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荆请罪
小扣子家，赵长富和二狗子正在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你去请张则理，你疯了？”二狗子十分惊讶地问。
“是啊，他是省里的有名农业专家，要说种地，人家可是个行家，他还能搞经
济作物种植，以后咱们村要过上好日子，离不开他啊！”赵长富诚恳地说。
“你可别闹了，这是我嫂子没在家我说你，她要在家呀，我还真不敢说呢。张
则理还没走几天呢，你就要去请他？你要是真去请他，那我就给你雇个八抬大轿，
这不就应了老杜说的那句话了。到时候，我看你的面子往哪搁？”
“这几天，你没听到大伙都为能过上好日子议论纷纷吗？现在，我越来越感觉
到了应当考虑这个问题了！大伙要是真的都吃饱了，过上了好日子，我的面子算什
么啊？”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这些年，你对他那样，人家都恨死你了，你还去请他，
你以为他能赏你脸啊？”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是真心的，我也相信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三哥，我算服你了，张则理在的时候，你跟个黑眼风似的，他走了，你又跟
丢了魂似的，我真的搞不懂你了，现在，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山娃家。百岁、小扣子和二丫在一起做功课。
“山娃，你真了不起，那天要是换成我啊，非喂狼不可！”小扣子到今天说起
遇到狼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山娃，你怎么知道遇到狼就不能回头呢？”百岁什么事都爱刨根问底。
“你们忘记了，这是刘爷爷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告诉咱的！”说到在，山娃笑
了。
“我们早都忘到耳朵后去了，就是不忘，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想起来的，吓
都吓死了，还能想起那些事！”小扣子说。
“山娃，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敢，你真是好样的！”通过这件事，百岁对山娃
更佩服了。
“我爸爸都说了，山娃遇事不慌，真是个好孩子！”二丫翘起了大拇指。
“你们别夸我了，其实，那天我也吓坏了。当我摸到狼的爪子的时候，我的心
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腿也软了。我突然想起了刘爷爷跟咱们说的遇到狼，千
万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的话，我相信刘爷爷的话肯定是对的，这才心里有了点底！”
“那要是遇到黑熊呢？”二丫好奇地问。
“这个吗……不能告诉你们。”山娃卖起了关子。
“山娃，你快说呀！”小扣子焦急地追问道。
“要是遇到了黑熊，你就装死，千万不能动，这样就没有危险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百岁问。
“这都是刘爷爷告诉我的！”山娃十分自豪地说。
“是啊，刘爷爷给咱们讲的故事真好，没想到还能用上！”百岁把作业本放进
了书包里。
“我怎么什么都没记住啊，我全当热闹听了。”小扣子感觉到了惭愧。
“小扣子，你还腆脸说呢，你得长长记性了，再不长记性，小心让狼给你吃了！”
二丫用手指刮了一下小扣子的鼻子。
“二丫说得对，有些东西可以忘，有的东西咱可千万不能忘！这次要不是有刘
爷爷的忠告，我这小命就没了。说真的，这次我能死里逃生，我真的要感谢刘爷爷
呢！”
“是啊，现在想起刘爷爷，感觉他挺伟大的，真是个大英雄！”百岁拍拍自己
的胸脯，把脖子扬得老高。
“对了，今天找你们来，是想在上冻之前办一件事。”山娃把话题拉了回来。
“什么事啊，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百岁坚定地说。
“对，听你的，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家后院不是有煤吗，我想多挖出点煤，给咱们村的小学冬天用，
你们看行吗？”
“行倒是行，那得挖多少啊？”小扣子担心地说。
“咱们在小学读书的时候，一到了冬天就特遭罪。学生还要自己上山弄烧柴，
多辛苦啊，再说了，整天弄得乌烟瘴气的，有的时候，连课都上不好，那些年，咱
们没少遭罪。要是有了煤，教室里暖洋洋的，那该多享福啊！”二丫说到这，眉头
紧奏着。
“这是个好事，但是，这可是个累活，咱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百岁说得对，这真是个很累的活，我想，咱们从现在开始，到冬天前，一定
能挖不少煤，如果你们都同意，咱就干，尽量多挖点！”
“好，咱就照山娃说的办！”
“好，那咱就干！”
小扣子家，赵长富夫妻俩正在说话。
“我听说你要去省城请张老师，这是真的吗”王玉香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在大姐家听说的。”
