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权利
胭脂电动迁拆迁工作全面铺开了。按照与美国骑士基金签订的合同,市政府必
须在入冬前全部动迁拆迁完毕。十八个动迁拆迁安置服务组入住胭脂屯十八条胡同,
其他十七个服务组工作顺利,只有古井服务组遇到了东州动迁拆迁史上前所未有的
阻力。
古井胡同与胭脂屯其它胡同棚户房屋有所不错;胡同的老房子都是民国时期有
钱人修建的,虽然大部分年久失修,但是透过斑驳的墙体,残缺的院落,青砖石板,
仍然能看出往日深宅大院的影子。
最显眼的当属柳文龙家刚刚装修一新的小青楼。。
这条胡同的其他人家都同意动迁,只是要的价钱比较高,柳文龙和许天凤则不
是,他们压根就不想搬迁,誓死捍卫祖宅。
古井服务组组长郑义已经找柳文龙两口子谈了三回了,丝毫做不通工作,古井
服务组的工作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昨天晚上,市拆迁办主任刁一德召开了十八个服务组的调度会,对古井服务组
工作进展缓慢提出了严厉的批评。郑义觉得很没面子。一大早就来敲柳文龙家的门。
与其他人家不同,柳文龙和许天凤像没有动迁这回事似的,照样是日出而作,
日落而归。许天凤该卖服装卖服装,柳文龙该开武官还开武官。
郑义给柳文龙两口子打了一天的手机,全都关机,只好去做其他住户的工作,
直到夕阳西下,柳文龙和许天凤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正要做饭,郑义带着
两名工作人员敲开了柳文龙家的门。
“你们有完没完,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们家不搬! ”柳文龙态度强硬地说。
“老柳,不搬恐怕不行了,市政府已经收了美国骑士基金的土地出让金,要按
合同办事。”郑义平静。
地说。
“市政府收了钱,凭什么让我们搬家? 我又没同意卖祖宅。”柳文龙毫不客气
地顶问道。
“老柳,胭脂屯百分之八十的房子都是棚户危房,老百姓盼新房已经盼了半个
世纪了,市委市政府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本着民生为本的原则,下决心
改造这一地区,让老百姓早日住上新房,你作为胭脂屯的居民应该响应市政府的号
召,这不仅是为胭脂屯居民,也是为东州建设做贡献。”郑义苦口婆心地说。
“郑组长,市委市政府想让胭脂屯棚户区的居民住上新房,我们举双手赞同,
但是请你们不要忽略一个事实,我们家的房子不是棚户房,是有上百年历史的祖宅,
我们家不需要改造,更谈不上搬迁,我们家世世代代住在小青楼里,房子是我们家
的房子,地是我们家的地,我们凭什么要搬迁? ”许天凤激动地说。
“许天凤同志,房子是你们家的房子,但土地是国家的土地,如果你们认为房
子下的土地是你们自己的,我觉得很荒唐。”郑义理直气壮地说。
许天凤为了保护自己家的祖宅,从市政府公告贴到她家门上那天起,就开始研
究法律,有些法律条款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郑组长,你这话说得太可笑了,我给你看看我们家房地产所有证。”
许天凤说着上楼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口袋,然后下楼从牛皮纸
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发黄的本本递给郑义。
“郑组长,看来你对历史不太了解,我们国家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土地改革只涉
及到农村,不涉及城市,五十年代初期,政府给所有城市业主换发了新政权的‘房
地产所有证’,房和地都继续归自己所有,当时政府还制定了若干法律规定,以示
尊重市民的私人房地产权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郑组长剥夺了我们家拥有房子下
面这块土地的权利? ”许天凤有理有据地问。
“许天凤同志,既然我们谈历史,就请你回忆一下,1955年,考虑到建设用地
紧张,中共中央书记处制定了《关于目前城市私有房产基本情况及进行社会主义改
造的意见》,明确表示,‘一切私人占有的城市空间、街基等地产,经过适当办法
一律收归国有。
1967年,国家房产管理局、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城镇土地国有化请示提纲
》指出,街基等地产应包括在城镇上建有房屋的私有宅基地,并第一次提出了土地
国有化。1982年底出台的宪法,明确提出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你们两口子要不要
学习学习宪法? ”郑义慢条斯理地说。
“郑组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1955年中共中央书记处在《关于目前城市私有
房产基本情况及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意见》里只表明一切私人占有的城市空地、街
基等地产,经过适当办法一律收归国有,仅仅是空地和街区。至于1967年国家房产
管理局、财政厅、税务总局答复《关于城镇土地国有化请示提纲》,完全是造反派
篡改的,歪曲了1955年中共中央书记处的原意,关于这段历史有专门的研究文章,
这是我在省图书馆查的,不信你看看,这篇文章上说,‘这个红卫兵式的土地国有
化是在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提出的,是一个抢夺市民财产的计划’。这个红卫兵式
抢夺市民财产的计划显然被回归正常运转的国土和房屋管理部门视为无效,因为直
到1982年国家城市建设总局在其发布的《关于城市( 镇) 房地产产权、产籍管理暂
行规定》中,仍然表示:‘根据宪法规定精神,我国城市房屋存在着几种不同的所
