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T 市，是一个以曲艺闻名的大城市，也是即广州、上海、北京之后第二批大兴
土木开始房地产建设的城市之一。
2003年的T 市正是房地产企业和房地产项目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的一年。在
这几年发展中，T 市的房地产企业逐步形成了三个大派系。第一派是以大型国有企
业为背景的国有派房地产企业，其中首屈一指的就是路桥建设集团，董事长是赫赫
有名的T 市人大代表陆鸣。第二派是本地成长壮大的私有房地产企业，最具代表最
有实力的就要数荣腾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是业界颇具传奇色彩的窦伟
斌。第三派是国外或者外地来T 市开发房地产的企业，其中实力最强的便是香港上
市的和合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何豪合更是数年荣登福布斯排行榜并亲自给
主席汇报过工作的大人物。
且不说其他，单就说这个白手起家的荣腾集团，现今也是遍地开花，在T 市同
时开工大大小小的项目就不下十余个，就连外地也开始拿地做项目，从武汉到重庆，
大把大把的捞钱。刚又在T 市拍到了金融街6 号地的一块地标性质的黄金地，这个
地块的楼面地价直逼一万元一平米，加上配套成本、建安成本、销售成本、利润等
各方面费用，销售价格奔着三万走一点也不夸张。人都说窦伟斌的胆子大，没钱敢
拿地，卖了就赚钱；也有人说他是运气好，每个项目都赚的盆满钵满，其实归根到
底是市场环境好，让一批有前瞻性眼光的人先富了起来。这几年T 市房价基本上是
按照每年至少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增长速度在飙升，想看看再出手的人，已经从能买
一百平米房子的钱等到了只能买个卫生间的地步。
银行利率再涨也赶不上房子涨的快，人们疯狂了，温州炒房团，福建富太团全
都大大出手各地扫货。她们就像扫荡商场里的衣服一般，扫荡着各个楼盘，楼市更
是水涨船高，各个房地产公司都出现了用人荒的局面。在他们大批吸收培训大学毕
业生的同时，也涌现出了一批具有时代特色的房地产精英。
2003年6 月，NK大学主教学楼前。
这是99级毕业生正在进行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大聚会，穿上学士服拍摄集体照。
挨个班级整整齐齐的站上已经摆好的三层台上。这个学校基本是按照高考分数分的
专业，学校的不平等和特权都是由分数来决定的。最先轮到拍照的必然是最热门的
金融系，其次是计算机系，最后才是基本被学校遗弃的社会系。
李萌芽便是被遗弃的社会系中最老实的几个人之一，其他同学有蹲在树下乘凉
的，有躲在假山阴面窃窃私语的，只有她和几个班干部老老实实的排着队。她已经
足足排了半个多钟头，学士帽上挂了一圈的汗渍。她望向拍完一拨又一拨的各系毕
业生，每个人脸上严肃表情里带着点矜持的微笑。想着网上刊登的台湾还有美国学
校个性的毕业照，自己学校是完全不可能的，只能期盼拍照的师傅不要把自己脸照
歪了，省得以后班级聚会的时候被同学笑话。
终于轮到社会系，第一排坐着的是校长在内的教师，第二排矮个女生站在地上，
第三排是高个男生站在地上，第四排是矮个男生和高个女生站在椅子上，从正面看
过去，照片上基本能够显露出每个人的脸。班长站出来要求每个人都把手背到身后，
然后以看齐的方式让胳膊左右相压，胳膊肘整齐的指向中间，就像表演大合唱。
拍完集体照后，关系比较不错的同学开始相互间拍起了合影，做毕业前的最后
影像留念。310 宿舍的李萌芽、吴倩倩、都小静、白洁、王佳阳正躺在一块还没被
人践踏过的草地上摆着各种姿势，学士服只能借这一次，下次想拍都没机会了。突
然一个黑脸小个子男生跑过来塞了一张纸条在李萌芽手里，转头一溜烟跑进了教学
楼后面的树林。
正在拍照的几个女生赶紧凑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急巴巴的催促着李萌芽“萌芽，
快，打开看看，上面写的什么？”李萌芽看着手中的纸条，奇怪着，这是谁？自己
没见过这个人呀。吴倩倩比李萌芽更着急一般，一把抢过纸条来读，上面写着：今
晚七点，学校北门对面麦当劳见，我等你，不见不散！
