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次踏上熟悉的小屋,近乡情怯的感动在柳蝶舞心底沸扬起来,使得她好不容
易才逼退的泪水又再氾滥,从她美丽的脸上滑下。
她飞快的用手拭去,再以沾泪的手推开关起的大门,用着迷蒙的美眸梭巡着室
内一切,希望能看见姐姐。
但一室的尘迹却让她傻在当场。
“姐姐,你在哪儿……”
她慌张的看着显然已是久未打扫的屋子,屋檐下还有蛛蛛网密布着,四方桌上
则是一层厚厚的灰,怎么会这样呢?她的恋姐姐是最爱干净的啊!
“姐姐,你在哪里?是舞儿啊,是舞儿回来了……”她慌张的高喊着,希望她
的姐姐只是因为生她的气,所以躲了起来不理她。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室的沉默。
她慌了,赶紧挑开脏污的门帘,往她与姐姐的睡房而去,希望能在那儿找到姐
姐,但房里却像久未住人似的,弥漫着一股发霉般的潮湿气味。
她突然想起不断浮现的梦境。
姐姐在梦里哭得好伤心,美丽的脸蛋苍白憔粹得一如失去生命的粉蝶。
她止不住的发抖着,她好害怕,怕梦境中的一切是真实生活的反映。
“姐姐……你不要吓我啊,舞儿知道错了,求求你,别吓我啊!”
她蹲了下来,慌张失措的低泣着,片刻,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身疯狂的
找寻着。
“没有……”她翻开枕头,希望能找到一点讯息,她知道她的恋姐姐绝对不会
丢下她的,她一定是为了找她所以不得不暂时离开,对!一定是这样。
她又转而翻开了被子。扯掉上面的缝线,希望她的恋姐姐会将小字条塞在棉花
里让她找寻,就像她小时候调皮犯错时,姐姐藏起她的甜食,为了处罚她同时也是
给她惊喜一样。她记得这是她与姐姐最爱的游戏。
“没有……怎么会这样……”
她颓丧的蹙着眉,沮丧的哭泣着,然后又像恍然大悟般的打开斗柜的夹层,终
于找到了一叠叠沾了泪水的字笺。
舞儿失踪已有四个月了,姐姐好担心,好担心……但你在哪里呢?为什么还不
回来……
“对不起……姐……对不起……”柳蝶舞边拭泪边看着,心中的歉意让她的手
颤抖地几乎持不稳字笺。
舞儿,姐再也不骂你了,也不会再阻止你上梦幻湖戏水,你回来好吗……
“姐……对不起……”
舞儿,明天是我于归的日子哦,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你仍无音讯,少了
你的祝福,我怎么会快乐呢?
“姐……对不起、对不起……姐……祝你幸福……”
舞儿,她们说我不贞,我没有,真的没有,你会信姐姐的,对不对……
不贞?怎么可能,她不相信。柳蝶舞剧烈的摇着头,因字笺上惊人的字句而全
身颤抖。
“哦……姐姐,你到底遇上了什么?”擦去眼泪,她继续往下看。
舞儿……你再不回来,姐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不!不要。”柳蝶舞狂喊出声,汪汪泪睁骇然瞪大,心痛得紧紧揪成一
团,自责的泪水不停的滚落。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城东关府!
看到字笺上写的地方,她站起身,飞快的往外跑。
她要去找姐姐,找她的恋姐姐,等我啊!姐姐!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屋里,是散落一地的字笺,还有被泪水模糊了晕开的字迹。
☆ ☆ ☆
天色灰蒙蒙的,天空无端的飘来一阵细雨,是个又冷又湿的天气。
出了树林,奔过一条泥泞小路,柳蝶舞气喘吁吁地,但仍为了姐姐奋力奔跑着,
一边还蹙着眉思索,她匆匆的转过街角,选择人声鼎沸的庙口,她知道在这儿或许
可以打探到她要的消息。
人群集中处不也是谣言的聚集地吗?
“关府?城东关府?”
