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前夜的柔情
那件事发生后,莫琴伪装得很好,见到祁砚的反应就跟以前一样自然,可是祁
砚就做不到了,言语笑容里总会透出刻意掩饰的尴尬。
他想离开,可是离开后,又没有天天见到艾沣的理由。
他变了,变得沉默了,更少出门了,只要艾沣没在家里,他总把自己锁进书房,
看着那把白色的小提琴发呆,偶尔也会飘出如泣如诉的《等风的旗》。听得莫琴落
泪,她决定了,要去跟艾沣说清楚,可几次开口,都被顾虑给改变了话语。
她想跟她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可是,真是什么都没有吗?
不说,看到祁砚的消沉,艾沣的刻意躲避,心里的负疚又在加深。
为什么那天要放纵自己,如果哪天,关雄回来了,我又怎么办?
唉……
结果,她也天天很早就去了花店,下午接了言言也去花店,很晚才回家,家里
再没有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琴儿、祁砚,在这里发了这么久的光,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明天就不会了,
我已经买了套房子,明天就可以搬去住了。”两根手指拈着一套钥匙在他们面前晃
了晃,以证实真实性,“幸好我的东西不多,大卫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所以呢,明
天,你们就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的决定,他俩都吃惊。
莫琴抓过她的钥匙翻为覆去看,“都没听你说过,怎么这么快就买了房?”
“我这人懒,对房子要求又不要,随便选了个已装修好的样板房,就一室一厅,
老头子给的赞助,一次付清,所以就很快了。”
“在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这里当然好了,可毕竟不是我的家,我不能老是打扰你们啊!”
“你舍得言言吗?”这肯定不会是一个份量太重的筹码,可是,再怎么也得说
一下。
果然如莫琴所料,她回答的理由是那么合理合理,“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还是
会经常来看你们的,也可以接言言去我哪儿,怎么说舍不舍得?就算我没时间来,
你们想我了,也可以去看我啊!政府都说了,半小时重庆,能有多远?”
“只要你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祁砚温柔好听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忧郁。
“祁砚,你又说胡话了,当心琴儿吃醋哦!”
莫琴赶紧摆手,“我才不会吃醋呢!艾沣,这儿就是你的家。”
“我说你俩倒真是绝配,偏要弄个探照灯放家里,你们不介意,我还不好意思
呢!好了,别再说了,我都买了房子了,不去住,你们想我让我老妈老头骂死啊?
我先去打包了。”逃也似的跑进自己的房间,靠在门后长吁短吁。
东西的确不多,只几个编织袋就全部装下了,只是,留在这房间里的情是不是
也能一并打包带走呢?
歪身坐在书桌上,倚着窗看着外面一点点熄灭的灯火,知道夜已经很深了。
他们应该睡了吧?
赤着脚走出房间,让地面传来的冷感使自己更清醒,她觉得自己一向都是迷迷
糊糊的,每个决定的正确率好像都没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次的决定对了吗?
管它呢,反正也错得多了,不再乎多次一次,重要的是现在自己的大脑在这样
支配自己。
那我要清醒做什么?就当是让我清醒地记住这住了半年的房子吧!
屋子里没有灯光,窗外一轮如钩的弯月不负责任地挂着,连光都懒得放点出来。
她在黑暗里移动脚步,用心去想起每一步不同的感观。对了,再一个月就过年
了,今年的年,这里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了我,他们的相处应该会少很多顾虑吧?
以后,这里我还会经常来吗?
还是少来吧,有些事,离得远了,就会淡了。
将目光投向主卧室方向,贴地的缝没有光线透出,里面,他们都睡吗?琴儿肯
定是抱着言言的,那祁砚,是不是正抱着她呢?
没有吧,他们不是在做戏吗?
做戏?戏已经成真了,也许是意外,可谁说不能再一次意外?
心再一次被狠狠揪住。
冬日的凉无情地侵袭,她冷得抱起双臂,只要几步,她就可以进房间取衣服,
可脚就是不愿挪动。
虐待身体,是不是可以减轻心的痛感?
身体没动,脑子在不停地动,想得更多,矛盾、犹豫、悔恨、责骂、无奈、安
慰等复杂心情也越来越多。
这是我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感性?我不是一个大大咧咧得不知什么为爱的人吗?为什
么一下子变得这样极端?
身子冻僵了,身上什么时候给披上了件棉睡袍也不知道。
当耳边传来热热的呼吸,她才感到身体上传来温暖。不用回头,她知道那是祁
砚的气息。
这是个在梦里多次出现过的动作:他从后拥住她,头搁在她肩上,什么话都不
说,只用心与心去交流。
她沉醉了,头微微向后靠去。
身体的温暖,不能忽视脚上的凉意,她打了个寒颤。
“冷吗?”
在他的柔情里,她刚才所有矛盾已不复存在,呓语般的回答:“嗯,脚冷。”
他俯身看到她没穿鞋,把她抱起,放在沙发上,用双手去捂住她冰冷的双脚,
轻轻地摩挲着。
温暖和着柔情从脚下传来,她更沉醉了,真希望时间可以静止。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他的手臂已经将她圈进了怀里,“不搬了,好吗?”
她没有回答。
“我跟你一起搬走,好吗?”
她还是没有回答。
她何尝不想按他的意做,可是,他与琴儿的关系,自己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头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享受此时的温馨,也许,明天之后,这样
的情景再也不会有了。
就让自己自私一次、贪婪一次,就一次。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在黑暗里相互望向对方,在看不到眼睛表情的黑暗里用眼
神交流着。
确切地说,那应该是心与心的对话。
你跟我的心是一样的,对不对?你也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但我真实地感觉
到了。
爱你又能怎样?别忘了,还有琴儿。
你为什么总要把我的她绑到一起,你明知我和她相互都没有爱,你为什么要给
自己架上枷锁?
我也想丢掉枷锁,可是这把枷锁是我自己套上去的,我只能承受。
我不理解,这并不是很难的事,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不行的,我做不到,你一样也做不到,心魔已扎根了心底。
我爱你永远不会放弃,我就是等风的旗。
风知道旗在等候,只是风已经停不下脚步。
话,都没有说出口,黑暗里,双方的心语将两人的心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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