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黑虎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过后，小山村就又凉了起来。
上午，雨在不停地下着。大颗的雨点凭借风势，“噼噼啪啪”地敲打在小扣子
家的窗户上，生产队的几个干部正在开会。屋里弥漫着许多烟，呛人的旱烟味让人
很难忍受，但是，人们还是继续抽着。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很清楚了。联系半年多来咱们村里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不能不考虑，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是右派份子破坏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罪恶
行为。更为严重的是，他还煽动村里的社员也参加了这个行动，这是严肃的政治问
题……”赵队长滔滔不绝地说着，其他人仍然没有吱声。
“在这关系到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大是大非问题上，可不
能袖手旁观啊，要有鲜明的立场和态度。现在，大家说说，对于这样一个严肃的问
题，咱们怎么办，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总不能不了了之吧？”赵队长还在絮絮叨叨
说着，他环顾了所有的在场人，还是没人说话。这时，老杜站了起来。
“这事啊，其实很简单。我建议召开村民大会，听听大家是什么意见，群众的
眼睛是雪亮的吗！咱们几个在这说得再多，就是说到天亮，能解决什么问题呀？毛
主席不是也说了吗，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要我们走群众路线吗。所以，我
们要多听听群众的意见，既然毛主席都这样说了，我想，这是不会错的，你们说呢？”
“这……咱们要先有个意见吗？”赵队长感到有些疑惑。
“我同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就是吗，咱听听大家的意见！”
中午的时候，雨渐渐小了。只有毛毛细雨在微风中飘落下来，轻柔的，缓慢地
落在孩子们的脸上。在西山坡上的狐狸洞边上，多了一个土包，这里埋藏着黑虎。
几个孩子并排站在黑虎的坟墓前。
“黑虎，今天是你的祭日，我们来看你了。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寂寞，我们也
非常想念你，没有你的日子，我们总感觉缺少什么似的。大利、百岁、小扣子、英
子和二丫，我们都来看你来了。”山娃恭敬地站在黑虎的墓前，捧上一把泥土放在
了上面，他继续说：“这两年，我们经常挨饿，你也跟着受苦，好东西没吃着，今
天，大伙给你拿来了好多吃的，你就吃顿饱饭吧。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
的开心，那样的快乐。你走了，我们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山娃哽咽着，悲
痛的泪水流了出来，他说不下去了。
“黑虎，我给你带来了你爱吃的窝头，还有鸡蛋。我知道，这两年，你三根肠
子，闲着两根半，没过上好日子，真是苦了你了！今天你就吃吧，吃个饱，吃个够，
别再挨饿了……”小扣子说着说着也哭了，哭得很伤心。
英子缓慢地走到黑虎的坟头前，蹲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手心里，
看了看，闻了闻。她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打开包装纸，几个小伙伴莫名其妙，都不
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只见英子从纸包的最里层拿出一块月饼，她用纸垫好，放在
了黑虎的坟上，几个孩子全都惊讶了，五双眼睛直勾勾地凝望着她。
“黑虎，说实话，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月饼，我从来没吃过月饼，也
不知道月饼是什么味。这是八月节那天晚上，杜婶给我的一块月饼，我喜欢得不得
了，真想尝一口。拿着月饼，看了又看，我真想吃了它，但我没舍得。后来，我就
想起了你，我想把月饼给你吃了，但也还是没舍得……我……这块月饼就一直留了
下来。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然后就又包上。我想，如果哪天实在忍不住了，
我再吃。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我没想到啊……今天拿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
了这里……黑虎……你吃吧！”英子趴在坟头哇哇大哭起来。
许久，英子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黑虎，你虽然不会说话，但我知道你是最懂事的，你为我做的事，我会永远
记得的，你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
英子的一番话让大家打心眼里钦佩，她的哭声，震撼着孩子的心。令小伙伴没
