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范慧香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称心如意，不但建起了一幢两层小楼，而且手头上
还有积蓄。对人们背后飞短流长、指指点点的，范慧香毫不在乎。吕志豪这二年
也不象贩鱼时那样邋遢不堪，他如今是西服革履，还不伦不类的打着领带，每天
出门戴着墨镜，夹着个皮包，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范慧香见吕志豪夹着包回来，递上一杯茶问：“电费收了多少？”
吕志豪放下包，接过茶杯咕噜咕噜地喝完水，气愤的说：“现在的人太刁难
了。他们有钱喝酒，有钱打麻将，就是没钱交电费。你说他们气不气人？”
范慧香笑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吕志豪奇怪的问。
“笑你没出息。”范慧香坐在沙发上说。
“我还没出息？可以了！”吕志豪点燃支香烟，不高兴的说：“这两年要不
是我收电费，我们家哪天才能盖得起这楼房？你不要整天瞧不起我，鸡蛋里挑骨
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慧香挪了一下屁股说：“你老在村里收电费算什么？
干到临死都是一个临时工，有多大出息？死心眼。”
吕志豪瞪大眼睛问：“哪你叫我干什么？在村里我除此之外什么事也不会干
啦？难道你还想叫我去贩鱼？”
范慧香站起身不满的说：“贩什么鱼？你真不开窍。我听说农电站缺人，你
不想当个正式工？”
吕志豪忙把范慧香拉坐下，恬不知耻地笑着说：“慧香，你去跟韦大爷说一
声，叫他把我安排到农电站去上班好不好？”
“去——，”范慧香脸如火烧，站起身背过脸说：“你自己去找他，我不好
意思。”
范慧香说完走了。
——其实，吕志豪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足。他在村里虽然只是个电工，
可村干部个个都尊敬他，汤永昌更是从来不过问他乱收电费的事。但范慧香刚才
的几句话又激发了吕志豪的“上进心”。吕志豪吸着香烟在想，是啊，自己整天
人模狗样的算什么东西？那些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人还不都是看在韦大爷的“佛面”
上？他们表面上热情，背后却无不唾弃……
吕志豪又是几晚上没睡好觉，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良策”。吕志豪买了一
条中华烟和一瓶茅台酒，用手提包装好后，趁中午人们都休息时偷偷地来到韦希
杰的家。正巧韦希杰吃过饭刚回家。韦希杰见吕志豪进门后伸头缩脑的四处张望，
稀奇的问：“你怎么来了？”
吕志豪胁肩一笑，说：“跟您说件事。”
韦希杰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问：“什么事？”
吕志豪将包蹾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了烟和酒。——吕志豪认为范慧香与韦
希杰有“关系”，他从来还未给韦希杰送过礼。吕志豪看着烟和酒说：“韦大爷，
我听说农电站缺人，我想请您把我调到农电站当电工。”
吕志豪说完，拭目以待地等着在东平镇一言九鼎的韦希杰开金口。
韦希杰坐到沙发上，喝着茶睥睨的说：“你在下面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心
血来潮想上来当电工？”
吕志豪又搬出“王牌”，乞怜的说：“慧香说我干到老都是个临时工，想请
您把我调到农电站当个正式工。”
韦希杰望着吕志豪贼眉鼠眼的样子，阴着脸说：“不要想入非非的。你在下
面收电费不比上面的电工强？”
“这……”
“这什么？”韦希杰扔给吕志豪一支香烟，说：“真的把你调上来对你来说
不一定是好事。我不会在这里干一辈子，我如果调走了你怎么办？凭你那点水平
到农电站能做什么？把东西带回去。收好电费，种好田。”
韦希杰说完起身上楼去了。
吕志豪痛惜地望了望茶几上的烟和酒，心中叫苦不迭，只好回家。
范慧香看见吕志豪无精打采地骑着自行车回来，知道他是无功而返，但还是
忍不住的问：“你找没找到韦大爷？他怎么说了？”
“唉——，”吕与豪架好自行车，叹口气说：“韦大爷说我现在收电费比当
电工好，他叫我安心的收电费。韦大爷什么意思？”
范慧香没说话，低下头走进屋。吕志豪跟在她身后说：“韦大爷真是铁石心
肠。慧香，你没得罪韦大爷吧？”
范慧香满脸通红，怒不可遏的回头骂：“放你妈的狗屁。”
吕志豪被范慧香骂呆住了。范慧香望着吕志豪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的说：
“韦大爷自有他的道理。人不能不知足啊。”
吕志豪点燃香烟坐到椅子上说：“就是。你非叫我去找他，白白地化了几百
块钱。”
范慧香翻着眼问：“什么？你送钱给他了？你事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吕志豪吸着香烟追悔莫及的说：“没有送钱，送了烟和酒。”
范慧香抬腿狠狠地踢了吕志豪一脚，说：“起来，给我治虫去。真是个窝囊
废。”
吕志豪起身出门提着药桶，他的心中还想着那烟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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