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洋车停在铁轨工地上

    天津卫的洋车夫们终于开始了行动。没有人出头组织，没有人幕后策划。好像
是水到渠成，这一刻说来也就很自然地来到了。憋闷得太久了！车夫们就想干点什
么，就想宣泄宣泄，表示表示。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反正不是大楞，也不是丁二明，
或杨五儿他们，就在这天头晌，有那么几个车夫将系着红布条的洋车往铁轨工地上
一放，然后坐到车上，狠狠地抽起了烟袋。工头往外轰他们，怎么？想添堵呀？想
挡道呀？把你们的车砸喽可不管赔！快走快走，别找不自在！咋咋呼呼，骂骂咧咧，
可车夫们却不理不睬，装傻充愣，只是用怒目盯视着对方。工头不敢动真格的，干
着急，还没等想出更好的办法，一扭头呼啦啦又停下一大片洋车。好像事先串通好
一样。有的车上还拉着客，正从这里走过，见此情景，将车一停，说声爷，我不拉
了，车钱也不要了，麻烦您老再找别的车吧，就把车放倒在工地上。正在施工的民
夫们见状忙收好工具，远远地避着，等着瞧热闹。这些日子，干活的民夫们还没见
到工钱，却赚来不少市民的闲骂，从施工马路路过的行人把对比国电车的怨愤，像
甩鼻涕一样都甩在他们头上。民夫们也一肚子委屈，想歇工正没借口呢，干脆也在
一旁起哄架秧子。许多行人也渐渐围拢过来，在那儿站脚助威。

    一群小闺女小小子不知从哪儿钻进来，分头爬到洋车上，拍着巴掌唱着新流行
的童谣——

    “西洋鬼儿，冒坏水儿，开电厂，不够本儿。

    电车电车围城转，

    华人一坐就挨电。”

    又有一队乞丐也跑来凑热闹。领头的耍着扎扮得花花绿绿的两根牛胯骨，带领
这帮花子们诵唱起了数来宝——

    “话说初一这一天，

    一条大鱼成了仙。

    红鳞红尾红须子儿，

    见人点头又掉泪儿。

    冲人说出几句话，

    您要听见别害怕。

    电车道，伤龙脉；

    天津卫要遭祸害。

    说完人话游水里，

    您要不信您没理。

    洋人没羞又没臊，

    在天津地盘瞎胡闹……”

    行人和民夫们冲着乞丐就连声喊好。

    韩官面儿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这一片正是他的值勤范围，出了这样的大事，
影响了比国公司的施工进度，洋人怪罪下来，那还了得！他挥舞着警棒，大声呵斥
道：“都散开，散开！听见没有？你们要造反哪？说你啦，要饭的，快滚蛋，起哄
架秧子，是吧？看我把你们都抓进局子里！”

    乞丐们就往一旁退退，马上改了韵辙——

    “警察警察你别闹，

    头戴一顶大壳帽。

    警察警察你别嚷，

    白干一天不关饷！

    警察警察你真哏儿，

    长着一对双眼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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