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伊小玉见胡兵和周大伟整天跟着常峰下田间工作，她也坐上周大伟的摩托车，
跟他们一起去了。在常峰的精心指导下，各村水稻和棉花的长势日新月异。每到
一个村，村民们总是拉住常峰问这问哪，常峰都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胡兵周大
伟伊小玉仨人不但学到了很多农业方面的知识，听到群众对他们的夸赞，也觉得
荣耀了。四人从棉花田里走出来，常峰望着伊小玉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脸蛋，开
玩笑的说：“伊小玉，你以后别跟着我们。听王站长说赵秘书最近对我们农技站
意见很大，背后说我们搞形式主义，在欺骗农民买我们的农药。这些话如果传到
你姨父耳朵里，你说我们冤不冤？”
“你不要听王老头乱嚼舌头，赵跃飞他有胆量背后说我们吗？”伊小玉郑重
其事的说。
胡兵笑说：“小玉，你最近对赵秘书是太冷淡了。你怎么用情不专？你是不
是爱上那个比赵秘书更高强的人？可是在我们镇，论钱、论地位，没人有条件跟
赵秘书比啊！”
听到胡兵的话，伊小玉满脸怒气的说：“你疯疯癫癫的说什么？他什么金钱
地位？谁希罕？自作多情。你说话不要口无遮拦，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胡兵拱手求饶，伊小玉白了他一眼，又深情地瞥了一眼走在一旁，似乎不解
人意傻笑的常峰。
周大伟从伊小玉特殊的眼神里看出端倪，他诡秘的问：“小玉，你爱上常站
长了？”
胡兵立刻油腔滑调的说：“哦——，我说小玉怎么变得这么勤快，大热天跟
着我们在田里跑，原来如此！”
“小玉，是不是？”周大伟追问。
常峰没想到开玩笑开到自己头上，红着脸说：“请你们俩不要取笑我好不好？”
“常站长，你这么有水平，又是大学生，我要是女孩子肯定嫁给你。”胡兵
说完回头问伊小玉：“我说的对吧？小玉，你快走啊。”
胡兵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心中却在想，伊小玉是绝对不可能爱上常峰这
个“穷秀才”的，赵跃飞的家庭条件多好！
周大伟笑嘻嘻的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小玉，我给你们做媒人好不
好？”
其实，伊小玉在常峰面前一举一动所流露出的爱意常峰早有感觉；伊小玉的
一颦一笑，都令常峰心驰神往。尤其伊小玉背地里“六宝六宝”的轻呼，更使常
峰心猿意马的。但常峰内心自惭形秽至极——因为自己家中不但一贫如洗，还有
年迈的双亲。这位外秀中慧，家庭经济基础又厚实的大家闺秀对他来说是齐大非
偶，毋要痴心妄想。常峰听说赵跃飞在追求伊小玉，他也不敢与那位副书记兼副
镇长的公子去竞争。常峰自知自明，自己没有实力，自己与伊小玉之间有一条不
可逾越的深沟险壑；自己虽然是农技站站长，但与赵跃飞之间也有云泥之别。
常峰懊丧的说：“你们俩在演双簧？以后不准拿这事跟我开玩笑。”望着伊
小玉青睐的目光，自惭的说：“伊小玉，你别听他们俩胡说八道。”
伊小玉看出常峰首鼠两端的难言之隐，她低下头没理他，心中骂：笨蛋，白
痴！
胡兵和周大伟骑上摩托车相视一笑。
伊小玉坐上周大伟的摩托车，她低着头轻叹一声，心情十分惆怅。
常峰刚坐上胡兵的摩托车，摩托车“呼”的一声开跑了。摩托车开到东平镇
大街上时，胡兵突然减慢车速对前方身穿一套白色连衣裙，袅袅婷婷往前走的姑
娘大叫：“赵媛，赵媛，站住。”
赵媛听到叫声，停步转回头，胡兵的摩托车在她身边刹住。赵媛问：“什么
事？”
胡兵笑着说：“上天我跟你讲的那事你忘了？就是你和他的事？”
赵媛猛然想起，胡兵说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她见胡兵说话的同时，不停地努