在喘息的时候,她喃喃自语着,然后她选定庙门左侧一个正在贩卖胭脂水粉的
铺子疾走过去,铺子上有着颜色美丽的花钮与色泽艳丽的额黄,还有精致的领抹与
步摇,但她却没有心情细看。
“想要买什么吗?小姑娘。”带着微笑的小贩热络的招呼她,视线落在她美丽
的大眼上,口里则习惯性的介绍着自己的产品,但柳蝶舞完全没有听进去,现在的
她只想打探出关府的位置,然后找到她的姐姐确定她是否安好。
“这位大哥,对不起,我不想买东西……但我可以向您打听一个地方吗?”她
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的微笑,同时还礼貌的欠身为礼。
“好啊,小姑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贩放下手中的篦子,依然
带着一脸的笑。
“请问您知道城东关家怎么去吗?”
她用清亮带着期盼的声音问着面前的铺子主人,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自己要
的消息。
笑语纷扬的街头霎时静了,原先吆喝的小贩声、妇人大婶们的讨价还价声也消
失了,四周只有一片静寂,以及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的人们。
柳蝶舞敏锐的感觉到四周人们好奇探测的目光,还有那种带着鄙夷与同情的笑
意。
她慌了,一种深沉的恐惧自她心底汹涌的翻起。
她知道这样的笑背后所代表的涵义。姐姐的泪眸再度浮现在她的眼前。
低喘一声,她伸出纤白的手覆在胸前,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惧,但心脏仍剧烈的
跳着,她美丽的脸上只剩慌张的表情。
四周仍是静寂的,只有风吹拂的声音,但依稀中她却听见一声声的讽刺与嘲骂
由众人的口中流泻出来。
她轮流的看着众人,希望有谁能好心的告诉她答案,但大伙儿依然沉默着,包
括眼前原本笑容可掬、保证一定知无不言的铺子主人,于是她只好鼓起勇气,试着
打破沉默。
“你可以告诉我关府怎么去吗?”
一旁的一位老人家终于开口:“小姑娘,你是关家的什么人?”
“我?我是关家的亲戚。”
“那你去关家做什么?”
“找、找人……”他问完了吗?为什么不直接给她答案呢?
“那你知道关家的事吗?是不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你才要去关家的?”一旁卖蜜
果铺子的大娘试探的问着。
“什、什么事?”她吞吞吐吐的问,但又不希望知道答案。
“就是关家新进门的媳妇偷人的事啊!”
“偷人?!”不!怎么可能,我的恋姐姐不是这种人,不是,不是!
“对啊! ” 沉默的人群突然开始鼓噪,交头接耳的诉说着他们听来的丑闻,
“听说关家的媳妇勾搭上关老太太的侄儿,还让人捉奸在床呢!”
“不……你乱说……”柳蝶舞激动的反驳。
“是啊,真是祸水哦!听说她长得很漂亮,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谁知道竟是个
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丈夫才出城没多久,就不守妇道的勾搭上别人。”
“就是嘛,真是想不到哦……看起来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谁知道呐!表面上
一个样,结果骨子里却又是一个样……”
不!不是的,你们一定误会了……
“求求你们,告诉我关家怎么走……”柳蝶舞拉住一位大婶的袖子,再一次询
问着。
“就是从这儿直走,再从前面的香铺弯过去,大约走一里路吧,你就会看见一
幢有着美丽围墙的宅院,那里就是了。小姑娘,你到底要去找谁啊?小姑娘?”
听完她的话,柳蝶舞便转身朝她指的方向急速的跑去,途中还撞到上寺庙祈求
平安的路人,但她连道歉都来不及说,只是拼命的向前奔跑。
姐姐……等我……
“奇怪!她怎么一脸惊怕的样子,关家正聚集一堆人,打算替关家讨一个公道,
顺便帮关家清理门户呢!唉……可惜了关家世世代代苦心维持的好门风。”
“就是!我就说嘛……漂亮的女人是不可靠的,瞧我们家珠玉,多好啊……”
自身后传来的耳语及幸灾乐祸的讨论刷白了柳蝶舞美丽的容颜,她硬是眨回热
辣辣的眼泪,更加奋力的奔跑着,就怕来不及救姐姐而……
姐姐!
