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常峰从上海开完会回来，赵媛已经被安葬了。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常峰的心被灼伤了。他心中悔恨，那天对赵媛说的话
太过激了。
伊小玉见常峰沮丧地走进门，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包问：“怎么啦？会开得不
如意？”
“妈呢？”常峰坐在沙发上问。
“我让她回家去了。”伊小玉递给常峰一杯水说：“她在这里我舒服了，可
爸一个人在家连饭都吃不到嘴。”
常峰喝了几口水，问：“赵媛死了？”
“红颜薄命，谁叫她有眼无珠的嫁给那个流氓了？”伊小玉打开包问：“包
里带了什么好东西？”
“给你买的一身衣服和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常峰放下茶杯低下头说。
“你现在给我买什么衣服？我能穿吗？真是有钱没地方化了。走，到姨父家
去吃饭，今天他特地为你接风。”伊小玉拉着常峰的手说。
常峰推开伊小玉的手，闭起眼睛悲伤的说：“我累了。你去吧，就说我生病
了。”
伊小玉看出常峰此时的心境，她心里不但不怪罪他，反而觉得他是个有情有
义的人。伊小玉拉住常峰的胳膊，叹息说：“起来吧！她都安葬了好几天了，你
不要为她这样子。”
常峰抬起头对伊小玉说：“我真的很累，不想去。你去吧。”
“你看你这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至于吗？真是莫名其妙。”伊小玉气得拿起
包砸在常峰的身上，凶巴巴的说：“常峰，你不要得寸进尺地认为我好欺负。你
为一个现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不顾我？我走了。”
伊小玉腆着大肚子伤心地走了。
伊小玉与常峰一直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常峰平时对伊小玉十分疼爱，百依
百顺。尽管生活中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但他们的婚姻很美满。伊小玉今天还是第
一次和常峰真的大动肝火。
常峰见伊小玉怄气走了，他的心中更不是滋味。常峰点燃支香烟猛吸了一口，
立即被呛得咳嗽起来，胸中突然的不能承受这香烟的刺激就象不能接受赵媛的死
迅一样难过。吸完了一支香烟，常峰觉得头脑昏沉沉的，想起棉花田里赵媛缠绵
的情愫，他丧失了理智，起身出门骑上摩托车义无反顾地直奔赵村。
在赵村北效有块很大的墓地。常峰很远就看到有个人跪在墓地边上的一个新
坟旁。摩托车开近了，常峰认出跪在新坟旁的人是赵娟。常峰将摩托车停架在路
边，走过一条阡陌的小路来到赵娟身后。凛冽的寒风中，赵娟的身体显得十分单
薄。常峰望了望这块荒凉土地上的大小坟墓，悲悼的说：“怎么会这样的？”
赵娟扭过脸看到是常峰站在身后，她转身跪抱住他的双腿泣不成声，柔肠寸
断，问：“怎么会是你？”
常峰怜恤地扶起赵娟，问：“她为什么这样？你没照顾好她？”
赵娟扑进常峰的怀中啜泣着说出事情的原委：“那天她跑了就没回家……她
投河自杀了……我们第二天才捞到她的遗体……她真傻……真傻……全是朱开军
那个流氓害了我姐……”
赵娟痛不欲生。当她抬起头看到呆若木鸡的常峰流下了眼泪，她的心碎了，
紧紧地抱着常峰放声痛哭。
常峰模糊的泪眼看到有两个人朝这边走过来，忙擦去脸上的眼泪，推开怀中
的赵娟，小声的说：“有人来了。你别太伤心，你哭不活她的。回家去吧！回去
后看看书，我会尽力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快回家去，你这时候不回家你爸
妈对你更担心。”
常峰说完走了。
来人是王长龙和周大伟。王长龙对低头走过来的常峰迎头斥责：“你是三岁
小孩子？中邪啦？跑到这里干什么？怎么一点不注意影响？你如今是镇长，就不
怕被人看到了说闲话？”
周大伟毫无同情心的说：“朱开军罪有应得，赵媛死不足惜，你何苦这样？