“哎哎哎！这谁呀？什么时候的私藏品，我们怎么不知道呀！”吴倩倩拿着纸
条在空中晃着。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白洁、都小静抢过纸条细看。不算清秀的字体倒透
着一股霸气。
“呀！你走桃花运啦萌芽，人家都是毕业了就拜拜，你这可好，毕业才相识，
浪漫呀！”白洁揶揄到。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没见过你们这么八卦的，看你们把李萌芽给臊的，脸红
到耳根后了。”王佳阳在旁边阴阳怪气的笑着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你们能。快给我，我还没看清楚呢。”李萌芽抢回纸条，
心下犹豫着当不当事去不去，别再被人放了鸽子空等耍了玩笑。
“萌芽一定要去呀，我们给你把把关，我们先去那侦查着，有好的给你打电话，
你要是看不上还能回姐妹儿这打圆场，怎么样？”吴倩倩拽着她们几个使劲的点着
头给李萌芽打气。
“我可不去了，我得找董岩磊去，我们可别毕业就拜拜了。”王佳阳怏怏的说。
“重色轻友没良心的小蹄子。”吴倩倩骚着王佳阳的腰口，她笑着躲开跑去男
生宿舍。
“行，那你们晚上可给得给我壮壮胆，我可不想走什么桃花运，我就去告诉他
一声，别让他白等。”李萌芽收起手里的纸条，暗想，若是真的，让人不见不散的
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不如说清楚了罢了。
晚上6 点半，吴倩倩拉着都小静、白洁先潜伏在学校北门对面的麦当劳，叽叽
喳喳的评论着屋子内的男人。这个麦当劳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是点餐加一小部分就
餐区，二层是整个就餐区。晚上人还真多，基本都是NK大学的学生，这洋快餐就是
厉害，十好几块钱一套根本吃不饱的套餐，反倒吸引了各色人等把这偌大的空间挤
了满满当当。这可怎么分辨谁是“纸条男”，为难之时吴倩倩给李萌芽发了条短信
“目前没有发现敌情。”李萌芽回到：“继续观察，革命尚未成功壮士仍需努力！”
7 点刚过，李萌芽穿着一身运动装，捋了捋额头的碎发，进了麦当劳。她看到
一楼楼梯拐角处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的吴倩倩几人，将手从腋下伸出摆了摆，偷偷打
了个招呼。吴倩倩一脸的无奈，同白洁、都小静讲：
“说了让她穿好点，你看她，又穿她那身破运动服来了，这不把人吓跑了？怎
么谈恋爱呀。”
“她可能就不想找呢？”白洁回说。
“那她还来干什么，干脆直接躲了算了。”吴倩倩反驳。
“她怕人家傻等呗！”都小静说。正在争辩之时，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瘦高男生，
轻轻拍了一下李萌芽的肩。白洁警觉的拉起吴倩倩和都小静的手，三人同时看向门
口。
“挺帅的呀，我怎么没见过呢？早知道姐妹儿先上了，这么好块料怎么留给李
萌芽啦！”吴倩倩咽了下口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你个没脸没皮，刀子嘴豆腐心的吴倩倩，萌芽刚开荤你就惦记往自己盘子里
划拉，太不姐妹儿了。”白洁掐吴倩倩的脸蛋，使劲捏了两下，三个人笑做一团。
吴倩倩就是嘴上的功夫，虽有泼辣的性格，却一直没有谈过像样的男朋友。说
起相貌，她也算是中等偏上，可偏偏就这大姐大的性格耽误了姻缘，每次都是她主
动，最后不了了之。这女人若是太强势，大男人性格的不肯要，小男人的偏又觉得
镇不住，所以她至今还单着。
且说李萌芽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转头看，是个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男生，自己从
未见过，她看着他浅笑，心想此人该是‘纸条男’了吧。
“李萌芽是吧？”男生开口。
“对，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吧！”李萌芽回到。
“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了？可我对你印象很深，咱们找地方坐着聊吧。”他笑着
找位，手机在口袋中叮咚作响，他也不接。