☆ ☆ ☆
富丽堂皇的关家宅院前,有一群人正聚集着,他们交头接耳着关家媳妇偷人的
事情,并幸灾乐祸的口耳相传着关家媳妇在街上遭受攻击的经过;众人你一句我一
语的争相渲染,仿佛他们的人生里只剩下这一件事。
远远的,柳蝶舞便看见门的一侧放置一个竹笼,那是由细竹编织而成的,锐利
交错的竹笼正好可容纳一个人,而透过竹子的缝隙,还可看清楚其中的物品。
竹笼的旁边有一条绳子,是用来束紧竹笼的封口。
她们打算处死姐姐!柳蝶舞掩口压下破碎的呜咽声,瞠大不敢相信的眼惊讶地
瞪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竟然打算以沉潭的方式来处置她美丽善良的姐姐!她不敢相信的瞪视着,
拒绝接受眼前的一切。哦!上天啊!怎么会有人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残害自己的同
胞呢?
疾奔的脚步冲向地上的竹笼,柳蝶舞像发狂似的破坏着,她使劲的将它丢得老
远,不理会一旁人们发出的指责与抗议。
“喂!你在做什么?”一位粗壮的妇人一脸愤怒的揪紧她,另一个人则是快手
快脚的捡回竹笼,企图修补裂开的竹笼。
“你这个姑娘怎么这样啊!这是我们的东西,是要用来伸张正义的,你怎么擅
自毁坏呢?”鼓噪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满的斥责声,责备着柳蝶舞的行为。
被粗壮妇人揪住的柳蝶舞气喘吁吁的发难了,她恨恨的摔开妇人的钳制,一步
又一步的向前方聚集的人群走近,用着克制不住的愤怒语气与他们展开辩解,握紧
的拳头则表现了心中的激动。
“正义?什么是正义,你们告诉我啊!”她的眸里有着愤怒的火焰,像个捍卫
生命的战士一样以一人之力抵挡着人群。
“我们就是正义,我们也代表了正义。你又是谁,是哪一户人家的丫头?赶快
回去,不要在这里阻碍我们的行动。”有人出言解释,好心劝她快点离开。
“行动?什么行动?”她愤恨的追问。
“就是处死淫妇,还小镇一个干净,咦!你又是谁,问这么多做什么?”
“对啊!这是我们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有人出声质疑。
“对啊、对啊!你是谁?”
“赶快走开,不要妨碍我们处死不贞女人的行动,走开!”
“不!你们乱讲,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恶毒的指责与护骂让柳蝶舞彻底的慌乱了,她突然冲上前攻击眼前的人群,直
到有人制住她为止。
“你到底是谁?与关家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我们做我们的,干你什么事!”
“走开,走开!”人们将她推出人群之外,像不屑与她计较似的瞪她一眼,然
后又拿起地上的绳索与竹笼打算继续他们自以为正义的暴行。
柳蝶舞的理智在这样的行为下粉碎了,她尖叫一声扑过去,将竹笼推到地上用
力踩踏着。
人群中传来惊讶的抽气声,大伙儿开始以狐疑的眼光审视她,讶异于她如困兽
般的反应。
“你是谁?与里面那个淫妇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淫妇!不许再这样叫她。”柳蝶舞哭泣着尖叫反驳,一颗心疼痛不已,
为他们一句比一句更加恶毒的谩骂。
“你到底是谁?与那个淫妇有什么关系?”有人坚持的问着。
“叫你不要叫她淫妇你听不懂吗?她不是淫妇……不是……她不是……她是我
姐姐,是我的姐姐啊……”柳蝶舞破碎的哭泣着,但一声强过一声的辱骂让她崩溃,
她狂乱的摇着头,挣扎着想要找回残破的理智,但人群中有人开始催促,要大伙儿
别再理她,赶紧伸张正义比较重要。
耳边喧闹着他们即将执行的暴行,像是利刃般割裂她自责的心,她的哭泣声在
理智中粉碎,然后,她尖叫的站起来,用细弱的双臂阻挡着众人的行为。
“不准你们碰我姐姐一下……”她企图阻止众人的暴行,但他们仍一步步的逼
近,“不要过来,不要再过来……你们若、若再上前一步……那……那我就咬舌自
尽,死给你们看,不要过来!”