象她活着整天也成为人们的笑柄，还不如死了干净。这下好，两全其美，她和朱
开军来世可以再做夫妻。”
常峰低着头从他俩身边走。常峰心中愧疚，赵媛之悲剧伯仁由我也……
赵娟望着常峰走到路边骑上摩托车走了，她双腿一软又跪在地上，对着赵媛
的坟墓大声哭喊：“姐，这么好的男人你为什么拒绝了他？……为什么？你真不
可思异……不可思异……”
常峰跟王长龙和周大伟到饭店吃了个便饭后，王长龙回农技站，他和周大伟
骑着摩托车去了鸡厂。常峰从鸡厂到奶牛厂，从奶牛厂到养殖厂。转了半天，常
峰心中的不愉快被工作冲淡了。
刘春辉闲下来没有事，他弄来一只电瓶在螃蟹池边的小沟里触鱼，没想到一
会儿就触了几十斤，还触到两条一斤多重的长鱼。四个工人跟在他后面忙得不亦
乐乎。他们把鱼刚抬进养殖厂的办公室，常峰和周大伟到了。周大伟进门看到刘
春辉他们五个人泥头泥脑的，地上放着一大筐鱼，开玩笑的说：“刘厂长，你们
不务正业在干什么？”
刘春辉抬头看到常峰，咧着嘴笑说：“常镇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今
天没事我干了回老本行。”转身过四个工人说：“你们快去把这些鱼杀掉，今晚
我们大吃一顿鱼宴。”
“这么多鱼全杀？我们吃得了吗？”
一个工人惊得张着大嘴问。
“把长鱼和大草鱼全留下，其它的全杀了煮。你们四人快去弄。对了，再煮
一锅玉米面粥。”刘春辉挥着手说。
四个工人不敢怠慢，抬起筐出去了。
常峰递给刘春辉一支香烟，说：“你们忙吧，我们走了。下次你弄到鱼我再
留下。”
刘春辉接过香烟，一脸的不高兴说：“你们上哪去？吃了晚饭走不迟。”
“不了，我还有事。”
常峰说话走出门骑上摩托车。刘春辉跟出了门，他抢步上前一把拔下摩托车
钥匙，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点燃香烟，大大咧咧的笑着说：“常镇长，要走你走
回家，摩托车我明天送给你。”
常峰无奈，只好下了摩托车说：“哪不要搞其它的菜了，就煮鱼。”
刘春辉笑了说：“这还差不多。常镇长，干群之间关系是鱼水之情，我们镇
的干部要再有几个象你这样的，我们镇就更有出息了。走，我们去打会牌。”又
对四个埋头在杀鱼的工人喊：“你们快点，着一个人先去煮粥。”
刘春辉说完跑到水井旁边洗了洗手后将常峰拉进办公室。周大伟拿起电话给
胡兵打了个“拷机”，不一会，胡兵十万火急地赶来了。刘春辉拿出扑克牌，他
们玩了起来……
晚饭很简单，一张大桌子上两个脸盆只有一个菜——鱼。常峰胡兵周大伟刘
春辉和四个工人正好一桌人。因为常峰在工人们面前从没摆过什么副镇长的架子，
所以工人们无论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都很随便。但常峰在工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
无人能及的。刘春辉从村里调到养殖厂后，他对常峰更是心悦诚服，工作再不敢
吊儿郎当。在东平镇除了韦希杰，就数常峰在刘春辉面前说一他不敢二。两个工
人斟好酒后，大家吃了起来。吃了会，周大伟端起酒杯对常峰说：“常镇长，十
几天没跟你在一起喝酒了，这次会开得怎么样？”
常峰喝完一杯酒，放下酒杯说：“千篇一律，听听玩玩。”
“常镇长，”刘春辉羡慕的说：“我要能赶上你的零头就好了！”
常峰掏出香烟散给他们每人一支，笑问：“我什么地方好？”
“这么年青就当上了镇长。”刘春辉点燃香烟说：“成天天南海北地到处玩。”
常峰陪刘春辉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苦笑一声说：“说了你能不信，我其实
还不如你活得潇洒。”
“去——！”刘春辉一挥手说：“你别拿我逗了，我是什么人？混一天了一
日的混人。”
常峰心里忽然又想起死去的赵媛，伤感的说：“我真的不如你活得潇洒。你
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就是把天捅个洞，别人只会夸你有本事。我就不行了。”
周大伟看出常峰的心情由喜转悲，端起酒杯对刘春辉说：“刘厂长，你是留
