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第一章借用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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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张全国说的还真有其事。出事前有个集日,张全国弄两只山鹧鸪到集上
卖,恰逢湖内副乡长陈海在集里转,却是特地来找他张全国的。陈知道他有办法,
交代他弄几个稀罕野味,讲定大后天送来。早了不行,晚了不要,就大后天,县
长应远那天到。结果时间一到张全国真的弄来了两个稀罕野味,一只花狸子,一
只野地龙。他说有个小孩不懂事,上树揪炮伤了手,要不还能多弄几个,帮领导
嘴巴新鲜。
乡里找张全国要野味,没让他炸小孩,乡里不找张全国要东西,他照样偷偷
挂炮,所以小孩挨炸,怪不到乡里。但是毕竟陈海副乡长找他要过野味,事情一
出,张全国一推,乡里不免有顾忌。阿福的奶奶找到乡里,陈海表态说,这事跟
乡里没关系。事情出了,小孩残了,钱也花了,闹还有啥用?算了吧。家庭困难,
多养两头猪,以后乡里想办法给点救济和补助就是了。
阿福的奶奶不服,开始到县里上访,几次三番,结果都一样,事情还是转回
乡里处理。乡下人本就没门路,如此求告除了多花钱,能有什么效果?上访大半
年一无所获,家人筋疲力尽,都主张算了,阿福的奶奶却依然执著。阿福年纪小,
不知生活艰辛,老人家清楚,竭力要为断手孙儿谋日后的活路。一个几乎不识字
的乡下老女人能怎么做呢?披头散发,上门哭嚎,见人下跪,拦路诉求,最后就
喝了农药。所谓人命关天,人一死,事情就大了。
林渠带着刘克服他们走访了事件的各当事者,主要了解老女人怎么死的,挂
炮事件连带着问问。死者家人对老人之死难以接受,归咎于乡政府。他们说老人
家一直对孙儿放心不下,哪会轻易求死。那一天为什么会喝农药?就因为在乡里
挨打受骂,一口气咽不下去才走的。谁打骂她了?陈副乡长,陈海等人。那天上
午,老女人在乡政府门口拦截县长应远,被乡干部拉开。后来老人在地上滚,死
活不起来,陈海骂她:“老癫泡”,勾起右手指头在她头上用力敲了一下。当时
除乡干部外,现场还有目击者,顶坂村有个做豆腐的叫张富贵,那天早上送豆腐
经过乡政府,目睹了全过程。
调查组找了张富贵,张表示情况属实。但是乡干部皆予否认。陈海拒不承认
打人,也说没骂人。在场的乡干部有的说没看见,有的说没听到,有的说没注意。
也有人另加注释,说乡干部跟老乡打交道,讲话从来带粗,张嘴“干你妈的”,
老乡听了还过瘾。要是像开会念稿子,“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谁他妈听你的。
这都习惯了。
调查组在湖内乡调查的第二天晚上,苏心慧从县里赶到。苏心慧很忙,但是
对这事放心不下,一得空就赶了过来。她在湖内乡找林渠了解情况,也找乡里几
个主要领导谈,最后还把刘克服叫到她的房间。很凑巧,这回还和那天一样,她
住前楼四楼楼梯边第一间客房。
她说这一次让刘克服参与调查组是临时捉差,没办法,本来她没这意思。既
然让刘克服来了,有些情况特别要跟刘克服说说。刘克服是新手,没接触过类似
问题,对复杂性了解不够,有必要交一点底,否则她很不放心。
苏心慧给刘克服看了一张纸,是一张收条,写有代收县政府办副主任苏心慧
所转人民币两千元整,对郑菊家人表示慰问。收条署名是阿福,为代签,盖有一
个大大的手印。苏心慧说通常名词叫手印,其实这是用右脚大拇指指头按的。阿
福手给炸没了,他无法签字,只有脚趾头能用。收条还有一个委托人签名,是张
大洲,顶坂村村长。郑菊就是阿福的奶奶,死去的那个老女人。
苏心慧让刘克服注意收条的时间:不是现在,是数月之前,时郑菊刚死亡不
久。
她说,这笔钱不是她的,是县长应远的。事实上,湖内乡事件是因县长自己
而引起注意的。最初县长听到传闻,得知有一个老女人在湖内乡政府大门外喝农
药自尽,县长查问办公室,得知该乡没有报告。县长异常生气,立刻打电话到湖
内乡追查,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侵害群众导致如此后果?这一问,才知
道死者竟是那天清晨跑出来拦截他的老女人。县长大为震惊,要乡里立刻搞清情
况。两天后乡里反馈,说老女人是因为孙儿受伤与事主发生纠纷,事主刁蛮让她
气不过而喝了药。乡里已经与其家人妥善处置了此事。县长仍无法释怀,特地把
苏心慧找了去,让她亲自到湖内送钱给死者家人,并请村里代为慰问。县长找她
谈这事时非常懊恼,说那天要不是有事急着赶回县里,真应当停一会,听听老人
说什么,帮她一把,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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