嘴身后，心中明白了。赵媛将目光移到常峰身上——他的头发有些乱，又黑又瘦
的脸庞一点也不英俊，衬衫的领子翘着，旧凉鞋上沾满了泥……。赵媛扬起头不
屑一顾地走了，心中暗骂，胡兵这个混蛋，我真的嫁不出去了？怎么给我介绍这
样没有一点风度的男人？
赵媛刚走几步，高大强悍的朱开军骑着摩托车横在她面前。他一把将她拉坐
上车，“轰”的一声，摩托车飞驰而去。朱开军大声问：“胡兵那小狗日的在跟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放我下去。”赵媛说。
“没门。今天你要还不答应我，我就放不了你。快抱紧我。”
朱开军说完猛加油门，摩托车飞一样横冲直撞。路上行人听到声音，看见朱
开军在开飞车，全吓得到处躲闪。赵媛并不害怕，她在朱开军耳边大喊：“你不
要耍无赖，车开这么快会出事的。送我回家。”
朱开军没办法，只好送赵媛回家。朱开军咬着牙暗骂，妈的假正经，总有一
天我非“干掉”你……
赵媛浓妆淡抹——柳叶眉描得淡淡的，口红抹得浅浅的，脸上敷了薄薄的一
层粉。赵媛白嫩透红的姣容一下子吸引住了常峰的心，她那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
独辫子垂在身后更显风姿卓绝，与众不同。常峰心中惊叹，这个穷地方竟有如此
美艳的女孩子，真想不到。周大伟的摩托车在胡兵身边停下，他望着上了朱开军
摩托车的赵媛，看出赵媛没相中一副穷样子的常峰。周大伟嗤了一声说：“胡兵，
你大脑少根筋？赵媛怎么配得上常站长？你看她那轻佻样，好象很了不起？”
伊小玉气冲冲的说：“胡兵，你知道常峰有没有女朋友？要你多管闲事？十
三点。”
常峰也看出赵媛没看上他，丧气的说：“你们回家去吧。胡兵，送我去食堂。”
胡兵歪过头说；“常站长，今天我们上饭店，我请客行不行？”
“行，反正你有的是钱。”周大伟说。
常峰还没开口，周大伟的摩托车已经开出很远。胡兵起动摩托车追上周大伟，
两辆车在东平饭店门旁停下。四人下了车，周大伟架好摩托车对伊小玉说：“小
玉，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你回家也没事。”
伊小玉因为刚才的事心里还酸溜溜的，她真想走，可瞟见常峰，却不由自主
地点点头。
“胡兵，你快去安排，我们先上楼了。”周大伟说完走进门。
周大伟扭头看到常峰一脸沉闷地跟在身后，放慢脚步对常峰小声说：“你真
是的，赵媛是胡兵老子胡百福的小情人，你怎么对她一见钟情？这事不怪胡兵，
他并不知道他老子和赵媛的暧昧关系。你和小玉先上楼，我去把王站长找来，不
然他会骂我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爬楼梯的伊小玉，声音极小的说：
“小玉才是真正的好女孩子。你要是真的没有女朋友，就别舍近求远的，把她追
到手，你这一辈子就享福了。趁机向她表示一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现在
对你可有好感了，不然大热的天她不会在家？你难道要她主动向你求爱吗？”说
完转过头大声对伊小玉说：“小玉，你们先上楼，我去找王站长，喝酒离了他不
热闹。”
周大伟说完回身下楼了。
杨兴华看到常峰和伊小玉，急忙迎上来将他们领进一间餐厅，给他们倒好两
杯茶后，点头哈腰的笑说：“你们先坐会，想吃什么说一声，我下去看看了。”
杨兴华说完退出门。
常峰面对明眸皓齿，脸色红润白嫩的伊小玉，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心中不可
否认自己已坠入情网，深深地爱上了她。常峰真想上前一把抱住她，对她大声说，
我爱你！可是他没那个胆子。伊小玉看了眼常峰放着异彩的目光，含羞的笑问：
“看什么？我是丑八怪啊？”
“不是。”常峰手指着椅子，局促不安地笑笑说：“你坐啊！”