我们吃饭，还是在跟我们喝酒论英雄？你怎么好跟常镇长相提并论？来，陪你喝
两杯。”
刘春辉看到常峰说话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忙端起酒杯
说：“常镇长，我说错了，你别介意！我怎么能跟你比？我跟你赔理，陪你喝四
杯。”又对周大伟说：“大伟，等会我陪你。”
常峰端起酒杯和刘春辉喝完了一杯酒。刘春辉放下酒杯，他趄身拿过常峰面
前的香烟，说：“我口袋里没香烟了，你烟瘾小，这烟给我抽。你还年青，身体
要紧。”
常峰被刘春辉的滑稽样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刘春辉，开玩
笑说：“要再搞运动的时候，你可要替我证明，别人偶尔送给我的一点烟和酒，
多数被你们吃掉了。”
“一定一定。”刘春辉接过香烟笑说：“如有运动，我肝脑涂地的保护你。”
八个人一阵大笑。
胡兵陪常峰喝了两杯酒，放下酒杯说：“常镇长，你春节怎么安排的？”
“回老家看看。”常峰放下酒杯夸赞说：“你和大伟真行，两年过了六门。”
胡兵自嘲的笑说：“我是不想学习，我当年要是象现在这样孜孜不倦的话，
我早就大学毕业了，说不定常镇长你现在的位置是我的。”
刘春辉没听出胡兵的话是自我调侃，他笑着说：“你少在我面前吹牛，幸亏
我们镇如今没有牛了。你要不是修了个有钱的老子，你还不如我。”
胡兵知道刘春辉心直口快，没有坏心眼，也就没跟他计较，端起酒杯继续陪
他喝酒。
常峰陪四个工人每人喝了两杯。
周大伟吃着鱼对刘春辉说：“刘厂长，鱼上火，肉上痰。你今晚就这一个菜，
我们吃多了回家不睡觉啦？”
刘春辉对周大伟端着酒杯说：“这是特色。万一睡不着觉和老婆温柔温柔。
来，陪你喝‘一打’。”
周大伟怕刘春辉酒后闹事，笑着说：“就喝四杯，事事如意。”
常峰陪胡兵喝完一杯酒，说：“你们春节期间尽可能地少玩，尽快把那几门
考过去。”
胡兵喝下酒说：“放心，我和大伟现在总算知道了以后社会没有知识不行。
常镇长，等我们毕业后，我和大伟一定好好地谢谢你。”
刘春辉望着常峰突然问：“常镇长，我现在也感到知识太浅，我能不能去学？”
“没问题。”胡兵抢先说：“只要你用功。俗语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
针。等你铁杵磨成针时，你什么都学会了。你将来一定大器晚成。”
刘春辉听出胡兵在嘲讽他，端起酒杯说：“你不要小看我，我马上自学成才。”
刘春辉的话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他们不知不觉喝完了二斤酒。刘春辉起身要去拿酒，周大伟拦住他说：“不
要喝了，我们都骑摩托车的，喝多了不安全，别出事。”
刘春辉望着常峰，常峰心中惦念着伊小玉，忙说：“要喝白天喝，晚上我们
都要骑摩托车回家。去盛粥。”
四个工人起身离开桌子，他们盛来了玉米粥。
胡兵喝着粥，吃着鱼说：“这粥真香啊！刘厂长，以后招待我们就这样。”
刘春辉吃着一个鱼头，说：“整天吃荤的对身体不好，不如这些粗茶淡饭的
养人。现在多少干部晚上都吃这些杂粮。常镇长，我说的是不是？”
“是的。”常峰低着头喝着粥说。
吃过晚饭后，刘春辉说：“你们走吧，我不留你们了。”
常峰胡兵周大伟走出门，只见刘春辉和两个工人各提着一个小蛇皮口袋。刘
春辉掏出钥匙打开常峰摩托车后的工具箱，将蛇皮口袋放进去后又把它锁好。常
峰问：“是什么东西？”
刘春辉帮常峰发动了摩托车，说：“鱼。带回家给小玉补补身子。你别跟我
讲大道理啊！这鱼是我自己从沟里弄的，不犯法。”
常峰见胡兵和周大伟也各拿了一份，骑上摩托车笑笑说：“我们走了，再见！”
“你们慢点开。”
刘春辉跟在他们身后喊……
伊小玉一跨出门后，心里就对冲常峰发脾气很后悔——共同生活几年来，她
已了解常峰那虽然从不轻易吐露心扉，但喜怒哀乐却都从脸上给人一览无余的性
情。
伊小玉做好晚饭后站在院门口盼望着常峰能早点回来，可一直等到天黑了也
不见他的影子，她只好草草在吃了一口。伊小玉吃过晚饭后几次拿起电话又都放
下了，她手扶着院门往大路上张望，当她终于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骑着摩托