有制,应加强房屋和土地产权产籍管理’或‘凡在城镇范围内的房地产,不论属于
国家集体或个人所有,均需到当地房管机关办理产权登记,领取房地产所有证’。
郑组长,你听明白了,是房地产所有证,这里所说的地就是每一份经过合法登
记的产权证书上标注着地号的实物土地,也就是体现着土地产权的土地,1982年出
台的宪法的确提出了‘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但是,国家没有一夜之间就拥有了
城市土地的土地权,而只是试图通过土地储备予以实现,小青楼下面的土地从来没
有经过国家的收购,完全是私有的土地,请问政府凭什么不经过业主的同意,就把
我们家的土地卖掉? ”许天凤有理有据地说。
“许天凤同志,我认为你在强词夺理,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荒唐吗? 我国土地
管理法第二章第六条明确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你们
家小青楼不在城市市区? ”
“我看不是全民所有,是地方政府所有或者开发商所有,凡是没有进入房地产
商口袋里的土地政府都要拿过来,走个过场,然后出让给房地产商,就成了房地产
商所有,我只知道人有屋,动物有穴,都是不可轻易挪动的安身之所,房屋和土地
是分不开的,在物理、法理、天然权利和法定权利上都是分不开的。郑组长,我现
在再一次重申,我们家不同意搬迁,更不允许任何人拆我的房子,否则,我将誓死
保卫我的家园。”柳文龙斩钉截铁地说。
郑义无奈地摇摇头,“老柳,我还是那句话,早搬早受益,晚搬损失更大,千
万别抱幻想,任何幻想都无济于事,你们两口子再好好想想,我还会来的。”
“郑义,我柳文龙也不是吓大的,你随便,我就不相信在中国就没天理了。”
柳文龙气哼哼地说。
郑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柳文龙冷冷地甩了两个字:“不送! ”
26.北滩头
卢征最近看上了石佛区王舍人乡北滩头村一片两千多亩地的林子,这片林子位
于黑水河畔,他寻摸一个多月了,决定把这片林子租下来,周末特意拽上白志刚去
村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片白杨树林子,长得特别好,高大挺拔且不说,那圆圆的树干几乎一般
粗细,一排排地站在那里,排向远方,它们映衬在洁净的天幕上,好像是铅笔画上
去的。
“卢征,你是不是要把这片林子开发成别墅呀? ”
白志刚见卢征对这片林子喜形于色,便猜测着问。
“这是林业用地,政府不征用,永远也变不成商业用地,开发别墅区就别想了。”
卢征惋惜地说。
“那你为什么对这片林子情有独钟? ”白志刚不解地问。
“志刚,你往黑水河滩上望一眼就知道了。”卢征卖关子地说。
白志刚放眼望去,河水白练一样飘荡在沙滩上,沙滩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金
光,显得格外旷远。
“卢征,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里的河滩没什么特别的。”白志刚一头
雾水地问。
“志刚,你陪我去一趟北滩头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卢征继续卖关子地说。
白志刚不再问,两个人上了“沙漠风暴”,径直向北滩头村驶去。本来今天卢
征约白志刚出来是要一起打高尔夫球的,没成想卢征开车径直来到了北滩头村。北
滩头村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村委会是关帝庙改建的,坐北朝南,四周
是整齐的红围墙。
红墙外面是生长多年的柳树、榆树,盘根错节,枝桠交错,把庙宇遮盖得严严
实实的。山门前挂着村委会的牌子,两个人走进去,迎面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人,
村干部打扮,深黑而密匝的胡须任它长着,褐色的眼光深沉而精明,看上去有一种
当家人的分量。
“请问喜主任在吗? ”卢征很客气地问。
“我就是,你找俺有事? ”老汉懵懂地问。
“你好,你好,喜主任,我姓卢,这是我的名片,”
卢征说完,将名片递给喜主任,接着说,“村头上那两千多亩林子是你们村的
吧,我想和喜主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租。”
“哎呀,是卢老板,你可是做大生意的,怎么看上我们村子那片林子了? 来,
里面请,里面请! ”喜主任喜出望外地将卢征和白志刚请到村委会办公室。
“不瞒你说,卢老板,”喜主任一边沏茶一边说,“村委会一直想用那片林子
换俩钱,可是上面不让砍,没办法,想不出换钱的办法,租好,你们城里这些有钱
人钱一多就喜欢有林有水的地方,租可以,但树不能砍。”
“喜主任,你放心,一棵树都不会砍,咱们按森林法签合同。”卢征谦和地说。
“这片林子旁的河滩地是不是也归北滩头村? ”
卢征精明地又问。
“不光林子旁的河滩地,连河对岸的河滩地也是我们村的,我就想问问,卢老
板,你租这片林子想干啥? ”喜主任好奇地问。
“喜主任,这片林子是个天然大氧吧,很适合搞旅游啊! ”卢征敷衍道。
“好,搞旅游好,那片林子有两千多亩,只是不知道卢老板给多少钱? ”喜主
任探询地问。
“一年八千元,不讲价,我租三十年,怎么样? ”卢征痛快地说。
“卢老板,我们农民不容易,再加两千,凑一万吧。”
喜主任说得可怜兮兮的,卢征动了恻隐之心,爽快地说:“好,一年一万块,
什么时候签合同? ”
“合同现在不能签。”
“为什么? ”
“不瞒你说,卢老板,那片林子是生态防护林,按理说是不能流转的,不过卢
老板是大房地产商,关系一定通着天哩,只要区林业局同意,我立即与你签租赁合
同。”喜主任大喘气地说。
“喜主任,你可真会开玩笑,为什么不早说这片林子你们村里说了不算? ”白
志刚脸一沉说。
“不是说了不算,是说了算一半,区里想流转这片林地,村里不同意也不行。”
喜主任狡辩道。
“好,今儿先到这里,我还会找你的。”卢征站起身与喜主任握了握手说。