痛泣声在冷冷的风中,碎成片片……
☆ ☆ ☆
也许是柳蝶舞以命相威胁的行为阻止了众人,也或许是沉睡的良知突然苏醒,
总之,众人让步了,并自以为宽容的暂时离去。
而关老夫人也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得不让她跨进关家华丽的深宅大院,同时还
命下人领她去见柳蝶恋。
在泪水与忏悔声中,柳蝶舞拥紧一脸哀伤的姐姐哀哀的哭泣着,直到姐妹两哭
尽了眼泪后她才抬起头,不舍的轻触着姐姐额上的伤口。
他们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怎么她原本恬静的美颜如今只剩下委屈与无助?
“姐姐……”柳蝶舞试着挤出笑容,但忧伤的泪碎仍不听使唤的蓄满了泪,她
不舍的搂紧缩成一团的姐姐,心疼的轻抚着。就像她小时候想爹与娘而哭泣时,姐
姐对她做的一样。
“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你是……是个不守妇
道的女人呢?”
她舍去了淫妇两个字,就怕再次伤害到已经脆弱如蝴蝶羽翼的姐姐,但她轻描
淡写的说法,仍使得一脸死白的柳蝶恋狠狠的抖颤一下。
哦……姐姐……柳蝶舞心疼的再次搂紧她。
“舞儿……你知道我没有对不对?”抬起泪眸,死白着一张脸的柳蝶恋虚弱地
重复自己的无辜。之前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愿意给她解释的机会,但是舞儿不同,
舞儿会相信她的。
“姐姐……”
“对不对?舞儿相信姐姐是无辜的、对不对?”
“姐姐……”
“对不对?”像是舞儿的回答很重要,攸关着她的清白,柳蝶恋执拗的坚持着,
以忧伤又期待的眼眸,等着她要的答案。
“哦……姐姐……”
“对不对?”
“对对对!”再也控制不住的,柳蝶舞以一连串急促有力的点头来加强话中的
肯定,疼惜的眼眸已让泪水模糊,她心疼的一直点头,心口一阵阵的绞痛,“你没
有、没有!我的恋姐姐没有,我相信的,我信的……”
“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是无辜的,真的相信,不是骗我,你真的信?”柳
蝶恋的指尖因激动而深深陷入舞儿的手臂,令舞儿刺痛地缩了一下,她察觉了,急
急心疼的搓揉着。“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
“姐姐不急,舞儿不痛的,真的不痛……”她抬起挂泪的眼睫,再度不敢置信
的瞅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姐姐。“姐姐……”
“你不痛了……”柳蝶恋再度希冀的望着她,嘴里依然嗫嚅着她最挂心的事…
…
“那……那你真的相信我是无辜的,这一切全是陷害罗?”
她专注的注视着舞儿,无神的眼因为期待而明亮。
“哦!是的是的!我相信……我相信的……”
柳蝶舞儿叠声保证,心中的酸楚在她眼眶爆开。泪水滑落她的水颊,湿了彼此
交握的手,也湿了彼此的心。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的姐姐!怎么可以……
☆ ☆ ☆
“舞儿,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才七岁大,爹和娘带着咱们姐妹两上寺庙去祈
福,你吵着要抽一支签,但爹爹拒绝了,你便使出一哭二闹的方式吵个不休……”
暂时摒除对未来的恐惧,姐妹两相依偎的坐在一起,互相追忆着早已远去的幸
福童年。那段快乐的童年往事啊!有着彼此小心珍藏的回忆。
“嗯……后来爹爹只好无奈的同意,我还记得我很虔诚的向佛祖祈求,结果抽
到一支上上签。”接续着姐姐的话,柳蝶舞想起了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午后,小鸟
在枝头上呜叫,寺庙门口还种植了大片的迎春花。
上上签?她原本以为这是上天的祝福,而她亦能过着欢乐而无忧的一生,有爹
有娘还有亲爱的恋姐姐,她什么也不缺。
没想到祝福却在不久后变成讵咒,她的娘亲竟让施大人给看上……从此红颜祸
水这句话成了他们此生最大的梦魇。
“不说这些了。”惊见舞儿脸上的泪水,柳蝶恋责备自己竟又提起舞儿心中的