车过来时，转身回房和衣倒在床上。常峰进了小院后架好摩托车锁上门，他进房
看到伊小玉躺在床上象是睡着了，蹑着脚走上前轻轻地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伊
小玉突然坐起身望着常峰问：“你去哪了？一个招呼也不打？”
常峰坐在伊小玉身后，搂着她说：“我跟大伟胡兵到鸡厂和奶牛厂看了看。”
常峰说完话立即起身跑出房，他从摩托车的工具箱里拿出蛇皮口袋走到厨房，
把鱼倒在水池里——两条大长鱼和十几条野草鱼。伊小玉站在常峰身后问：“这
鱼是谁给的？”
“刘春辉自己弄的。”常峰说。
常峰说话关掉灯将伊小玉拉出厨房。走进他们的房间后，常峰把伊小玉扶坐
在床上，一手抚摸着她的肚子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伊小玉推开常峰的手，垂着眼皮说：“你吃没吃过晚饭？”
常峰的手又摸在伊小玉的肚子上，说：“都这时候了谁没吃过晚饭？”又关
爱的说：“你还没吃晚饭？你睡会，我去给你做，杀鱼烧汤给你吃。”
常峰说完站起身，伊小玉抓住了他的手说：“别虚情假意的，我吃过了。忽
冷忽热的象个神经病人。”
常峰看出，伊小玉对他怨气已经消了，笑着说：“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我什么？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伊小玉故意阴沉着脸问。
“我能对不起你什么？”常峰说话将伊小玉按睡下，他侧身不停的亲吻着她
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几天没看到你把我想死了！你想不想我？”
“不想。我一个人在家多舒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在家我还要侍候你。”
伊小玉笑了说：“我求之不得你能外去学习二年呢。”
常峰知道伊小玉心口不一，他不停地轻吮着她的脖子，嬉笑说：“那你不成
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
“你又来了，”伊小玉被常峰逗得大笑不止，缩起头推着他说：“你脸皮真
厚，让我起来。”
“不让。小别胜新婚吗！”
常峰说着双手在伊小玉腋下捞了几下，伊小玉护痒痒，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说：“六宝，你快停手，我以后不跟你发脾气了。你不在家这十几天，我吃不好
睡不香。快停手，你别这样折磨我！我受不了啦！非礼啊！”
常峰停住手，戏谑的说：“你最好小点声，被过路的人听到还以为我在家对
什么人耍流氓，他们要报警怎么办？”
“你在对我耍流氓。”伊小玉捂着胸口笑不停的说：“把你抓起来我天天给
你送好吃的，保证你跟在家一样。”
“嚯，真有你的！看来我不当流氓都不行了。”
常峰说话手又在伊小玉的腋下捞了几下。
伊小玉笑着，提起嗓子喊：“非礼啊！抓流氓啊！来人啦！六宝，我真的受
不了啦！”
“就非礼你！你还喊抓流氓？受不了也得给我受。”
常峰说完非但没停手，反而略微加了点劲。伊小玉的身体在床上滚着，她猛
的坐起身把常峰翻在了她的身下，骑在他的胸脯上，俯下身双手揪住常峰的两个
耳朵，笑着说：“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猫了？不给点颜色给你看看，你还真认为
我打不过你？老实不老实？”
常峰双手捂着耳朵，张着大嘴笑说：“我老实我老实。我的‘母老虎’，你
不会想把我给吃了吧？”
“我就想把你吃了，吃了你才解我心头之恨。”
伊小玉笑着说完在常峰的鼻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夫妻俩冰释前嫌，恩爱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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