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远宜说:“你是说,中国缺少一种民族凝聚力?”长鹤点点头:“其实是缺少
一种理想,没有日本鬼子,就那些地方军阀,中国能太平吗?”两人相依偎在一起,
一时无言。一连数月,长鹤几乎每天都陪着远宜散步。不久,远宜发现自己怀孕了,
两人十分欣慰。在胜棋楼上,长鹤为远宜讲了关于胜棋楼的历史典故。两人为政局
的险恶而忧心。远宜担心长鹤伴君如伴虎,会因为张学良的缘故,遭到蒋委员长的
迫害。长鹤缓缓地说:“不会的,《老子》云:多言术穷,不如守中,蒋委员长就
喜欢我这一点。”
上海六合染厂,会议室。林祥荣召开中高级领导会议。孙先生介绍了六合目前
的发展情况。在上海,六合已经吃掉了成甬、昌盛,长城染厂也已经濒临倒闭。在
天津,开埠染厂对六合形成了一定的威胁。他的厂长周涛飞,是个英国留学生,很
有商业头脑,他的助理以前在日本教书,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只不过现在由于六合
的“虞美人"染布控制着市场的主动权,开埠的产品在价格上跟不上,赔了一些钱。
林祥荣不屑地说:”还留学生呢,用三十二支一等纱,这么厚的布都可以织船帆了,
不亏才怪!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把价格降到一毛二,让他喘不过气来!“会议室一
片掌声。
接着,六合的周经理又谈了山东市场的情况,宏巨和三元的印花布已经在市场
上面世,而且效果不错。林祥荣咬牙切齿地说:“人都讲究出身,这陈六子虽有一
点钱,但他是骨子里穷,把一分钱看得很重。他现在通过东初给我传信,说可以来
拉布,他是怕我报复他。我就让他慢慢地等。这个姓陈的,我要把他挤出印染界,
让他重新去讨饭!"众人哄堂大笑。
济南宏巨染厂。寿亭在办公室里抽烟,皱着眉头走来走去。吴先生向他汇报了
上海六合降价的事情。寿亭沉思:“他这是搂草打兔子,既弄跨了开埠,又捎带上
咱们!”吴先生又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孙明祖在青岛,让腾井弄得没有办法了,
要把厂子卖给他。寿亭让老吴给他出招,不能低于二十五万元,否则就宁可卖给上
海林家。卖了厂后,就让明祖来济南共商大计。老吴建议鉴于目前情况,应该把机
器停一停,把技工的工资降下来。寿亭摇摇头:“咱们目前还有腾井的那一船布保
底,还说不上亏,那些技工咱降了人家工钱,兴许就回了上海,但林家肯定也不会
用他们了。咱这是坑了人家!再说,万一花布的市场再好了,咱再请人家,可请不
来了。好!我就来个‘破了头用扇子扇’,让姓林的小子摸不着边!”
晚上,东俊在家里喝闷酒,太太把孩子轰到了西屋,不高兴地说:“别喝了,
这花布卖得不好,咱卖染布,还犯什么愁呀!”东俊笑笑无语。这时,东初走了进
来,兄弟二人推杯换盏,各怀心事。东初喝完酒说:“大哥,咱停了印花机,寿亭
可没停,现在六哥正在和林祥荣拼命,咱们可不能坐山观虎斗呀!”东俊说:“拼
吧,咱这是以静制动,别人的事情不要管,管好自家事就不错了。寿亭的情分我记
着呢。”东初冷冷一笑,转身就走。出来的时候,气呼呼地对大嫂说:“大嫂,等
哪天我掉到了井里,告诉我哥,别救我,免得湿了他的衣服!”
东初回到家后,越想越生气,太太过来劝他别生气:“要我说,大哥的作法也
没错,六哥没把咱当对手,是知道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碍不了他的事。”东初
大惊:“说下去。”太太又说:“但是大哥的思想的确落伍了,我看,咱要分出来
入股别的染厂。”东初说:“六哥的盘子太大,咱那点钱放进去,也不顶事。”太
太鼓足了勇气说:“那咱就入了訾家的厂吧。”东初像被蛰了一下,怒吼道:“放
屁!这个家你要不想呆,马上就滚!”太太傻站在那里,捂着脸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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