喜主任恭恭敬敬地将卢征和白志刚送出村委会。
沙漠风暴向草河口风景区方向驶去,那里有一个黑水地区最豪华的高尔夫球场,
叫“世贸高尔夫球场”,是肖鸿林时代受贿违规审批的,如今这家高尔夫球场已经
享誉东北亚,经常有韩国、日本、俄罗斯人来这里一试身手。
白志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头雾水地望着黑水河问:“卢哥,你说实话,
租那片林子到底想干什么? ”
“志刚,亏你还是森豪集团的总裁,竟然看不透我的意图,你以为我真的看中
那片林子了,我是看中那片林子旁边的河滩地了,那片河滩地是天然的采沙场,一
年出的沙子能赚两千万,把水利局打通了,还得算咱清淤。”卢征洋洋得意地说。
“区区两千万,也值得你跟我绕这么大的弯子,怕我跟你抢啊? ”白志刚揶揄
道。
“你小子还别不服气,这件事要成了,这两千万就跟白捡差不多。”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森林法》明文规定不许流转。”
“我直接找区长顾长山特批一下,你别忘了,在中国,有时候,人情比法大。”
“顾长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要是听明白了,还不给你做手脚? ”
“志刚,我建阿凯迪亚庄园时与顾长山没少打交道,我的人情他还是要买的,
到现在我还给他留着一套别墅呢。”
“他敢住? ”
“没敢去住,但是钥匙收下了。”
“卢哥,顾长山可是贾朝轩一手提拔的,竟然顺利躲过了‘肖贾大案’,如今
又跟何振东打得火热,跟这个人打交道你还是小心点。”
“放心吧,老弟,大哥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卢征说完,狠踩油门,沙漠风暴像发怒的猛虎一样向草河口方向驶去。
27。醒悟
马智华后悔离开森豪集团了,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而他到天娇集团是
想干事的。马智华后悔离开森豪集团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两件事让他内心世界很受触
动。 .第一件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白昌星竟然将七千万佣金连同利息一起打
入了他的账号,他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初如果这笔钱按合同结
算清楚,马智华也不可能反水离开森豪集团,他觉得的确对白昌星有些误会。现在
看来,白昌星希望自己入股森豪集团是颇具诚意的,是我马智华把白昌星想歪了。
第二件事是马智华偶然听到了范真真和陈金发的一次谈话,让马智华吃惊不小,
那是万象城开工不久,范真真和陈金发请何振东吃饭,那是马智华第一次与何振东
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唐荣灿也参加了宴席。
席间,马智华去洗手间,洗手间就在包房内,马智华关上洗手间的门,就听见
陈金发说:“姐,叛徒利用完了就应该甩掉,他能反水森豪集团就能反水天娇,你
就不怕他哪一天再当一回叛徒? ”
“金发,这你就不懂了,有他在万象城,白氏兄弟一天都不会静心,留他一段
时间我还有大用途。”范真真媚气十足地说。
“什么用途? ”陈金发不解地问。
“目前在东州有两个项目肥得流油。一个是胭脂电的骑士大饭店,另一个就是
森豪国际中心。骑士大饭店是洪书记亲自招的商,又是美国大财团投资,帝王之位
谁也撼不动;森豪国际中心则不同,别看已经开始动工了,我听说都是东外建垫的
资,而且东外建只拿到了地下工程,东外建老总韩国平像个小媳妇,工程做得并不
顺心,可见,白氏兄弟资金很紧,我估摸着将来纠纷不会少。东哥,那块地本来就
应该是我们的,应该找机会拿回来。”范真真阴险地说。
“急什么,俗话说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真真,你要学做黄雀,别学螳螂。你
说是不是,灿哥? ”何振东颇有城府地说。
“东哥说得对,万象城、骑士大饭店、森豪国际中心都在争做东州的地王,真
真,东州房地产界正在上演《三国演义》呀! ”唐荣灿老谋深算地说。
“那在后的黄雀是谁? ”范真真瞥了一眼唐荣灿的胖脸问。
“姐,这还用问,当然是姐夫了。”
陈金发话音刚落,何振东哈哈大笑,洗手间里的马智华听得心惊肉跳,险些尿
了裤子,他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 自己怎么会和这伙人搅到了一起? 马智华情不
自禁地想起曹操的一句话: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绝不能负我。他感叹自己不是
曹操,一向坚守宁可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天下人的信条,如今却稀里糊涂地做了
曹操。自己伤白氏兄弟伤得太深了,不能再参与范真真的复仇计划了,我应该怎么
办? 我应该怎么办? 马智华一边暗问自己,一边走出洗手间,竟然忘记了拉拉链,
鸡门大开地走了出来。
第二天_ 大早马智华就走进了范真真的办公室。
“真真,这是我的辞职报告。”马智华从容地说。
范真真十分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总,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提出辞职? ”范真真掩饰着惊讶,尽量平静地
问。
“真真,没什么,我到天娇集团是个错误。”马智华苦笑了笑说。
“是个错误? 为什么? ”范真真不解地问。
“真真,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万象城的理念和做法不调整,很可能陷入
困境,我可不是危言耸听! ”马智华一本正经地说。