“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事呢，你看我该不该去啊？”
“你老赵行啊，过了半辈子了，还知道跟我商量事来，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时代都变了，我也该变了，要不然，老婆都不跟我过了！”
“别跟我耍贫嘴了，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这些年，咱们村的粮食产量一直很低，家家的粮食都不够吃，要是能多打点
粮食，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你说得对，社员成年吃不饱饭，谁受得了啊！”
“我就想请张则理给咱指导，给咱当农业顾问，好多打粮食。”
“这个主意不错！”
“还有，我听说咱们村还能栽培人参呢，这以后要是弄上了人参，那日子该有
多好啊！”
“好倒是好，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对人家好过，你就不怕张老师卷你的
面子吗？”
“这个我也想了。你没看到张则理走了后，王忠臣、肖殿福，嗷嗷地喊要过好
日子吗。特别是冯占魁，他现在可不是从前的他了，好象变了个人儿似的，说出话
来，特别有劲。这个树叶掉了都怕砸脑袋的可冯都变了，我是队长，我还能不张罗
啊，在不带头，我的脸面也不好看啊！过去，我是对人家不好，有的事做得也过分，
他要是骂我几句，或把我轰出来，这个帐我也认了，谁让咱错了！”
“我说老赵啊，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么多心里话，就冲你这话，
我也赞同你去！”
“还是我老婆理解和支持我啊！”
“看你这得意的样吧！”
“对了，大姐夫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变了，变得越来越可爱了，他和大姐都支持你！”
“真的？”
“我还能骗你啊！”
“为了乡亲们，也为了咱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就是被张则理轰出来，我也得去！”
场院上，一群人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着。
“听说了吗，赵队长去省城请张则理了！”冯占魁凑到肖殿福的身边说。
“这事我知道。”
“你说啊，张老师在这的时候，他往死整人家，人家走了，他还要去请，这脑
袋是怎么了，不是让驴给踢了吧？”冯占魁生气地说。
“我说老冯啊，你别在这发牢骚了好不？”王忠臣把冯占魁推到了一边。
“要我说啊，赵队长能主动张罗去找张老师，这是好事，是为咱们大伙好，那
也是要有很大的勇气的！”肖殿福反驳说。
“肖大哥说得对，赵队长为什么要去省城啊？还不是想让咱们村来年多打点粮
食吗，也是为以后咱能过上好日子啊，咱们应当支持他，不能在这发牢骚了！”王
忠臣说完，大家都钦佩地点头。
“我也不是不支持他，我是生气，当年他为什么对张老师那样！”
“张老师都说过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张老师都不计较了，咱还老在这说个
没完，这就没意思了！”王忠臣语重心长地说。肖殿福接过话茬，非常诚恳地说：
“要说过去的事，王忠臣受到的磨难还少吗，谁听到他说过，还是张老师说得对，
不能老揪住过去的事不放，要向前看，张老师的话，咱不能忘啊！”
傍晚，小扣子家。
“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我们给张老师写的信交给他？”
“看你说的，他那么大的人了，一定能送到的！”
“张老师看了我们的信，肯定会高兴的！”
“会的，会的！”这时，赵长富回来了。
“爸爸，你回来了，你见到张老师了吗？”
“张老师怎么说的啊？”
“这次，张老师去北京开会了，我没见到他。”
省城，英子家，这是一套两居室、一厅的房子，父女俩正在收拾屋子。
“英子，爸爸跟你商量点事？”
“爸爸，什么事啊，弄得这么正经，还要跟我商量！”
“是这样的，我们搬回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请你王阿姨吃顿饭，今天
是周日，请你王阿姨来咱家吃顿饭，你看行吗？”
“就这个事啊，这还用商量啊，王阿姨对咱们多好啊，早就应当请人家了，我
举双手赞同！”
“你真是爸爸的好女儿！”
“对了，爸爸，你准备给王阿姨弄什么好吃的啊？”
“你说呢？”
“要我说吗，要有鸡，也要有鱼！”
“好，就照我女儿说的办！”
山娃家的后院挖出了很多煤，几个孩子仍然在挖煤。
“我爸爸知道咱们是为村里小学挖煤，特别高兴，他说了，以后不叫咱们挖了，
太危险了，他说明天要找十个社员来挖。”小扣子把铁锹放在了一边，用手擦着汗。
“小口子，你爸爸第二次去省城，见到张老师了吗？”山娃关切地问。
“没有，这次又没见到，张老师去湖南考察去了。我爸爸说了，等张老师回来，
他还要去呢！”
“你爸爸把信送到了吗？”百岁问。
“送到了，他说交给门卫的师傅了。”
“其实，我挺佩服你爸爸那个劲的，认准的事就勇往直前，谁都拦不住！”山
娃赞叹说。
“小扣子，我发现你爸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一脸的阶级斗争了，见了我们也有