伊小玉雍容的坐在椅子上，抬手捋起垂在脸上的一绺长发，用手帕揩着额头
上的汗珠，搭讪说：“你发什么呆啊？跑了半天不累吗？”
常峰坐下后端起茶杯就喝，由于水太热，烫得他头直摇。伊小玉看到常峰的
滑稽样，手捂着嘴，忍不住格格的笑出了声。
“嗳，大伟呢？”胡兵进门问。
常峰放下茶杯，手指门外说：“去找王站长了。”
胡兵提起水瓶边倒水边说：“我也正准备去找他。老忘了带饮料，下午再下
去一定要带，跑半天把我渴坏了。”
胡兵倒了半杯水，放下水瓶端起茶杯，刚一碰到嘴唇，扔掉茶杯骂：“他妈
的杨兴华，大热天烧这么烫的水杀猪啊？叫人怎么喝？我去拿饮料。”
伊小玉暗自窃笑，说：“这水是太烫了，你快去拿饮料来。”
胡兵转身走了。
一会儿，胡兵搬着一箱饮料进门，他拿出两罐递给常峰和伊小玉，自己也拿
了一罐后，把箱子放在桌上。
这时王长龙走进门，进门就说：“唉，一顿不喝酒胃子都难受。”当王长龙
看到仨人在喝饮料，桌子上还放着一箱，不高兴的说：“常峰，你的酒量不练不
行啦！做干部不会喝酒，就跟女人不会生孩子一样，丑啊！胡兵，你还不把那东
西拿走？碍手碍脚的扫酒兴。”
胡兵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将空罐子扔在地上，搬起箱子往外走。王长龙一招
手说：“等等，回来。”
胡兵回头说：“不是你叫拿走的吗？”
“饭你安排好了吗？”王长龙走上前问。
“安排好了。今天我爸厂里来人检查，我们顺便沾光。王站长，这又替你省
了一笔招待费啊！”胡兵笑着说。
“怎么能说替我省招待费？反正都是公家的。去看看，捡好的上。”王长龙
说完伸手从箱中抓出四罐饮料，走到桌边将饮料放在伊小玉面前说：“晒黑了吧？
当心找不到对象。”
伊小玉郁郁不乐地喝饮料，没睬王长龙。
周大伟进门和胡兵迎面相撞，周大伟说：“你忙什么？菜怎么还没上？我早
饿了。”
胡兵让开周大伟，嘀咕说：“我不饿？我请客都好象是欠你们的了。老把我
当大头。”
不一会，朱红搬着一箱啤酒，另两个姑娘端着菜进门。周大伟对朱红说：
“啤酒放我这里来，菜快点上。”
朱红将啤酒放到周大伟身边走了。周大伟撕开纸箱上的封条，拿出啤酒说：
“先每人三瓶。常站长，天这么热我们喝点啤酒下午休息好不好？现在也没有多
大事了。”
“行。不过我只能喝一瓶。”常峰说。
胡兵用钣子开着酒瓶说：“喝吧，不会把你喝醉的。你的酒量也太小了。”
王长龙拿起筷子说：“吃吧吃吧，你们不是早喊饿了的吗？今天我们不要急
着喝酒。”
伊小玉象个局外人，漫不经心的边喝饮料边吃她喜欢吃的红烧鱼。吃了一半，
伊小玉放下筷了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走了。”
伊小玉说完离开坐位朝外走，王长龙喝完一杯啤酒说：“今天你怎么就吃这
一点点？是没胃口还是有心思？”王长龙说话扫了常峰一眼又说：“常峰，你们
欺负小玉啦？小玉，我叫你不要跟他们下去，你不听我的话……”
伊小玉走到门口，回眸一笑说：“你最好少喝点，别再到处找不着‘骰子’。”
胡兵和周大伟听到伊小玉的话，俩人笑得呛住了。常峰低着头朝伊小玉笑笑。
“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嘴这么凶，将来一定给你找个坏婆婆，好好地管
管你。”
王长龙说完哈哈大笑……
伊小玉一进家门，伊来娣就问：“小玉，你上哪去了？吃过饭了吗？”
伊小玉用手帕揩着额头上的汗说：“我吃过了。姨妈，你今天不出去打麻将
了？”
“你到现在没回来我不放心。”伊来娣生气的说：“你最近怎么老在外面吃
饭？”
“这些日子很辛苦啊！天天往村里跑有多少收获？”韦希杰手捧茶杯从楼上
下来问。
“姨父，你怎么在家？今天你没上班？”伊小玉奇怪的问。
韦希杰坐到沙发上放下茶杯说：“昨天在城里陪秦书记和陈县长喝多了，没
上班。”
伊来娣把伊小玉拉坐到另一个沙发上，气哼哼的说：“我说小玉最近怎么又
