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越来越猛的寒风卷起落叶细砂在清冷的街道上大肆横飞，越来越密的雨点夹
着不可抗拒的寒意急促地拍打在车窗玻璃上，昨天还是温和宁静的秋季，一夜的
工夫，冬天却已悄然降临。

　　冷仁杰与靳意洋一人一车，一后一前驶向西郊五十公里的地方。

　　盯着前面火红色的保时捷，冷仁杰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再收紧，直到指关节
从泛白到泛青，若按他平时的性格非得先给那小子来几记老拳不可，可是一想到
小隐的安危还是硬生生地给压了下来，一切等找到小隐再说吧！

　　就是这片荒芜的野地，就是这个位置，就是在这里翟之隐说要他走，就这里
他称心如意地扔下了他，可是，这个视野宽阔毫无遮拦的地方却没看见了那个让
两人心安的人影。

　　“人呢？”冷仁杰的声音阴冷得摄人，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表情仿佛来
自地狱的撒旦，阴翳可怕。

　　“明，明明就是这里……”靳意洋从没见过叔叔这样的表情，平时虽不至于
和蔼可亲，但也还是冷静平和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要把人生吃活剥的样子，令
他瞬间从头发冷到脚趾，像是被塞进了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冰川里。

　　“人呢！”冷仁杰半眯起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似乎有什么在急速旋转翻腾，
他已经忍耐很久了，超过了他的预期，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做事从来都是快、准、
狠，还没哪个知道他耐性好，为了小隐，他破了很多次例。

　　“我，我……”靳意洋牙齿打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他真的是把翟之隐带
来这儿的，他一个瞎了眼的人还能跑到哪里去了？

　　“砰！”冷仁杰不再多问，迅速地一挥拳头把他打倒在泥地上，不是他不给
他老爸面子，实在是这小子太欠揍了！

　　靳意洋毫无防备之下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痛得半天没哼出声来，只顾捂
着脸在泥地里打滚。

　　“这一拳是还你给小隐造成的伤痛。”冷仁杰脸不红气不喘地喝道，屈下身
箝住他的胳膊带起来一点又冲那肚子来了一下，“噗！”

　　“呃~ ”从丹田处猛地冲出一股气流震动声带后爆破在靳意洋的喉间，叫他
不敢叫也叫出了声。

　　“这一拳敬给你对小隐的无礼。”有些眼红的冷仁杰盯着捂着肚子乱滚的靳
意洋毫不怜惜，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不服就去找你爸来，我看他会怎么说！”

　　痛得眼泪汪汪的靳意洋只知道一个劲的摇头，他怎么敢跟他老爸说，若他知
道了他的下场会比这更惨。

　　“今天之内找不到小隐，你爸爸也保不了你了！”丢下这句话，冷仁杰冷着
脸迅速钻进了车厢，他没时间在这里耗着了，小隐还下落不明呢！

　　看着冷仁杰的黑色宾利绝尘而去，面色惨白的靳意洋赶紧哆哆嗦嗦地掏出手
机拨通电话冲里面大叫起来，“快、快通知所有的人手马上出动，天黑之前务必
把那个翟之隐给我找出来……”

　　趴在地上多久了，他不知道，只知道吹在脸上的风除了呼呼的声响已感觉不
到一阵强过一阵的寒意，打在手上的雨除了麻麻的酥痒也体会不出绵延不尽的湿
意。

　　他活着吗？或者，已经死了？

　　翟之隐眨了眨被雨水浸透的密密的睫毛，几颗涩涩的雨珠就这么滑入他黑玛
瑙般的眼里，凉凉的，微微刺痛……

　　浓密有型的眉毛随即皱了起来，会痛，原来他还活着！

　　死看来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容易，不过是淋点雨，吹点风，这样就死了还真
是好笑呀！翟之隐暗笑一声。

　　他不是对靳意洋说不用管他，他要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吗，难道这就是他给出
的结果？迷失在这无人的野地里，然后饿死，冻死，或者被什么野兽咬死？

　　他翟之隐就真这么窝囊，这么无用，只能吃饭等死了？离开人家照顾搀扶就
连家也回不了了？

　　他的眼睛是瞎了，那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但是他的人生难道就这样灰暗糊
涂下去了吗？他尽力了吗？还是他一直在拿自己的眼睛当幌子自欺？

　　他好混乱，又好不甘心。

　　他想证明，证明自己不是个彻底无用的人，证明自己不像靳意洋说的那样不
堪，证明自己离了别人的照顾也能生活得下去，证明自己也有能力照顾别人，可
是，他却被这破地方弄懵了，不但迷路了，连心也迷失了方向！

　　“之隐……是最棒的……”恍惚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轻轻的，像
梦呓，像呢喃，但却无比的清晰，有一种拨动心弦的魔力，余音袅袅，声声随心。

　　翟之隐瞠大双目，虽然眼前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但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亮
点闪烁跳跃起来，像是茫茫黑雾中亮起的一盏明灯，点燃了他潜藏心底的希望。

　　“凝雨~ ”他低唤一声，只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却是用尽了全力才唤出
口，他没有预料到就是这一声轻轻的呼唤，却打开了压在他心里的一道沉重的闸，
一经打开便再也收不住随之而出奔涌澎湃的心潮和绵绵不尽的挂牵。

　　老天，凝雨还在医院里呀！他怎么能够不负责任地趴在这里，不负责任地放
弃努力？他对叔叔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即使只能把她当成妹妹，那也是一个神圣
的承诺呀！他翟之隐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不守承诺的人了？

　　不，他不是的，他要回医院去，一定要回去，只靠自己的力量也要回去！

　　翟之隐慢慢地挪动僵硬麻木的身体，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声，没有车声，只有风声和着雨声伴着自己的
呼吸声。

　　没有人为他指引方向，没有人出声提醒路障，目不视物的他却像是找到了心
中的方向，伸出被泥污脏的手杖，小心地试探后谨慎地迈开步子，向着前方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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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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