑。
他们四个一会儿就像有狼在后头追着,没命地叫喊。一会儿又像让蝎子蛰着
了,尖声地喊叫。整个的西沟,一满就是他们喉咙里头发出的怪声音。
逮住的黄鼠都在铁桶里圈着。
黄鼠只会跑窜,不会蹦跳,扔进桶里就甭想逃走。眼看得都就要没命了,可
它们你压我我压你,都想把别人压在自个儿身底下才觉得高兴。里头有个肥壮的
家伙老是在上面,还老是闻闻嗅嗅的追着闻嗅人家另一只黄鼠的屁股。
“它这是想撵对对呢。”穿鞋女娃说。
“嗯。”大狗说。
“啥叫撵对对?”小狗说。
“就是撵羔子。”光脚女娃说。
“啥叫撵羔子?”小狗说。
“就是撵娃子。”光脚女娃说。
“啥叫撵娃子。”小狗说。
“就是——”光脚女娃抬头看小狗。
小狗把脸扭一边儿。
“啊——你知道你知道。专故意儿瞎问呢你。羞不羞?羞不羞?”光脚女娃
说。她说羞不羞的时候,还连连地用二拇指探着刮小狗的脸。
小狗不躲,嘴张得圆圆的,笑的样子,可没出声。
大狗从桶里捉出那只黄鼠说,“日你妈。爷先往死勒你。看你还撵不。”
俩女娃吓得哇哇叫着往远跑。小狗没跑。帮着大狗把那些黄鼠一只一只都给
勒死了。统共是十一只。
“你那只哪?”大狗说。
“在呢。”小狗说。
“该不是捂死哇?”大狗说。
“没。”小狗说。
小狗就说就把手伸进袄兜里,可他又猛地一声尖叫把手抽出来。他的二拇指
上吊着那只小黄鼠。它死死地咬住他的指头不松口。小狗就甩胳膊就妈呀妈呀地
哭。可他越甩,小黄鼠咬得越紧。大狗打它它也不放开。
小狗疼得挣命似的哭喊,跳着高高跺脚,都没用。
光脚女娃猛地抱起小狗的手就是一口。
“咔嚓!”
小黄鼠的脑袋瓜子叫女娃给咬烂了。这下,它才掉在地下。
小狗一下不哭了。大狗和穿鞋女娃也都停下了刚才的那种慌乱,不做声了。
光脚女娃的这一下,把人们都给愣怔住了,把沟底的蛤蟆和树上的雀儿也都
给吓得愣住了,不敢乱叫。
满西沟一下子静悄悄的。
“血!”
不知谁给喊了声“血”,人们才又开始吵嚷。
小狗的二拇指叫小黄鼠给咬破了,有血在叮叮地往下滴。
光脚女娃拉住小狗就跑。不一会儿返回来。她是拿先头烧黄鼠的草木灰,给
小狗把血止住了。
“疼不?”大狗说。
“不疼。就连半丁点儿也不疼。”小狗说。
他们又开始了说笑,又开始了嘻闹。
俩女娃的裤子满都是泥。他们一齐到沟里的坝池那儿,去给女娃们洗裤子。
洗好裤子就想起了日头。这才看见阳婆儿快落山了。这才知道该各回各家了。
“明儿还来不?”大狗说。
“行不?”小狗说。
“噢。”穿鞋女娃说。
“好噢。”光脚女娃说。
“你们把桶也抬回去哇。我们是偷的。不要了。再说,烂也烂了。”大狗说。
她俩迎西走了。
她俩怕弄脏裤脚,把裤脚挽在圪膝盖上头。露出四条小白腿腿。
她俩抬着铁桶,铁桶里头是黄鼠。
她俩挎着筐子,筐子里头是拾的山药蛋。
她俩就走就说话。说啥话,大狗小狗听不着。可他们看出她们在说话。
他们还看见红红的扁扁的大大的阳婆儿就在她俩的身旁。有时候在左旁,有
时候在右旁,有时候又在她俩的正面。
后来,她俩往南拐了个弯儿。他们就看不见她俩了。
“叫梁给挡住了。要是不叫梁给挡住就还能够看见。”小狗说。
“回哇。”大狗说。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