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老板怔住。从来,阿精没像此刻般怨恨过,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阿精气冲冲地走回她的行宫,而老板,表情有着忧愁与落寞。
是的,他讨厌她久不久便带回一些如垃圾一样的记忆,他讨厌所有不高尚的
行为。然而,更深层的感觉是,男人的妒忌、愤怒、不满、委屈……只是,没有
爱情的男人,演绎不到男人的这些伤痛特质,能够尽力排解出来的是,厌恶、深
感胡混不高尚……这些非爱情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想表达更多,然而意图归意图,行动上,他无能为力。
阿精是伤心、妒忌、不满、怨恨……他看得出,都是因为他。
他叹了口气,最深的感受,也只能如此。
但愿,有一天,可以表达更多。
自这天开始,老板与阿精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疏离。阿精甚至不再出现书房,
她由得老板自己一个人对客人进行预约、接见、接收典当物。而阿精,长时间周
游列国,她跑遍世界各地的大城市,买下一幢又一幢住宅,心情好之时,一个人
吃十个人的食物。她做上所有她觉得快乐的事,她已不愿意再回去当铺。
与X,时不时见面。
第一次把X叫出来,情况是这样的。阿精情绪低落,在京都的菜馆吃过刺身
与面条之后,便有种惘惘然不知所踪的迷失,下一步,该走到什么地方去?她走
进寺庙中,嗅到树的气息,又听见溪水潺潺,石卵路也满有生命,走过时窸窸窣
窣地响起来,她走来走去,环境好美,但心不在焉。一直踱步至傍晚,她走进一
间酒馆,但觉,日本男人都乏味,与其找一个人说半晚话,不如要一个知心的,
因此,她决定了打一趟电话。
卡片的陌生号码,立刻接通了。
“喂。”那边的人说。
“找你。”阿精吐出这两个字。
“哈!”X笑着说:“就来!”
阿精说:“知我在哪里吗?”
“你在京都的酒馆内,沙发是灰色的。”
“厉害!”阿精模仿日本人说了一句日语。
她挂上电话,喝着酒,思考着这个人的事。
他也是无所不在吗?他也有当铺大闸那种穿越区域的空间吗?他廿四小时都
有空吗?他比她更无所事事吗?他也长生不死吗?
刚想到最后一项,X便来了,是这家酒馆内唯一的西洋人。
“好快。”阿精说。
“女人会慢一点,女人要化妆”X回答。
阿精呷了口酒,打量着这名已被她界定为同类的人。
“我这阵子时常在外面走。”她说:“因为闷,所以找你。”
X拍了拍心口,一副感叹的样子:“美女想起了我!真了不起了不起!”
“有没有什么地方好去?”阿精问。
X说:“我的家。”
“你也四周围有家?”
“来不来看看?”
“奉陪。”
于是,他们便离开酒馆。一路上,两旁的树有落叶。阿精说话:“当铺的结
构很出奇,草原与树林四季如春;但大门至铁闸的一段五十呎小路,却四季是深
秋,永远刮着落叶。”
X听着,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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