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失踪
月光下，刺骨的北风刮得让人无处躲藏。
村里的路上，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黑色的带大襟棉袄，头上裹着蓝色的
头巾，迎着刺骨的寒风，步履蹒跚地行走，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百岁，百岁
啊！”她见人就问：“你看见俺家百岁了吗？”
这位说话带着山东味的小脚女人就是百岁的妈妈——钱兰英。她自言自语：
“每天这个时候，这孩子都回家了，今个儿是怎么了，真是急死俺了！”
空旷的村路上，老太太继续朝前走着，继续呼唤她的儿子。
“百岁，百岁啊……”
“百岁……”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蓝色的棉袄上扎着一跟麻绳，头上
戴着黄色的狗皮帽子。他就是山娃的父亲——王忠臣，他急匆匆地走来，看到钱兰
英，他停下了脚步。
“是肖大嫂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出来了？”
“这不是百岁还没回来吗，我在找他呢……”
“你也在找百岁呢？”
“咳，可不是吗，他王叔，你说怪不怪，这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往天，
到这个时候早就回来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钱兰英一直重复
着这几句话。
“谁说不是啊，我家山娃也没回来呢，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你家山娃也没回来啊，这孩子能到哪去呢？”
“真让人着急啊，该找的地方，我都找了，还是没找到！”
“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呀？”
“兴许啊，不管到哪去了，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说的是呢，这冰天雪地的，都急死俺了！”
“咳，谁说不是啊！哎，二丫能不能知道啊？走，咱们去老冯家问问二丫，看
看她能不能知道。”说完，俩人朝二丫家走去。
二丫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两人快步跨进二丫的家门，钱兰英张口就问二丫：“你知道百岁和山娃他们去
哪了吗？”
“我……我不知道！”二丫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话时有些含糊。
“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这不要急死人吗，他们能不能出什么事呀？”钱兰
英担心地问。
“不能，看你们说的，他们能出什么事啊，一会他们就能回来了！”二丫听了
他们俩的话，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比谁都着急。
“二丫，如果你知道，就快告诉他们吧，别让他们着急了！”二丫的爸爸冯占
魁叼着烟袋，从炕上站了起来。
“对了，你要是知道，就快告诉俺，省得大娘着急！”
“二丫，你们平时总在一起，要是知道就告诉我吧，再不回来，他们会冻坏的！”
“二丫，你要是知道，就告诉他们吧！”二丫的妈妈秦玉兰也着急地说。
“早上，我……我听他们说，好像是要去西山……”
“啊！去西山？那可是十来里的山路啊，去那么远能干什么呢？”钱兰英喃喃
自语，别人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王忠臣也是一脸的惊讶，他在地上跺着脚。
“这是怎么说的啊，这不是要孩子的命吗！”说完，冲出了房门。
二丫家。
冯占魁坐在炕头，嘴里叼个烟袋，闷闷不乐。秦玉兰在地上来回地走动，二丫
坐在炕沿上，低头不语。
“我说二丫，你怎么不早说呀，要是早点说也好想些办法，这仨孩子也不能这
么晚了不回来，万一这仨孩子有个好歹，咱这心里能过意得去吗！”冯占魁站在地
上，使劲地抽烟。
“我没想到他们到现在不回来，也没想到能是这样啊？”
“大冷的天，他们去了西山，那么远的路，这是要冻死人的，胡闹！”
“他们也没和我细说，只说到西山去一趟。”
“他们没和你说去干什么吗？”
“没……没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说真话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平时好得像一
个人儿似的，他们去干什么，还能不告诉你？”
“我也没想到这么晚不回来啊……”
“他们去西山，是不是和英子的病有关系？”
“是……”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们是不是去了狐狸洞？”冯占魁爸把烟袋用力地朝炕
沿磕去，发出了很大声响。
“嗯……”二丫点了点头。
“那么危险的地方，又是这样冷的天，你怎么不拦着他们啊？”
“我拦了，可他们根本就不听我的，尤其是山娃，不管我说什么，他就是不听！”
“你们真是混啊，这不是胡闹吗？要是让赵队长知道了，那还了得呀！”
“是啊，本来赵队长找茬还找不到呢，这不是给人家留话把吗。弄不好啊，又
要给张老师增加新罪名了。秦玉兰也紧张起来。
“我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帮英子弄点药，让她的病快点好！”二丫这
才感觉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很害怕，眼泪也流了出来。
“你们帮英子，这是好事，我不反对，可这样的事也不是你们孩子干的啊！这
不是胡闹吗，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冯占魁大声吼了起来。
“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三脚都踢不出个屁来，今天怎么知道着急了，还跟孩
子发这么大的火？这事都出了，你就别埋怨孩子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秦玉兰