“万象城做的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了? ”范真真追问道。
“炒地皮、骗贷款、虚假广告、超规划……这么多问题,你们就不怕触犯法律
?”马智华逼问道。
“马智华,你是不是太书生气了,别忘了,我的靠山是东州主管房地产的土地
爷,我的合作伙伴是大名鼎鼎的香港黄河集团。亏你还搞了十几年的房地产,竟然
不知道中国的房地产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怪胎,政府腐败官员、银行、媒体和房地
产商共同促成了它的繁荣,他们从中获取利益,反过来,他们也成了房地产怪胎最
好的保护伞,保护他们就等于保护自己。从房地产在中国兴起的那一天起,黑幕就
层出不穷,生生不息。马智华,还是安心在天娇干吧,我敢说,无论你跳槽到哪家
房地产公司,都无法洗刷自己的原罪。”范真真傲慢地说。
“你说的原罪也包括报复白志刚吧,真真,如果白志刚姑且可以称作企业家的
话,你只能称作房地产商。”马智华尖锐地说。
“企业家与房地产商之间有区别吗? ”范真真用挑衅的口吻问。
“企业家是种善称,是一种精神所在。什么是企业家? 就是他把某个行业作为
自己终生奋斗的目标,扎扎实实一步一步地去做,经历过很多风浪后走出来的人,
人们尊称他为企业家。”马智华用教诲的口吻说。
“这么说,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不敬业不乐业的人了? ”范真真不屑地问。
“真真,你不仅不敬业、不乐业,而且把事业作为复仇的手段。你心中的怨恨
太多,而真爱太少,早晚你会被你心目中的怨恨毁掉的! ”马智华坦诚地说。
“够了! ”范真真恼羞成怒地吼道,“马智华,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按你的
说法,我不是企业家,但最起码是个房地产商,你是什么? 你只不过是给房地产商
打工的打工仔,有本事你也做一个房地产商给我看看! ”
“你说的不错,真真,我是该做一名真正的房地产商了,那种被尊称为企业家
的房地产商。”马智华郑重地说。
“哈哈哈’,”范真真大笑道,“马智华,你拿什么做? ”
“白昌星欠我的七千万佣金已经全部打到我的账号上,这笔钱足够注册一个房
地产公司了。…马智华字斟句酌地说。
范真真听罢,心里咯噔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白昌星会把这笔钱还给马智华,
要知道眼下正是森豪国际中心需要投入大批资金的时候,七千万至少可以解决燃眉
之急。白昌星舍弃这七千万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但也排除了颗炸弹,看来白
昌星很在乎马智华这颗炸弹,然而,眼下这颗炸弹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恭喜你,马董事长! ”范真真轻蔑地揶揄道。
“不客气,范董事长,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幸亏我觉醒得早,临别时我希
望你做个真正的董事长。”马智华诚恳地说。
“马董事长,我倒要领教领教真正的董事长应该怎么做呢? ”
“胡雪岩有副对子我送给你:上联是,为人要淳厚;下联是,人生要自在。记
住董事长就做三件事:第一,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第二,算别人算不清的账;第
三,管别人不管的事情。”马智华认真地说。
“行了,马智华,等你在东州也矗起一座万象城,再在我面前卖弄吧! 记住,
从现在开始,你被天娇集团开除了。”范真真气急败坏地说。
“哈哈哈,”马智华大笑着说,“范真真,你不只没有商业道德,连人的基本
道德都没有。我告诉你,万象城什么问题也没有,员工也很称职,只有一个人有问
题,应该被开除,那个人就是你! ”
马智华说完扬长而去,身后传出范真真恼羞成怒的喊声:“马智华,你休想在
东州拿到一寸土地! ”
28.视察
洪文山和夏闻天都没有想到,赵长征省长到东州搞了一次突然袭击。是胭脂屯
古井拆迁服务组组长郑义发现了赵省长的车停在了古井胡同,赵省长带领省里几位
领导正在挨家挨户地走访。郑义赶紧给市拆迁办主任刁一德打电话,刁一德大吃一
惊,赶紧向主管副市长何振东汇报,何振东通报给夏闻天,夏闻天一边给洪文山打
电话一边赶往胭脂屯。
洪文山得知赵长征没打招呼就突然出现在胭脂屯,心想,看来赵省长是来挑毛
病的,心里就多了一份谨慎。他接到夏闻天的电话后,立即让秘书张小泉备车,同
时,让张小泉通知有关部门一把手立即赶往胭脂屯。
洪文山与夏闻天、何振东几乎是同时赶到胭脂屯的,随后,周永年、朱文锦、
林大可也分别赶了过来。胭脂屯顿时停满了小轿车。
此时胭脂屯已经有一半居民投亲靠友离开了故居,由于随走随拆,胭脂屯已经
是一片颓然。赵长征站在废墟上凝望着尚未拆迁的房屋,沉思良久,见洪文山、夏
闻天赶来了,笑着说:“老洪、闻天,看来在东州到处是你们的耳目呀,我刚到这
里,你们就赶来了,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呀! ”
“赵省长,我们如果连省长的位置都找不准,还怎么为领导服务呀! ”夏闻天
自嘲地说。
“闻天,别光想着为领导服务,要多想着为百姓服务。我问你,既然是棚户区
改造,老百姓为什么才搬走一半呀? ”赵省长笑眯眯地问。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由于异地安置,老百姓故土难离,有恋土情结;二是
彩虹城尚未建成,不能马上安置老百姓,有的老百姓投亲靠友自己想办法了,还有
一部分老百姓无亲无友,只能靠政府帮助解决,可是东州尚未建立住房保障制度,
面对这么多拆迁户,政府一时也没想出好办法。”夏闻天实事求是地说。
洪文山觉得夏闻天这么汇报有些不妥,连忙插嘴补充说:“其实办法还是有的,
只是正在落实中。”
“老洪,我倒想听听你的办法是什么? ”赵长征饶有兴趣地问。
“东州有上千多家房地产商,市建委正在做工作动员他们提供一批闲置房,由