黑又瘦，原来是你叫她下村子了？”
韦希杰点燃一支香烟笑了。
伊来娣抓着伊小玉的手心疼的说：“不要听你姨父的，明天你就在家玩，我
看那个龟孙子敢扣你工资。看把孩子晒的！”
韦强韦刚装模作样地在一旁看书。
伊来娣见韦希杰在笑，气得骂：“你这个老东西，你老说小玉就是我们的女
儿，有你这样对待女儿的吗？”伊来娣骂完，又苦口婆心的对伊小玉说：“小玉，
跃飞他妈昨天打麻将又提到你和跃飞的事，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又门当户对。
我们挑个日子把这事定下来吧？这事有什么拖头？”
“姨妈……”
“我知道你心比天高。跃飞那孩子人老实，家里又有钱，多好！这事姨妈给
你做主了，过两天叫你爸妈来吃饭。”伊来娣沉下脸说。
韦希杰喝着茶说：“你啊，尽操这些不该操的心。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想包办
婚姻？”
伊来娣怒气冲冲的说：“我侄女的事我不操心谁操心？难道要你去操心？我
就是包办婚姻你又能怎么样我？”
韦强收起书说：“妈，你也真是的，赵跃飞那花花公子笨得象头猪一样，他
考高中考了两年，考大学考了三年也没考上，胸无点墨的只晓得玩。你对他印象
好不能强加于小玉姐啊！我是从心底看不起他。”
韦刚接着说：“是啊，他经常和朱开军贾卫东那帮地痞流氓在一起。小玉姐
怎能跟这种人谈恋爱？你不是强人所难，坑小玉姐吗？”
伊小玉对韦强和韦刚感激地一笑。
“哈哈哈……，”韦希杰笑了一阵后，突然冷下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韦强，
你考大学考几年了？我看你今年又拉倒。你他妈的该学习的时候不学习，如今在
我面前成天捧着书，你是做样子给我看的？韦刚，你他妈的老子现在不跟你说，
等你考不上大学，老子跟你新帐旧帐一起算。古代有位圣人说过，少年享福不是
福，老年享福才是福。你们现在在大树下乘阴凉，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喝西北风。”
韦强和韦刚吓得上楼去了。
“你整天大学大学的，你没上过大学不也把东平镇统治得好好的？他们长大
了该吃那碗饭吃那碗饭，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不跟他们过一辈子。你说话不能
心平气和一点？你看看你成天把他们哥俩吓得，跟老鼠见到猫似的。”伊来娣对
韦希杰瞪着眼睛说。
“子不教父之过。我现在不对他们严点，他们长大懂事了就会恨我。”韦希
杰说。
伊来娣不搭理韦希杰了，她又对伊小玉说：“小玉，你……”
“姨妈，我想去歇会。”伊小玉说。
伊小玉烦伊来娣喋喋不休的，说完也起身上楼了。
韦希杰对伊来娣说：“孩子大了她会处理自己的事，你不要成天罗罗嗦嗦的。”
伊来娣说：“我和跃飞他妈共这么多年的朋友，这件事要谈不成，我们以后
怎么相处？小玉从小最听我话的了，可如今我一句话她也不听，气死人了。”
韦希杰冷笑一声说：“当今社会里有什么朋友？你们只是在一起打打麻将，
也称为是朋友？太荒唐可笑了。我看小玉心明眼亮，不象一般的女孩子，很象你
年青的时候。她的事你就少干涉，顺其自然吧！强扭的瓜不甜。我睡会去了。”
韦希杰说起身睡觉去了。
伊来娣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今天她没有心情去打麻将了，韦希杰刚才最后
的几句话令她回想起自己当年不顾母亲死活，拼命的和在双河乡集镇上认识的猪
贩子韦希杰私奔到东平镇，因陋就简地在猪舍旁的茅草屋里，王长龙夫妻俩为他
们张罗结婚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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