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蝶变(70)
男人的内心里对她充满了愧疚。她是知道的。她母亲曾带她在上海戒毒两年,
也就是在这两年内,男人闪电般把戒毒、谈爱、结婚这一连串复杂的任务完成了。
等张阳再回到长沙时,男人已不再是原来那个男人了,他已是别人一个不吸毒的
丈夫。甚至他的妻子都不知道他有吸毒史。他们有过一次长谈。在解放西路的清
源茶楼里。男人告诉她,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已成绝路了,他才一个人先试着爬
出来。他说如果张阳能做到五年内不吸毒,他愿意为她离婚。而事实上,第二年,
他的妻子就为他生了一个白胖胖的小子。张阳哪能忍住五年不吸毒呢?远远地看
着他与他的大肚妻子在街上晃来晃去的时候,她就放弃了,重新开始吸毒。
这些年张阳一边吸毒,一边工作,帮母亲在上海的一家子公司搞服装设计。
并不是她母亲照顾她而故意给她的一份工作,反而是她帮了母亲大忙,她设计的
服装在上海和东南亚各国的大城市特别畅销。现在已成了她母亲公司里的知名品
牌之一。她说在师大她是学工艺美术的,但在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早扔掉了。她
笑自己之所以能成功,是毒品帮的忙!是失恋帮的忙!是那男人孤绝的背影帮的
忙!是雨夜落寞的心境帮的忙!是灯红酒绿的幻觉帮的忙!
我不知道张阳的故事竟然这么复杂曲折,而张阳的心灵竟然这么丰满富饶。
我几乎有些崇拜她了。张阳大概就需要我这种崇拜,以区别自己与我们这种人的
差距。我们这种人绝大多数已是废物,但张阳不是。张阳虽然带上了毒魔的铁镣,
可她依然能够跳舞,并且舞得很美。
转眼我的钱就花光了。说是转眼,其实也不是,我靠这一万元整整撑了五个
月。我想,如果我也像张阳那么能干,靠自己的能力喂养着体内的毒魔也不是没
有可能,最多就像是养了一个宠物而已。现在我多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发狠读书,
读个大学出来,有了一技之长,也好在社会上立足谋生。最好也能像张阳那样,
搞服装设计,那将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难怪在戒毒所时,我看张阳的衣着
打扮就不一样。当然那时张阳经常提醒我们注意的不是她的衣着打扮,而是告诉
我们,她不是被抓进来的,是自己送自己进来的。张阳每次都这样,毒瘾一旦失
控,就自己把自己送进戒毒所。所以玩吸毒和戒毒的游戏,张阳是玩得最好最精
致的。张阳以此来区别我们与她。
我开始以为我会与张阳玩得特别好,好到像昔日与肖洁茹那样,但很快我发
现,这不可能。在骨子里,张阳是轻视我的,她只肯把我当作她一个倾吐的对象,
却不肯让我走进她的心灵。我不怪她,我得承认,张阳的见识、学历、眼界都比
我要高出一筹。跟这个比我大了六七岁的女人在一起,我能学会很多东西。在毒
瘾的折磨下,这么多年来她仍保持一颗向美向善之心,这一点让我尤其钦佩。我
崇拜她。
没钱了,又没钱了。张阳断断续续不动声色地提供给我一些。但我知道,这
不是长久之计。女人与女人交朋友,最好别涉及钱。硬要涉及,也别涉及太多。
我在犯忌。
可是我没有勇气再去向易青云要。我不但没勇气向他要钱,我甚至都不怎么
去见他了。相见无言,惟有瞪着恨眼两双。我见他去干什么呢?
我去找胡棉棉,胡棉棉仅仅只给了我二百元。多一分都没有。她冷冷地说,
这一阵子她手头上也极紧。我只能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因为不相信也不可能去掏
她的腰包,不相信只能毁坏友情。
二百元,如果在胡棉棉这里买白粉,只能买一克。到张阳那里买,差不多可
以买到一克半。当然在张阳那里不能算买,只是张阳帮我在别人那儿顺带而已,
张阳说她从中一分钱也没赚。我相信她不会赚这个钱。赚这个钱危险,抓进去了,
就会坐牢。如果这样的生意做大了,抓进去了,还会枪毙的。
我去找那些吸毒的姊妹们,她们都说没钱。但她们建议我去坐台。说以我这
样的身段这样的面貌,不去坐台,简直是一种资源浪费。她们说开始是不习惯。
但只要有了第一次,以后就畅通无阻了。要抱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决
心,其实男人都是外强中干的动物,是经不得几下折腾的。只要你主动,身动心
不动,就可以弄得他们落花流水,到时你还可以缠着疲惫不堪的他们撒撒娇什么,
撅着嘴巴勾着他的脖子说你还要嘛,笨蠢的男人们就会非常慷慨……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