市政府出面租用安置这些居民,顶多等上一年,他们就可以乔迁新居了。”
洪文山不假思索地说。
“办法倒是不错,怕是房地产商们的工作不好做吧? ”赵长征半是询问半是揶
揄地说。
“赵省长,也没什么不好做的,谁表现好,谁就优先拿到好地,地皮可是房地
产商的命脉。”何振东插嘴说。
“振东,市场经济讲的是优胜劣汰、公平竞争,行政手段还是少用为好呀! 老
洪,闻天,咱们到老百姓家里看看吧。”
赵长征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下废墟,向尚未拆迁的老百姓家里走去。一连走了两
家都没有人,走到第三家时,男主人迎了出来,夏闻天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曾经走访过的顾云昌。
“老顾,赵省长来看你来了。”夏闻天微笑着说。
“秀芝,来贵客了! ”顾云昌手足无措地向屋里喊,边喊边手忙脚乱地说,
“赵省长,各位领导,家里太乱了,不成样子,欢迎欢迎! ”
李秀芝正在包饺子,双手沾着面粉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各位领导来得正好,尝尝我包的饺子吧。”李秀芝喜滋滋地说。
“赵省长,这是这家的男主人,叫顾云昌,这是这家的女主人,叫李秀芝,两
口子下岗后靠卖菜为生。”
夏闻天介绍说。
“噢,云昌同志,看你们两口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喜事呀? ”赵长征亲切地问。
“不瞒赵省长,我们昨天拿到了经济适用住房的房号了。”顾云昌喜形于色地
说。
“是这么回事,”夏闻天连忙解释说,“市里有近两百套经济适用住房,可以
先安置一部分胭脂屯的居民,但是人太多了,只好采取登记申请,然后摇号的办法,
老顾两口子很幸运,优先拿到了房号。”
“这么说,你们两口子不用再等彩虹城的房子了,可以马上住上新居了。”赵
长征欣慰地说。
“托各位领导的福,盼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住上新房子了。”李秀芝激动地说。
“拿到房号时,我们激动得抱在了一起,房号也很好,是803 ,层次也很好,
只是……”顾云昌话说了半截。
“只是什么? ”赵长征微笑着问。
“只是要二十五万,太贵了,我们只好贷款了。”
顾云昌不无遗憾地说。
“首付款要十多万块,我们全家积蓄只有四万块,只好向姐姐借了六万块钱。”
李秀芝惆怅地说。
“如果贷款,每月要向银行还多少啊? ”赵长征关切地问。
“如果贷款,每个月要向银行缴两千元的房贷。”
顾云昌底气不足地说。
“压力大吗? ”赵长征温和地问。
“压力还是蛮大的,我六十岁能不能得到这套房子,也是个问号。还有十年呢,
风风雨雨,不可能不发生一点情况,万一我生病了呢? 不好预想的,还有十年呢,
不是一天。但是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未来的日子,走一步瞧一步,我尽量平平安安
地活到六十岁,对孩子他妈有个交代,毕竟五十多岁以后有了一套房子。”顾云昌
喜忧参半地说。
“赵省长,各位领导,快请屋里坐,我给大家煮饺子。”李秀芝热情地说。
“秀芝同志谢谢你,我们就不打扰了。老洪,闻天,我们是不是到彩虹城再看
一看啊? ”
赵长征说完,热情地与顾云昌、李秀芝两口子握手道别,众人纷纷上了车,车
队在市公安局警备处前导车的带领下,驶往彩虹城。
何振东早就判断到,赵省长很可能要去彩虹城工地,离开市政府时就让赖东通
知了陈金发,陈金发做了精心的准备。
彩虹城正在进行地下挖掘,工地上插满了彩旗,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临时搭
建的工地大门上挂着横幅:档次不高水平高,面积不大功能全,造价不高质量好,
占地不多环境美。
赵长征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大红条幅,“老洪,这个宣传口号写得好,经济
适用住房就是要具有经济性、适用性,利用有限的空间创造最适宜的居住环境,开
发单位是哪家房地产公司呀? ”
何振东连忙上前插嘴说:“赵省长,开发单位是通达集团,是一家集房地产开
发与经营,物业管理及服务为一体的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地产开发资质一级。
值得一提的是,开发商是一位轮椅上的创业英雄。”
“这话怎么讲啊? ”赵长征饶有兴趣地问。- “开发商叫陈金发,从小患小儿
麻痹,多年来一直坐在轮椅上。是一位身残志不残的开发商。”何振东喷着唾沫星
子吹嘘道。
“了不起,了不起,还不把陈金发同志请来,我要认识一下。”赵长征很高兴
地说。
这时,一位身材胖乎乎、西装革履的人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吃力地摇着轮椅赶
了过来。这就是陈金发,与往常不同的是,抬着他的四大保镖不见了,陈金发也摘
掉了经常戴着的墨镜,换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
洪文山和夏闻天对何振东称赞的这位身残志坚的创业英雄并不熟悉,只知道当
时有几家房地产商争着开发彩虹城,这位身残志坚的创业英雄一举中标。关于陈金
发和通达集团公司的情况都是听了何振东的汇报才知道的。
“不用说,你就是陈金发同志了? ”赵长征热情地握着陈金发的手亲切地问。
“您好! 赵省长,欢迎省市领导视察彩虹城。”
与赵省长寒喧后,陈金发简单地汇报了彩虹城的建设规模、用地情况、工程质
量、户型设计和建筑材料使用情况。
赵长征听得频频点头:“金发同志,健康人创业都是很艰苦的,一个残疾人,
创业更需要一种精神上的超越呀,你是怎么开始创业的? ”赵长征似乎对陈金发的
经历很感兴趣。
“赵省长,我的创业是从卖菜、卖西瓜、卖雪糕、买瓜子开始的,赚了几千元
后,我用这笔钱租了一间十平米的临街平房,雇了三个小伙子,做啤酒生意,专门
给小餐馆、小商店送,一点点积累了几十万,我便开了商店,还办起了包装运输队,