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三个孩子现在还不回来，那是有危险的，我能不着急吗？”
“爸，快想办法去救救他们吧！”二丫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这就去找人！你们都记住啊，咱们对外人，谁也不许说他们去狐狸洞给英
子讨药的茬。不然，山娃和百岁家倒霉不说，英子他爸就更惨了！”冯占魁使劲地
抽了两口烟，用力把烟雾吹得很远，穿上棉袄跨出了家门。
“英子家现在已经够难了，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吗！”秦玉兰不停地埋怨二丫。
“这个事，如果不是你们问，我对谁都不会说的。”二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王玉香没把丈夫的话当回事，依然在家里等儿子回来吃饭。可她左等右等，就
是不见儿子回来。她真的着急了，跑出去到村里四处打听孩子的下落，问了好多人，
都说没看见。这回，她的心真有些发毛了。又听到钱兰英和王忠臣也在寻找孩子，
她这心里就像小猫抓心一样难受。
回到屋里，她更加心忐忑不安。这时，赵队长走了进来。
“小扣子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这小兔崽子又跑到哪去了？”
“我正着急呢，这孩子能去哪呢？”
“我就说让你好好看着他，你倒好，老是惯着！这回好，孩子丢了吧，都是你
惯的，你这个败家娘们，连个孩子都管不住，还能干点什么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埋怨呢，赶紧想办法找孩子啊！对了，我听说
山娃和百岁他们也没回来，说不定，他们在一起呢。”
“他们三个在一起？那他们能去哪里啊？”赵队长也着急了，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可别转悠了，弄得我都直迷糊，快想办法啊！”
“这么晚了，再不回来了，这三个孩子还不得冻坏啊！”王玉香催促着赵队长。
“你别叨咕了，我这就派人去找……”
三个孩子失踪的消息，很快就在小山村传遍了。人们猜测着，担心着，从不出
远门的孩子，在大冷的天，能去哪呢，会不会出事呀，人人都为他们捏把汗。
赵队长立即组织二十多个民兵，兵分三路，从村里出发，分别向东、西、北，
分头寻找。
在通往西山的雪地上，暗淡的手电的灯光在隐隐约约地晃动，生产队组织的一
群年轻人，沿着通往西山的路上寻找着，呼唤着。
“山娃……”
“百岁……”
“小扣子……”
“……”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洁白的雪地上，天地之间像死一样的寂静。
要说黑虎真是懂事，它看见天已经黑了，怕山娃他们有危险，黑虎像一只下山
的猛虎，在月光和雪地间飞快地奔跑。它穿过树林，越过沟壑，快速地向村子的方
向跑去。在距离村里不远的地方，黑虎遇到了前来营救山娃他们的村民，黑虎跑到
人们的身边，朝着他们不停地狂叫。村民们看到黑虎，明白了一切，快速跟随黑虎
向前跑去……
此刻，三个孩子的头上和身上都挂上了厚厚的一层霜，脸都冻得变型了，说话
也十分费力。
“山娃哥，如果……回不去……家，可……可怎么办啊，咱们会……不会……
冻死啊？”到了这个时候，小扣子真的害怕了。
“不会的，咱们已经快到家了，再……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胜利了。”
三个孩子互相搀扶，步履艰难地向村里走着。这个时候，他们又冷又饿，身上
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他们站在雪地上，互相抱在一起。
这个时候，最后悔的是山娃。本来是想帮助英子弄点药，他没想到山洞里根本
就没有药，也没想到天会这么冷，时间这么长，更没想到的是，现在连爬回家去的
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要是回不去家，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三个孩子站在雪地上，抱成一团，等待着，期盼着……
英子家，张则理和英子已经吃过了晚饭，父女俩坐在炕上唠嗑。
“爸爸，这两天我看你怎么总是无精打采的呢，是不是在生产队又有人欺负你
了？”
“没有，现在不像以前了，你别乱想了，爸爸现在挺好的。”
“爸爸，生产队有好长时间没开大会了，生产队一开会我的心就发慌，这些年
都做下毛病了！”
“是啊，这些年，爸爸让你跟着担惊受怕的，这哪是你这个年纪承受的啊，真
是难为你了！”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爸爸，没什么的。”
“对了，这几天，我看你真的瘦了，今天晚上也没吃多少饭，爸爸是为你的病
担心啊！”
“不就是咳嗽几声吗，没事的，就是前几天着凉了，过几天我好就了。”
“孩子，别说了，本来你的身体就不好，现在又这个样，我能不为你担心吗？”
“爸爸，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说着，英子凑到张则理的跟前，搂着他的
脖子。
“来，把药吃了吧！”说着，张则理拿过药和水杯。
“山娃哥，你听，好象是……黑虎在叫……”百岁最先听到了黑虎的叫声。
孩子们抬头望去，远处有点点微弱的灯光在闪动，还传来人们大声呼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灯光也越来越近。
“村里有……有人来救咱们了，这回……不能……冻死了！”听到远处的呼喊
声，看到手电的灯光，三个孩子特别惊喜，脸上露出了笑容，尽管那微笑的样子很
难看。他们知道，终于盼到救星了。孩子们挥动着双手，不住地呼喊。
“我们在这呢，我们在这呢……”三个孩子发出了微弱的呼喊声。黑虎第一个
跑到了他们的身边，围着三个孩子转来转去，兴奋地摇着尾巴，还用前爪扒扒这个，
再用舌头舔舔那个，发出了低沉、亲热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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