想到的是，平素说话不多的英子，今天说得这样多，这样伤心，这样感人。
孩子们听了英子的话，又一次落下了眼泪。
“黑虎，黑虎！”王玉琴被山娃的叫声惊醒了，她点燃油灯，走到山娃身边。
“山娃，你又梦见黑虎了？”山娃坐了起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我梦到黑虎跑到山崖边，赵队长他们一帮人正在追赶它，马上就要落到山崖
下面了，我就拼命地叫它！”
“山娃，别想了，睡吧。”
黑虎的离去，给山娃带来了巨大的伤痛。进进出出，没有了黑虎的影子，心里
总感觉空落落的。有的时候，他竟情不自禁地打起口哨，呼唤黑虎的到来，可是，
每当他回头看的时候，他都失望地摇摇头，身后连黑虎的影子也没有。晚上躺在炕
上，他总是辗转反侧，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黑虎，彻夜无眠。为此，他痛心疾首，饮
食无味，整天闷闷不乐。一连多日，他想的就是一个问题，是谁害死了黑虎？
每天放学后，山娃就躲在家里，哪都不想去。黑虎的离去，给所有爱它的孩子
以巨大的伤痛，百岁、大利和小扣子，他们的心情和山娃一样难过。尤其是英子，
想起黑虎就流眼泪，弄得大家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黑虎。二丫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提
起黑虎就心疼的直跺脚，痛骂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大家都感觉黑虎死得冤，他们
议论最多的是要为黑虎报仇。
这天放学后，几个孩子相约来到了山娃家。
“山娃，咱们不能让黑虎就这样白白地死去吧，咱们要想办法给它报仇啊！”
二丫总是嘴不饶人。
“就是吗，咱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害死黑虎的人！”百岁紧握着拳头。
“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黑虎的死和一个人最有关系……”山娃没说完，几
个孩子同时问：“他是谁呀？”
“他就是二狗子……”说到他，山娃恨得牙根都发痒。
“对，数他最坏，不能便宜了他。”二丫气愤地说。
“从咱们把他的腿打折后，他就没死心，借口天麻的事，寻找他出气的机会。
从到英子家抢天麻开始，到多次来我家查看天麻的下落，又到给赵队长出主意，
再到这次对我家的行动，全都是都是他出的坏主意。这人是脚底生疮，脑脑袋顶上
冒脓——都坏透了。这该死的人如果不好好教训他，还不知道要干多少坏事呢！
“山娃说这番话的时候，恨得直咬牙。
“教训他，咱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百岁、大利和二丫一起喊着。
“小扣子，你说该不该教训他？”小扣子听着，却始终没说话，这会儿，百岁
把目光投向了他。
“看着我干什么呀，我也没反对，我都说过了，我没有那样的八叔……”他说
话的声音很小，大家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别为难他了。这些日子，我的脾气也不好，说了不少难听的话，他的心里够
窝火的了。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准再那样对待他了！”山娃说完，二丫撇撇嘴，
再也没说什么。
“咱们还是合计怎样教训二狗子吧！”大利说完，几个孩子开始合计起来，小
屋里不时发出孩子们爽朗的笑声……
这年秋天，二狗子在生产队谋了个“看青”好差事。这在农村是个肥缺，一般
人是干不上的，为了这个差事，他没少和赵队长磨嘴皮子。自从干上这个活后，他
成天地哼着小曲，悠闲地在村里村外逛来逛去。
孩子就是孩子，敢想敢做，说好了的事，他们说干就干，绝不含糊。
在离村里很远的一条毛毛道上，山娃他们几个孩子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此
刻，坑已经挖好，孩子累得满头是汗。他们将挖出的黄土运到了旁边的玉米地里，
在毛毛道上没留下一点痕迹。为了能收到更好的效果，他们还在坑里放了好多的水，
又弄来一桶大粪，放在了坑里搅和了一阵，立即发出难闻的臭味。然后，山娃他们
拿来准备好的木棍搭在坑的上面，再用炕席铺好，最后在上面撒上土，完好如初。
这一切，他们做得迅速、利落，神不知鬼不觉。
“这回让二狗子好好尝尝这‘人参汤’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再干坏事了！”
大利最后将一锹土撒了上去。
“走，咱们到玉米地里等着看好戏吧！”山娃说完，几个孩子迅速钻进了旁边
的玉米地里隐藏起来。
傍晚，天晴了，绚丽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生产队部的南北两个炕上坐满了人，地上的板凳上也是人挨着人。赵队长站了
起来，清了清嗓子。
“咱们生产队，虽然地处偏远的农村，可这也是阶级敌人经常伸手的地方。最
近一个时期，咱们生产队就发生了好多的事情。先是有人指使几个孩子大冬天的去
西山，差点要了孩子的命。然后，就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地培育和种植天麻。最为
严重的是，这些天麻已经种到了咱们社会主义的菜地里，这还了得。今天，咱们召
开全村的社员大会，来批判这种资本主义的行为。张则理来了没有？”