李萌芽看着纳闷，却也并不在意。“我过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
让你别等了，我怕你等太晚耽误你时间。”李萌芽左右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
“既来之则安之，喝点什么？我请，咱们随便聊聊。”他伸手按停兜中的手机，
不料手机再次作响。他起身拿出电话，一边接起一边问李萌芽，喝果汁行不行。李
萌芽倒是不介意喝什么，只是想快点离开，但是现在说又不妥，只能等他接完电话
回来。他电话里说什么她听不到，看着他的背影，李萌芽心理好生纳闷，这么帅个
男生，怎么就会约自己出来，想想自己也没什么过人之处，若真是“仙人跳”也轮
不上她这个穷的学费都靠贷款的学生妹。
男生接完电话，买了果汁回来。坐定后伸出右手抓住了李萌芽的左手，吓的李
萌芽赶紧缩回手揣在了衣兜里。男生见她面露欲走之色，也自觉得轻薄了对方，便
开口做自我介绍。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窦翰涵，比你小一届，学金融的。”他言简意赅，
等着李萌芽回想起自己来，不料李萌芽却说：“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你找我什么事？
还特意约在这？有事就说事吧，没事我要走了。”李萌芽已然下了逐客令，当然逐
的是自己，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她喝了一口果汁掩盖着心烦，窦翰涵却着急了
起来。“就是想认识一下你，你马上就毕业了，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我喜欢你
萌芽，做我女朋友吧。”
李萌芽刚喝的一口果汁喷了半口出来，这是月老的哪根筋搭短路了，她怎么就
沾上了这么个桃花运。他继续说到“你还记得上学年的辩论会么？你是台上的一辩，
我就坐在第一排，你每场辩论我都去看，和TD大学的那场，简直太精彩了。我早就
被你吸引了，只是一直不敢和你表白，现在再不和你说就要错过了。我虽然比你小
一届，但是我会照顾你的，你看看我行么？”他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
李萌芽抬眼细看这个男生，帅气！180 左右的个头，修整整齐的头发，时髦的
黑色板材框架眼镜。只是让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老家舅舅家的弟弟，还有可爱的红脸
蛋。她可不是吴倩倩那般泼辣的女子，她更相信日久生情。她需要的更多是个男人
的呵护，而不是同眼前这个小男生玩什么过家家，单就外表上就没有办法达成一致，
他追求时髦，她只要便宜舒适。况且自己的家庭条件不好，上学的助学贷款，现在
还差一万多没还清。哪有心情现在就找男朋友，眼前这个男孩子也不是过日子的人。
“不好意思，窦同学，不是你不好，是我现在没有条件谈恋爱。真的不好意思
啊，我先走了。”李萌芽婉转的拒绝，窦翰涵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窦少追女生
至今，虽算不上阅花无数，却也阅得几朵，从未有人当面拒绝过他。他为今天见面
特意新买的行头，但凡是个女人，看罢也会对他另眼相看的，偏偏这个穷的三响的
土包子拒绝了他，心里恁的不服。
“你拒绝我？是觉得我不够格，欲拒还迎？不是我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女生
拒绝过我，你看我哪不行，只要你提的出来，我就改得到。”窦翰涵说话有点急。
“我不是欲拒还迎，我觉得咱们是真的不合适。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谈恋爱，实
在不好意思啊窦同学，那我就先走了。”李萌芽站起来向门口走，窦翰涵却追了过
来，猛拉着李萌芽的胳膊，眼看李萌芽要吃亏，这时吴倩倩、白洁、都小静跳了出
来围住窦翰涵，李萌芽趁机转身跑回宿舍。心想着，就说月老搭错了神经，一场闹
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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