最痛。她强笑着转移话题,不愿再看见舞儿自责的眼泪。“来,告诉姐姐,你这段
时间都在哪儿?既然失去了记忆,那是谁照顾你的,我可要好好的谢谢人家。”
“姐姐……”柳蝶舞突然酡红了脸,藏羞般的闪避着柳蝶恋刺探的眼光,不好
意思极了。
“还有,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那个人是谁?住在哪儿?对你好不好……”一
连串的疑问道尽她对这个自小即是由她抚育长大的妹妹的疼惜。这是她的妹妹啊,
是她倾尽一切也要极力护持的妹妹。
即使在这含冤莫白的当头也是一样。
“姐姐……你好讨厌哦……人家……”瞠大红肿的双眸,柳蝶舞不依的扭拧、
耍赖着,心头突然掠过一阵酸楚,为了姐姐无止境的疼爱与关心,也为了突然浮上
的、总是一脸笑谑的人影。
她开始娇羞的、极小声极小声的诉说着她失忆后的点点滴滴,有他的呵护守候,
有如敏的温暖友谊,还有大伙儿给她的温馨。她一点一点的钜细靡遗地诉说着,因
为她知道这些全是她的恋姐姐所关心的。
她的恋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 ☆ ☆
苦劝姐姐与她一同离开关家未果,柳蝶舞只好无奈的黯然离开,但离去前她坚
持着向姐姐索求保证,直到姐姐点头同意后,才暂时放下心中的大石。
她在大街口走啊走的,耳边是小孩戏语的童稚声,还有幸福的喧闹与欢笑声,
但她没有心情体会,满心里只有姐姐哀伤欲绝的表情。
信步走入一家客栈,吸引她的是客栈的店名。
无欢!多帖切啊,就像她与姐姐短暂的欢乐生活。她默默走向柜台,让小二哥
为她准备了一间清幽的雅房,同时放了一锭银子让小二哥为她准备些热食,待吃饱
后,她要好好的想想,找出一个两全其美方式。
然后揪出陷害恋姐姐的人。
☆ ☆ ☆
正是夜深人静之际,柳蝶舞沉沉的陷入睡眠中,浑然不觉自己的身畔有两道贪
恋与落寞的目光正紧紧的瞅着自己……
厉劲焰一脸憔悴.地痴看着舞儿的睡颜,她苍白的娇容上有疲累与哭过的痕迹,
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怜惜地伸手碰了碰滑嫩无瑕的脸颊,由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让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才三天呐!三天未曾见过这张容颜,日子就慢得变成一种煎熬,仿佛是过了一
辈子似的。
依恋的手滑到她轻启的红唇,轻轻的触摸着。若不是丽儿好心通知他,此刻的
自己仍焦急的寻找着吧!
心狠狠的刺痛着,他突然情难自己的低头啄吻她轻启的唇,失而复得的感觉让
他忍不住轻叹出声,埋首在她发际贪婪的闻着她特有的馨香,就在这重温的过往里,
他觉得分裂的心慢慢愈合了。
他的舞儿又回到他的身边。
轻拥的动作惊醒了柳蝶舞,她眨眨眼,一时间尚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处,只觉
得有一个令她安心的拥抱在抚慰着她,就像之前在岛上那拥她至天明的双手一样。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吸声,她停顿了下,迟疑的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深幽的、泛
着血丝的眼眸。
“你……”舒服的枕在他怀里,她不想再与心中的渴望挣扎。他已追来了,不
是吗?
因为她依赖的动作,厉劲焰柔柔的笑了。他的小粉蝶啊……惶然失措的心因她
而缓缓归位,他笑着搂近她,让她更深的偎进他怀里。
“焰……我……”
嗫嚅了许久,她的眼眶红了,她瞅着一双乞怜的大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然后
低喊一声,揽着他的肩哀哀的哭了起来。
“不哭了,嗯!”厉劲焰轻晃怀中低泣的娇小身躯。
“姐,姐姐她……”她破碎的低语着。
“不哭了。”
“不!不是的,姐姐她……”她继续抽抽噎噎的,却又呢喃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所以别哭了好吗?”他再度无奈的低叹,颈畔已让她的泪水染湿。
他的舞儿啊,难道不知她的泪水总是让他心痛吗?