生意终于有了规模,一年有上百万的收入了,后来业务也进一步拓宽,除了商贸公
司、食品公司、运输公司外,还办起了出租车公司、建筑公司,到1994年,我积累
了近千万资金,这就是我从事创业的第一桶金,也为我入房地产市场打下了基础。”
陈金发侃侃而谈,说得在场的人唏嘘不已。
“金发同志,我们这个时代需要创业英雄,更需要轮椅上的创业英雄。”赵长
征赞许道。
“赵省长,您不知道,当别人背起我的一瞬问,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我是西塘
区人大代表,开人大会的时候,每次我都忍不住擦眼泪。”陈金发煽情地说。
“为什么? ”赵长征不解地问。
“全体起立唱国歌,大家都能站起来,在那么庄严的时刻,我只能坐着,心里
很不是滋味。”陈金发动情地说。
“老洪、闻天,像金发同志这样的企业家应该好好宣传啊,不是所有的残疾人
都是弱者,只要有坚定的信念,不断发掘自身的潜力,就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我
们需要很多像陈金发同志这样自强不息的创业者。金发同志,把彩虹城交给你这样
的开发商建设我放心! ”赵长征说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离开彩虹城,车队驶往奥体中心,视察完燕窝建设工地后,在燕窝建设工程指
挥部,洪文山正式向赵长征汇报工作。
正当洪文山慷慨陈辞之时,何振东小肚子鼓得慌,连忙溜了出去,石佛区区长
顾长山见何副市长溜了出去,也悄悄跟了出去。
“何市长,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顾长山曾经是市国土局副局长,是在何
振东的斡旋下才当上石佛区区长的。
“长山啊,什么事还非得撒尿时说。”何振东一边小便一边说。
“何市长,私事,也是好事,你不是嘱咐我找点实业让宝山干嘛,北滩头村有
片生态防护林,让他租了吧。”顾长山殷勤地说。
“长山啊,我那小舅子做房地产公司只会倒腾地,挣了大钱就去赌,一栋楼都
矗不起来,整天闹着让我批地,时间长了非给我捅娄子不可。我跟他姐说了,于宝
山休想从我这拿到一寸地,说是说,看着我那瘫在床上老婆的面儿,总得给他找点
来钱道儿,干点实事比倒腾地强,可是租生态防护林有什么用? 该不会是让他搞旅
游吧。”何振东一边拉拉链一边说。
“何市长,租这片生态防护林只是个幌子,这片林子有两千亩,租下来一年才
万八千块钱,但是这片林子包括黑水河畔一片黄金沙滩,一年出沙能赚两千多万。
让宝山租下这片林子,手续我来办,这个实业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顾长山一
脸谄笑地说。
“好,长山,这个点子好,回头我让宝山找你! ”何振东拍了拍顾长山的肩膀
说。
“何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你兄弟呢! ”顾长山谦卑地说。
两个人称兄道弟互相表白一番,才勾肩搭背地离开厕所。
29.诡谲
十一以后,胭脂屯的居民几乎全部动迁走了,市拆迁办组织力量突击拆迁,几
乎所有的房屋都拆迁掉了,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小青楼倔强地立在秋风中。
白昌星和白志刚的分工是,由自己负责森豪国际中心的一切事宜,由白志刚暗
中配合威廉·马休斯开发胭脂屯。然而,白志刚万万没有想到胭脂屯动迁拆迁过程
中竟然会遇到柳文龙和许天风这么棘手的钉子户,强迁虽然时机还不成熟,不强迁,
市拆迁办似乎又束手无策。工期不等人,白志刚急得火烧火燎的,无奈之下,只好
找大哥商量办法。
十一前,白昌星携衣娜去了一趟承德普宁寺,烧了高香,拜会了喇嘛张超,请
张超喇嘛为两大工程测了卦。从承德回来后,白昌星被神秘的短信和张超的谶语闹
得心情一直舒展不起来,特别是“主有官方压制”这句话,让白昌星耿耿于怀。其
实,这句话现在就开始显现了,森豪集团如果不通过非常手段,在东州根本拿不到
好地。
让白昌星愤慨的是,何振东的一支笔不知封杀了多少优秀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又不知有多少劣质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一夜之间冒了出来。这年头有多少土地就有多
少黑幕,一个号称总成本一亿元的楼盘,开发商的实际总成本不超过一千万元,有
背景的人连一千万都可以不用,这就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白昌星越想越惆怅,他走到老板台前,拿起那种加长的火柴,正准备点燃含在
嘴里的半支雪茄,白志刚推门进来了。
白昌星望了一眼白志刚,就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心事,白昌星点燃火柴的手停顿
了一下,冒出一小片浓烟,夹杂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他赶紧点着半支雪茄。
“志刚,跟马休斯通话了吗? ”白昌星深吸一口问。
“通过了,马休斯说,过两天来北京,研究一下胭脂屯开工的事,可是……”
“可是什么? ”
“有一户钉子户,死活不肯搬走。”
“多给点钱不就打发了嘛! ”
“大哥,这户人家与别人不一样,一分钱也不要。”
“是不是要房子? 房子也可以给。”
“大哥,人家也不要房子。”
“那他们想要什么? ”白昌星生气地问。
“大哥,人家什么也不要,就是不搬,据说他们家的小青楼是祖宅,上百年了,
人家有房地产所有证。”
“有祖宅的业主文革期间房地产所有证不是被收上来放在房管局了吗? 他们家
怎么会有房地产所有证? ”白昌星疑惑地问。
“我打听过了,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返还了。”
“那也没有用,宪法明文规定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