“我在这！”张则理高声喊道。
“把右派张则理带上来！”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张则理泰然自若地走到前排的空场。
“下面，就请广大的贫下中农都来说说，对于这些问题，咱们怎么办。在这个
大是大非面前，咱可都要有态度啊，下面，谁先说？”
“我说！”肖殿福第一个站了起来。
“在咱这个村，要说辈分，我算是大的了。说老实话，以前，我也特别反对右
派，以为他们老干坏事。可现在，我就不这样看了。谁都知道，张老师是右派，可
他来咱们村有十几年了，我看啊，人家没做什么坏事。要我说他做的事情是咱们想
都想不到的，做不了的！为什么？因为人家有知识，看得远，说他指使孩子，那纯
粹是放他娘的寡妇屁！你们看那几个孩子，让他调教得多好啊，哪个拉出来都呱呱
叫，这样的人，有什么错呀，还要批判人家，我不同意！”
“你到底是向着谁说话呢，还有没有革命立场了？”赵队长有些茫然。
“现在不是讲辩论吗，当然是谁有理向着谁说了！”王忠臣站了起来。
“赵队长让大伙说，那我就说说。你说的资本主义，我没见过，我也不知道资
本主义什么样。咱农民就懂得眼见为实，我就认准了一个理，社会主义是为了让穷
人过上好日子。不然，毛主席和共产党领导咱们翻身解放干什么？现在，咱们是翻
身了，是解放了。可这日子还很苦，我们没过上好日子，这是毛主席的心愿，还是
共产党的意思？我看，都不是！张老师是农业方面的专家，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
冒着挨批判的危险，培育了天麻，这是他几年的心血呀！说抢就给抢了，你们还能
不能干点人事啊！对于他，不干人事也就算了，谁让他是右派呢。可是，你们连咱
贫下中农的东西你们也抢，现在上级是不让种黑地，可也没说不让咱过好日子吧？
好容易长大的玉米和天麻，眼看就要成熟了，你们像强盗一样，说铲就铲，说抢就
抢，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们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会场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赵队长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是好。肖殿福又站
了起来。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咱农村为什么总受穷，不是没有地，也不是
没有力气，就是不让种，眼看那地在那荒着。就说那天麻吧，那是有很高的经济价
值的药材，是可以换钱的。为什么不叫种？咱们村民盼望什么，不是政治运动，更
不是整人，是能过上好日子！今天，我就公开地告诉你们，张老师说了，咱村不但
可以种天麻，还能种人参和果树呢，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就好了。毛主席说了，共
产党要为人民服务。什么是为人民服务啊，就是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办好事，叫穷
人过上好日子，你们说，这是资本主义吗？共产党让我们翻了身，我们感谢共产党
；有人出主意能叫咱们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要批判人家呢？”
一番话，听得在场的人开始躁动起来，人们议论纷纷，会场上吵杂起来。
“是啊，谁不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们就不饶谁！”不知道是谁高声喊道。
“赵队长是私闯民宅，应当向山娃家检讨！”又站起一人，为山娃家鸣不平。
“反了，反了，你们的立场哪去了？”赵队长已经很难再控制会场秩序了……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天渐渐暗了下来。二狗子右手拿一把镰刀，左手背在身后，
得意洋洋地从山上走下来。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迈着悠闲的步伐，朝自己家
的方向走来。
玉米地里，几个孩子仍然在焦急地等待着。
“我说百岁，二狗子怎么还没回来呀，他能不能不走这条路啊？”大利等得有
些不耐烦了，他的身上冷得有些发抖。
“我都仔细观察好几天了，他都是这个点从这条路回来的，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放心吧，不会错的！”百岁十分肯定地说。
“哎，也怪了，为什么还不来呢，他这个死脑筋，还会走别的道吗？再不来我
就要冻死了。”小扣子说完，把衣服朝身上使劲裹了一下，双手抱胸。
“你们听，他来了……”百岁说完，几个孩子的目光一齐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果然有人走来，嘴里还哼着小曲，来人正是二狗子。几个孩子谁也不吱声，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想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孩子们甭提心
里多兴奋了。当二狗子走到孩子们挖的坑的地方附近时，大家屏住了呼吸，就等着
看好戏了……
二狗子一步步朝陷阱走来。
只听“哎呀”一声惊叫，二狗子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大头朝