“姐姐她……老巫婆说姐姐她……”
“我知道,所以别哭了好吗?我们可以想出办法的,别哭了,嗯?”轻摇的动
作悄悄的停了,他想起他甫一上岸,镇上便喧闹不停的丑闻,他的脸倏地沉下,担
心起他爱哭的小粉蝶将不知是何等的害怕与担忧。
于是,他赶忙出动镇上隶属于他的店铺加入寻找的行列,才从无欢客栈的新任
主事口中得到他要的消息。
而狂跳不安的心也在见到她的一刹那间,缓缓的平息下来。
“我的恋姐姐是无辜的,焰,她是遭人陷害的……”柳蝶舞再度可怜兮兮的呜
咽着,停下的低泣也再次隐约的响起。
“我知道、我知道。”他试着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怎知她的泪水反而越落越
多,无奈之余,他索性让她埋首痛哭。
“焰……咱们带恋姐姐一起回炽焰岛好不好?”哭泣问,她抽空请求着。她知
道只要将恋姐姐带走,那她就不会有事了。
“可是你姐姐她嫁人了……”迟疑的声音低低的,就怕又引来她的泪水,果然
……
“好、好,带你的恋姐姐走,明天就走。”他飞快的竖白旗,投降在她的泪水
之下,“但是你不许再哭了。”
“谢谢你……可是……”她继续抽泣着。“可是人家还是想哭啊……姐姐都是
因为我才……”
再一次叹口气,厉劲焰将哭泣的人儿拥入怀中,轻晃着她。“哭吧!我的小粉
蝶,不过哭完后,再也不许你掉一滴泪。”
“嗯……”泪水再度湿了他的衣襟。
☆ ☆ ☆
林木蓊蓊郁郁,雨透夜的下着,摇曳的树梢暗影如鬼魅,撩来绝异凄凉的气息。
“不!不!”
急乱的脚步声响在树林间,一地枯黄的落叶在踩踏中苟延残喘的哀号着。
“姐姐……”
在厉劲焰的保护下,柳蝶舞揪着疼痛的心奔跑在湿泞的泥地上,焦急的寻找着。
前方一抹洁白的浮影飘荡在水面上,像失根的浮萍般,静静的、无声息的飘移
着。
煞住脚步,柳蝶舞像着了魔般,动也不动的瞅住前方浮在水面的一抹洁白。
她的心痛得碎裂了。
“焰,姐姐她……那不是姐姐……对不对?”软软的瘫入身后高大的怀抱中,
像是犹抱一丝希望的,她破碎的呢喃着。
“舞儿……”厉劲焰不知该说什么,嗫嚅了片刻,所有的安慰全化为风中的一
声叹息。
“你告诉我,告诉我啊……那不是姐姐,不是姐姐,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呢?姐姐答应她了啊!闭上痛楚的泪眸,浮现在眼前的是姐姐最后
含泪的笑颜。
姐姐……你答应我的……答应我姐妹绝不分离的……怎么失约了呢……怎么可
以骗我呢……
不!不要……不可以啊……她哀哀的低泣着,脑海中再次浮起姐姐含笑的情容
……
☆ ☆ ☆
给我挚爱的舞儿:
没有时间再与你一一话别了,也没有机会再看你轻盈曼妙的舞一回,只因为姐
姐的人生路程已经走到尽头。
匣盒中是姐姐留给你的梅瓣,初放进时正是绽放得最美的时刻,没想到现在…
…就像姐姐短暂的人生一样。
而昔日曾拥有的,如今成了最后的回忆……
不哭啊……我的舞儿,因为姐姐也是满心不愿,奈何残酷的人性容不得姐姐有
选择的机会,于是,只好以这样的方式与你道别。
不过,在临死之前,得知舞儿已为自己觅得一生的归宿,将有深爱你的人一生
护持,姐姐除了满心的欢喜之外,还有满满的祝福。因为姐姐知道我的舞儿将再也
不孤独,在他的保护下,你将能平安的度过今后的每一天,对吗?只是遗憾不能送
你出阁。
我的舞儿啊!身着嫁裳的你一定是天底下最美丽的新娘。
帮姐姐三个忙好吗?我相信舞儿一定做得到的。
第一:要勇敢,不许再动不动就掉泪,因为九泉之下的姐姐会心疼的。
第二:要笑着过每一天,因为充满笑容的舞儿是姐姐最爱看的,所以,要记得,
笑着过每一天。
第三:姐姐希望舞儿能一生幸福,记住,要幸福哦!姐姐的舞儿一定要幸福哦!