“大哥,人家就是不搬有什么办法? ”
“不用急,骑士基金与市政府有合同,让马休斯给洪文山施加压力,他们不是
钉子户吗? 这个钉子留给市委市政府拔吧。”
“你是说让市拆迁办出面强迁? ”
“强迁有什么稀奇的,在中国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强迂,我就不信这座小青楼
能挺得住! ”
“大哥,用不用咱们出面,请刁一德吃顿饭,说说小青楼的事? ”白志刚沉不
住气地问。
“不用,志刚,你切记,咱们与骑士基金的关系绝不能露,除非范真真破产,
何振东倒台。”
“大哥,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依我看,范真真也没什么可怕的,咱们的西施计
划已经奏效了,何振东上钩了,苏红袖已经把他拿下了。”白志刚阴毒地笑着说。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低调啊,‘山之高峻处无木,而溪谷回环则草木丛
生;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停蓄则鱼鳖聚集’。志刚,一定要记住,善用环境者
生机,不善用环境者杀机。明年的年景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森豪国际中心的地皮我们是从何振东的小舅子手里拿到的,可以说我们白捡了座金
山,他何振东心里不会没有数。何振东最头疼的就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于宝山,
我听说于宝山对范真真恨之入骨。志刚,你设法多接触接触于宝山,必要时给他些
好处,用美人计对付何振东,用离间计对付范真真,再在赖东身上多下点工夫,让
何振东身边充满杀机。常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我就不信森豪集团总会受
制于人。”
“大哥,不仅于宝山对范真真恨之入骨,赖东对这个女人也看不惯,而且赖东
和于宝山还很投脾气,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打麻将,通过赖东就可以把于宝山搞定。
只是范真真天生就是个狐狸精,我是最有体会的,她想勾搭谁,谁也扛不住! 何振
东是被这个娘们儿狐媚住了,我听说范真真好像背着何振东生了个儿子,果真如此
的话,于宝山、赖东就都不是范真真的对手。”白志刚无奈地说。
“志刚,范真真背着何振东真的生儿子了? ”白昌星警觉地问。
“只是听卢征说的,不知是真是假。”
“卢征听谁说的? ”白昌星阴毒地问。
“好像是沙纪周。”
“志刚,这两天抽时间请沙纪周吃饭,范真真生孩子的消息如果是真的,够何
振东喝一壶的。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先想办法告诉于宝山,于宝山知道了一定
会告诉北京的老爷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扒桥望水流了。”
“大哥,我看没那么简单,范真真要给何振东生了儿子,何振东会不知道? 到
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还是探探虚实再说。我的意思是尽量不要正面得罪何振东,商
不与官斗,从古到今,钱就斗不过权。最好的办法还是想办法让范真真失宠,好在
苏红袖已经得手了,红袖能把贾朝轩迷住,就应该能把何振东迷住。”白志刚担心
地说。 .“志刚,我何尝不想平平静静地做生意,可是范真真亡森豪之心不死,
我们从何振东小舅子手里夺了一块肥肉,这块肥肉不是于宝山的,是何振东的,何
振东能善罢甘休? 范真真面对森豪国际中心会善罢甘休? 山雨早晚会来的,常言说
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眼下不光是何振东、范真真的问题,
还多了个陈金发,这小子仗着自己的叔叔是省建行行长,与何振东、范真真沆瀣一
气,始终与我们兄弟过不去。省建行纪委一直在找市建行副行长钱万通的麻烦,八
成是冲森豪来的。在东州房地产界谁都知道钱万通是我们的朋友,是森豪集团贷款
的主要来源,整倒了钱万通无疑是掐断了森豪贷款的主要渠道。这种损事只有陈金
发干得出来,这家伙别看是个瘫子,在黑道上手黑着昵,西客站派出所所长蒋春杰
的前任不就是被这家伙打残了一条腿嘛,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志刚,我有老关还
好些,你一天到晚一个人开车,要多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让石存山给你找个退役
的特警当司机吧。”
“大哥,陈金发手再黑,他也是个瘫子,以森豪目前的实力,谅他也不敢轻易
对我们下黑手。这小子最近红得很,连《清江日报》都报道了这家伙,吹成了什么
轮椅上的创业英雄,听说是建彩虹城,得到了赵省长的表扬。”
“赵省长一定是被蒙蔽了,好好吹吹这小子也好,捧得越高,摔得越狠,让这
小子蹦鞑吧。志刚,马智华最近有什么动静? ”
“听说他自己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还没听说准备开发什么项目。”
“马智华是搞房地产的奇才,可惜心胸小了些,书生气也太浓,现在他自己做
房地产商了,但愿他能理解我当初对他的良苦用心! ”
“大哥,还是你看得远,佣金打到他的账户上后,对他触动很大,没出一周,
他就与范真真分道扬镳了。”
这时候,毛小毛敲门进来了,“董事长有时间吗? 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白志刚对毛小毛与自己大哥的关系心知肚明,他知趣地看了看表:“大哥,我
一会儿要给几个部门的经理开会,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白志刚说完,向毛小毛笑了笑推门走了。