笑脸了。”百岁将满满的一锹煤甩到了很远的地方。
“最让咱们高兴的，是你爸爸每天晚上都安排两个人去接咱们，这回就不怕再
遇到狼了！”
“要不安排人，二丫就不能上学了，本来她爸就反对，找理由还找不到呢！”
“是谁在说我的坏话呢？”二丫跑了过来。
“谁敢说你呀，你跟辣椒似的，贼辣厉害！”小口子说。
“二丫，你怎么来了？”山娃问。
“我和我妈妈为你们做了好吃的，我妈要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
“请我们吃饭？”
“真的？”
“谁还能骗你们啊，骗你们是小狗，快走吧！”
“走，咱们到二丫家吃饭了！”
省城，英子家，张则理正在厨房忙着，英子在收拾房间，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谁呀？”英子跑到门前问。
“是我啊，英子！”
“是王阿姨来了！”英子高兴地将门打开。
“哎，这就是小弟弟吧？”英子看到王佳丽身边的男孩说。
“是，这是洋洋。洋洋，快叫姐姐！”
“姐姐好！”小男孩很有礼貌地说。
“哎，好可爱的小弟弟，长得真漂亮啊！”说完，英子热情地上前，吻了他一
下。
“是佳丽吧？”张则理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张教授，怎么，你还亲自下橱啊？”
“是啊，你是难得的客人，我得亲自下橱，才能表示我的诚意啊！”
“还是我来吧，怎么好让你一个大男人下橱呢？”说着，王佳丽脱去外衣，从
张则理腰间夺解下围裙，十分麻利地扎上。
“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来干呢？”
“你没看我来这么早吗，我就是来干活的，我可不习惯别人给我作饭。”
“既然你这么诚恳，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一会尝尝你的橱艺。”
“这就对了吗！”
赵长富第三次来到张则理所在的大学，门卫认出了他。
“你是赵队长吧？”
“是我。师傅，张教授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他在家休息呢！”
“我可赶上他在家了！”
“是啊，张教授可是个大忙人，不是去开会，就是去讲学，整天地忙，你能见
到他啊，还真不容易呢！”
英子家，饭菜都摆在了厅里的餐桌上，还有一瓶红葡萄酒。
“早就想请你们过来吃顿饭，我总是忙，真不好意思。”
“是啊，你刚刚工作，什么事都刚刚开始，能不忙吗？”
“今天总算有了相会的机会了。来，为我们能在省城的团聚，为了我们的工作
有更大的进步，干杯！”张则理说完，两个孩子也举起了装满汽水的杯子，四只杯
子碰到了一起。
“你在农村的时候，老是惦记你过得怎么样，现在好了，想看你这不就来了！”
“总想找个机会谢谢你们，等以后有机会了，把梁亚东他们都叫来，咱们好好
聚聚。”
“张教授，你的腿好了吗？”
“我这腿是那些年在村里做下的毛病，现在好多了。我说佳丽啊，以后别一口
一个张教授的，叫我老张就行了。”
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
英子将门打开，愣了。
“英子，你们家有客人啊？”
“啊，是赵叔叔啊！”
“是老赵啊，快进来！”
“张教授，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乡亲们都好吧？”
“都好！”张则理将赵长富让到了自己的身边，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我们认识，他就是赵队长，上次还是他告诉我去你家是怎么走的呢！”赵长
富这才仔细看了一眼王佳丽。
“我想起来了，你是王佳丽，对吧？”
“哈哈，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张则理拿来筷子，又给给赵
长富斟满酒。
“张教授，我……我……我这次来是负荆请罪的！”赵长富站了起来，走到张
则理面前，跪了下来，给张则理磕了一个头，张则理立即把赵长富扶了起来。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不是说过了吗，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要向前
看吗？”
“赵队长，张教授都不计较了，你就别再自责了！”王佳丽把酒杯送到赵长富
的手里。
“老赵啊，我听说了，你这是第三次来找我了。前两次，我都没在，让你大老
远的白跑了。说真话，你能这样做，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就冲你这份情谊，我张则
理就特别感动。再说了，你我的恩怨，绝不是你我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那个时代
的造成的，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不说这个了，来，为我们的再次相聚，干杯！”张
则理高高地举起了酒杯，赵长富眼里含着泪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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