最后,请舞儿将姐姐的骨灰洒在海面,姐姐要藉着海水去找那负心的人,向他
要一个公道。
别忘了……要幸福哦!
姐姐的衷心期盼
姐姐
……柳蝶舞的泪水一滴滴地滴落在匣盒的梅瓣中,枯黄的梅瓣就像姐姐美丽而
短暂的人生,是那么璀璨无瑕……
姐姐我答应你……舞儿全都答应你……
拥紧怀中的匣盒,她哭得不能自己,姐姐……
☆ ☆ ☆
抖落一席长发,身着艳红嫁裳的柳蝶舞端坐在铜镜台前,任由喜娘将胭脂抹在
颊间,叉以细簪子勾点玫瑰膏饰唇,直到喜色染了她一身。
站起身,她推开房门,走到寒梅点点绽放的林间,时值隆冬,风呼啸地吹拂着,
她成了苍茫天地间最艳的一株光芒。
姐姐……你说你想看舞儿着嫁裳的模样,你说遗憾再也不能看舞儿舞一回。
姐姐……舞儿这会儿全将你的缺憾补足了轻盈的舞动身体,柳蝶舞缓缓的舞在
一天一地的梅瓣中,让风拂起的梅瓣在空中旋转着,拂满她一身,落在美丽的嫁裳
上。
姐姐……你看到了吗?舞儿为你舞了一曲呢,像不像翩翩起舞的美丽彩蝶……
透过已成水雾的世界,她仿佛看见寒梅树下有一抹纤纤素影,正柔柔地笑望着
她。
姐姐……你来了,对不对……
“大哥,舞儿她……”穿廊下,厉如敏红着眼眶看着在梅树下舞得浑然忘我的
人儿。
“没关系,就让她跳吧,这是她姐姐的遗憾与心愿,让她跳吧,她不会有事的。”
厉劲焰懂舞儿的心意,但仍是不舍。
姐姐……
冷风中,拂过她耳畔的是姐姐温柔含笑的声音。
舞儿……你又调皮了……
姐姐……泪水沿着粉颊滚落。
舞儿……要幸福哦……一定要幸福哦……
舞在风中的人儿缓缓的停下,承接她的是厉劲焰宽大而温暖的胸膛。
“焰,姐姐她看到了,对不对?”伤心的泪眸再一次索求着答案,她回顾茫茫
的天地,仿佛想找寻梅树下的素影。
“嗯,姐姐看到了。”
“真的?”
“真的。”
抬起眼,惨白的愁容笑开了,她知道,她的恋姐姐是真的看到了。
☆ ☆ ☆
承受不住妻子死亡的打击,迟归的关承威在泣血一地后,也跟着追下黄泉,他
说:不论是生与死,他都要和他的恋儿在一起。
梧桐相等老,鸳鸯会双死,不是吗?
在死亡的前一刻,他请求舞儿依照妻子的遗愿,让她能从此倘佯在无束缚的海
天之间,而他也要比照办理,与妻子一同遨游,直到永远。
至此,关母是又悔又恨,她恨自己的无知,竟让算命师的一句话摧毁儿子一生
幸福,造成两尸三命的悲剧,但悔恨已来不及,穷尽一生,她只能一个人孤寂的守
着关家的大宅院,直到死亡。
而像这种不人道的悲惨故事,仍是一桩一桩的在后人的口中流传着。
空留许多遗憾在人间。
☆ ☆ ☆
炽焰岛洁白细致的沙滩上,每到黄昏,金光点点灿入海面时,便会有一抹纤纤
丽影静伫风中,她会遥望着天的一隅,像怀念,像追忆。
然后一道倾长的身影靠近,而她会让自己偎进其中,肩并着肩,一双俪影相依
在向晚的海岸边,影子缠绵在一起,而一旁总有小小的、素白粉蝶在飞绕着……
再然后,一双俪影的旁边加入了一对长相酷似的娃儿,在一旁追逐嬉戏着。
而小小的素白粉蝶也越来越多……围绕在他们身边翩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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