“小毛,有什么事说吧! ”
白昌星自从有了衣娜以后,见了毛小毛心里总是愧愧的,见了自己的老婆徐美
静也没这样过。
“星哥,今天是我的生日,能陪我过吗? ”
毛小毛很懂事,有人时,从来都称白昌星为董事长,没人时才称星哥。白昌星
万万没想到今天是毛小毛的生日,往年的今天,白昌星都会记的清清楚楚,两个人
会找一家西餐馆大吃一顿,然后再行一番云雨情,毛小毛最爱吃西餐。
“忙忘了,忙忘了,对不起,小毛,这么重要的日子我都给忘了。”白昌星尴
尬地说。
“那就是说,你答应了,我已经在伯爵西餐厅订好了位置。”毛小毛欣慰地说,
美白的牙齿笑起来极具杀伤力。
“那好吧,小毛,要什么生日礼物尽管说。”白昌星爽快地说。
“今天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 ”毛小毛深情地说,一对灵动明丽的眼睛像两
汪清水。
毛小毛的眼神让白昌星感觉像欠了她一辈子的情,白昌星最怕毛小毛这种眼神,
因为这种眼神里不仅有伤感,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性感,这才是致命的诱惑。
30.模范丈夫
傍晚,白志刚回到家时,罗依倩还没回来,每天晚上都有应酬的白志刚很想陪
妻子好好吃顿饭,没想到妻子忙起来比他回来的还晚。由于两个人都忙,不是白志
刚在外面应酬,就是罗依倩在外面应酬,或者干脆两个人分别在外面应酬,所以根
本也没雇保姆,只雇了小时工。两个人因为是新婚,都不愿意在家里开火,经常在
外面吃。
白志刚今天心血来潮,想亲自下厨为妻子露一手。说也巧,白志刚刚做好饭菜,
罗依倩就回来了,女人见丈夫竟然下厨为自己做了好吃的饭菜,幸福感油然而生。
白志刚下班后特意去花店买了康乃馨,这是妻子最喜欢的花,家里一旦有了烟
火味和鲜花,调子一下子就温馨起来。
“志刚,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想当模范老公啊! ”
罗依倩换上淡粉色的睡衣娇媚地说。
“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倦鸟不思巢,野丫头不恋家。”白志刚一边盛饭
一边说。
“刚,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家就是一只船,一只在风雨中飘摇的船。小时候我
去外婆家,那里的渔民都是以船为家,只要船是牢固的,无论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
汹涌,一切都化为美丽的风景。”罗依倩秋波闪耀地说。
“志刚,你是我的丈夫,我只是为你担心,你和大哥做事太诡秘,总像藏着天
大的秘密。我问你,开发胭脂屯,明明是森豪集团和骑士基金一起在做,为什么你
和大哥老是躲在幕后? ”罗依倩不解地问。
“依倩,这是商业智慧,你不懂,森豪集团不露面不仅能获得市委市政府对美
资的大力支持,而且能够摆脱何振东和范真真的陷害。”白志刚诡谲地说。
“商业智慧或许我不懂,但是法律智慧你也不懂,今天我们律师事务所来了一
对夫妻,咨询怎么能保护他们家的祖宅不被拆迁。这对夫妻是胭脂屯的居民。”罗
依倩放下筷子说。
“目前胭脂屯只剩下一户刁民赖着不走,莫非你说的是柳文龙和许天凤夫妇? ”
白志刚轻蔑地问。
“志刚,人家不是刁民,人家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房子,这有什么错? ”罗依倩
同情地说。
“胭脂屯那块地政府已经出让给美国骑士基金了,按合同他们必须搬走,小青
楼必须拆迁,赖着不.走,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强迁,去你们律师事务所咨询也没
用。”白志刚冷冷地说。
“志刚,人家有一九五。年政府颁发的房地产所有证,小青楼下面的地是私有
的,政府凭什么给卖了? ”罗依倩据理力争地说。
“扯淡! 八二年宪法里就规定,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中国什么时候又冒出私
有土地了? ”白志刚质疑地问。
“志刚,你听说过经租房吗? ”
“没有! ”白志刚没好气地说。
“危改十年,东州错杀了几万所被误认为是公产的私宅,这种私宅就叫经租房。
也就是1958年房主托管经营管理的私有出租房。当时政府在极左思潮影响下,认为
出租部分若超过了十五间,超出的部分就要让房管局帮着经营,负责修缮和安排租
户,再与房主分享房租。当时,有关房主迫于压力,都不得不写下了一份表示认可
的字据,内容为:‘我自愿把位于某胡同某号的房产交给国家经营。’这其中的意
思是很清楚的,‘我’既没有把房产卖给国家,也没有送给国家,而是托国家协助
经营而已,产权完全没有发生转移。我了解过目前东州旧城的四合院中有相当一部
分私人房产,被国家经租或代管至今,像柳文龙夫妇的小青楼最后落实政策拿回自
家房地产所有证的只是少数。房管局从未合法取得经租房或者代管房的产权,所有
出售均为非法。”
“依倩,你别忘了,胭脂屯是骑士基金开发的,森豪集团是骑士基金的大股东,
你应该想一想站在什么角度上讲话。大哥知道了会怎么想? ”白志刚不高兴地说。
“志刚,正是因为考虑到森豪集团的利益,我才站在法律的角度客观地给你分
析这个问题。”罗依倩温和地说。
“你不分析倒好,你这一分析我倒闹心了,白天我找大哥还唠这件事,大哥倾
向于强迁,过两天威廉就到北京,他是专门为骑士大饭店开工的事而来的,挺好的
一个工程,我真怕被这座讨厌的小青楼给搅出什么岔头来。”白志刚惆怅地说。
“志刚,我看那对夫妻保护祖宅的决心很大,我可不希望闹出什么事来! ”罗
依倩担心地说。
“还是大哥说得对,在中国房地产商有政府做后盾,什么样的钉子户能斗过这
么强大的联盟? ”白志刚挥了挥拳头说,“不说这些了,亲爱的,我做饭你刷碗公
平合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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