下掉进了坑里。孩子们在玉米地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幕比他们设计的还要精彩，
他们痛快地真想开怀大笑。但是，孩子们还是忍住了，个个手捂住嘴，互相看了看。
按照他们原来的设想，从玉米地里钻了出去，跑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坐在地上，
痛痛快快地笑了个够。
村民大会还在继续。
“我也说两句！”冯占魁也站了起来，把嘴里的烟袋拿出来，放在左手里。
“过去咱们斗地主，那是让穷人分到财产，让人们有饭吃。现在，斗这斗那的，
是干什么啊？就算是为了革命，那革命也不能饿肚子不是。要我说啊，这肚子的问
题是最先要解决的，说别的都没用！”
这时，在别人的搀扶下，刘爷爷站了起来。
“我也来说几句。好多年没在会上说话了，可是，为了张则理，今个儿，我非
得说几句不可。我不懂得右派是什么，可我知道张则理是个好人，别老动不动就拿
人家好欺负，又是批斗，又是抄家的，我听说还要他赔二狗子钱，这他妈的是谁的
主意啊？对了，赵队长还说张则理种天麻是破坏社会主义，纯粹是放你娘的狗屁…
…”赵队长涨红了脸，他走到刘爷爷的面前。
“老爷子，你不能骂人呢，有理说理啊！”
“说理，说理，现在，还有说理的地方吗？”刘爷爷在其他人的劝说下，终于
坐了下来。
“我还是那句老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杜也站了起来，这时，会场上
静悄悄的，他继续说。
“我赞成前面几个人的说法。新社会了，村民该过上好日子了，毛主席也说过，
要穷则思变，我们是该想想怎样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办法了。张老师想在了我们
前面，这本来是好事，我们即使不支持，也不能再难为人家呀。抓阶级斗争是上级
的命令，我们不能不抓。但是，我们也不能没事找事，更不能胡来！”会场上顿时
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简直是乱套了……”赵队长竟不知所措，彻底蒙了。
二狗子在坑里“扑通”了一阵子，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来。现在，他真成了落
水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的身上都被坑里的臭水泡透了。最让他恼火的是，
还喝了几口大粪汤。站在坑里，他不停地呕吐着，想把灌进肚子里的大粪全部吐出
来。
“这是他妈谁干的，成心和老子过不去呀？”他边吐边骂，丧气地奋力向上爬
着。可是，不管他怎样努力，就是爬不出这个臭坑。天完全黑了下来，二狗子有些
害怕了，他知道，这个地方离村子远，如果没人发现，那就只有在坑里继续呆下去，
不熏死也得冻死。他越想越可怕，越想越窝囊，一个劲地呼喊着“救命”。可是，
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再喊也是徒劳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弯弯的月亮爬上了天空，仿佛是一位开心的天使笑弯了腰。
山娃他们绕了一圈，把工具藏好，又顺着毛毛道又重新回到坑的附近。二狗子
仍然在喊着“救命”。
“是谁在喊救命呢？”山娃强忍住笑，朝坑这边慢悠悠地走来，大利、百岁和
小扣子跟在他的后面。二狗子听到有人说话，像捞到了救命的稻草。
“是我，我是二狗子……”他有气无力地说。
“是二狗子啊，你在哪呢？”山娃故意问。
“我在坑里呢，快来救我……”
“怎么这么臭啊，我可得离远点……”山娃有意识地拖延时间。
“山娃，你可别走啊，再不救，我就没命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没事跑这里干嘛来了？
“这不是往家走吗，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掉了进来。山娃，我求你了，
快拉我一把吧！”
“我怎么拉你，你的身上全是臭屎？”
“你要不救我，我这命就没了！”
“好吧，看在一个村的份上，来，抓住这根棍子。”山娃将木棍伸了过去，二
狗子抓住木棍爬了上来，身上的大粪水一个劲地向下淌，身上抖得很厉害。
“这是谁这么缺德呀，在这挖了坑，这不是成心想害我吗？”二狗子爬上来后，
心里有了底。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
“二狗子，还是干好事好吧，再不干好事，掉进坑里就没人救你了！”大利看
到他的狼狈相，真想在大笑一场。
“二狗子，今天你点也挺高的，怎么就偏偏你掉进这大粪坑里了呢！”百岁也
在讽刺他。
“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干的，这不是害我吗！”他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是啊，看来，害人的事是不能干了，这回也知道让人害是啥滋味了吧！”山
娃把那根木棍扔出老远。
“对了，山娃救了你一命，你还没谢谢他呢！”小扣子说。
“谢谢……”说完，二狗子一瘸一拐，十分懊丧地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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