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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鱼的苍蝇,正是因为它在脊背上装饰了一点发亮的孔雀蓝,才显得更加肮脏。
——刘天人
众生贸易公司的肖园利最近几天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然不可终日。
关于打击在流通领域中犯罪的文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传达下来。起初他并
没有在意,他所做的事虽然罪恶不小,如果用法律条丈一对照,只要拿出其中二三
条,他马上就可以被戴上手铐,锒铛入狱。
但他知道,这种事目前所在多有,已经泛滥成灾,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法不责
众。况且众生贸易公司在社会上口碑还好。
可是最近,几个在官面上混事的朋友已经给他露出口风,让他小心谨慎……又
过了几天,当他去找这些朋友办事的时候,发现他们忽然变得正襟危坐,道貌岸然。
不但是公事公办,而且好像和肖园利并不认识。有时明明就在办公室坐着,却说不
在。即便在办公室里碰上,也推三挡四。不是说马上就要开会,就是说现在此类事
不归自己管,让他再去找什么张三局长,李四书记云云。至于他们曾与肖园利在一
个饭桌上举杯痛饮,觥筹交错,接过肖园利的礼物或者钱财,仿佛那是别人的事情,
至少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肖园利是聪明人,这些冷漠的态度,见他就像见着瘟疫一样的神情,他怎么能
不领悟一二。他开始冷静地掂量自己的分量。你不要看某某也赚黑心钱,也毫不顾
忌地坑蒙拐骗。可人家有后台、有靠山,你肖园利与他们比起来,不过是小鬼见着
阎王。
你肖园利算什么,你的父母不过是乡下种地的老农。肖园利要是出了事,他们
最大的本事不过是掉几滴眼泪而已。他们连法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你肖园利
才来城里几天,你不过是个局外人,人家不过是看见你口袋里有几个钱罢了,一旦
你口袋里的钱变成了蝎子,哪个还敢跟你握手,哪个还敢跟你一起吃饭。
等到荡涤社会“污泥油水”的风暴一到,不抓你肖园利当个典型,以示惩戒,
还能抓那些有来头的人吗?
想到此处,肖园利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尤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蒲乐章最近
有些事明显地瞒着他。听说他最近办了出国护照,跟着另一个大公司的代表团出国
考察。也不知给了人家多少好处?现在只是在等签证而已。说是要到外面去考察国
际市场的情况,顺便为公司看一批货物。
近来,蒲乐章对他十分客气,但也不再有什么过从很密的举动。这与以前蒲乐
章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发脾气的形象成了很大的反差。这不能不引起肖园利的警觉。
这小子是不是想“黄鹤一去不复返”呢?
前几天,他丢了皮包,皮包虽然失而复得,但心里却再也踏实不下了。
虽然他手里拿着蒲乐章的证据,可对方要是拍屁股一走,那所有的脏水可就要
全都泼在他的头上……其中有几件事让肖园利最为担心……
一个月前,蒲乐章把他找了去,把他介绍给两位陌生人:“这是环宇信息交流
中心的经理肖园利……”
肖园利心里一愣,他知道,凡是蒲乐章打出这个旗号,“武戏”就要开场,一
笔黑买卖就要进行了。
寒喧几句之后。其中一个家伙说:“我姐夫是香港全美跨国公司的总经理,他
昨天从香港回来了。”说着,他从黑色密码箱里拿出了一份“授权委托书”的复印
件。
“委托书”的主要内容是香港某公司授权委托全美跨国公司在国内招牧建筑工
人500 人,经香港去科威特工作。条件之一是全美跨国公司必须接到中国银行认可
的公司作为国内代理人,并提供国内有关劳务出口的法律文件。
那陌生人等肖园利看完文件后说:“贵公司信誉极好,我们就找到了你们……”
肖园利明知对方虚情假意,但看到“授权委托书”,心头仍不免一阵狂喜。眼
下多少人为了出国不惜倾家荡产,现在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自己送上门来。
但肖园利仍然动了个心眼说:“这里要求的是,中国银行认可的公司作为国内
代理人……”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蒲乐章。
蒲乐章眼都没眨说:“好!就由众生贸易公司牵头,由你来出面,你还兼众生
贸易公司副经理嘛!”
肖园利不能不佩服蒲乐章伪气魄和决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就由办公室主
任被“提升”成副经理。而那个刚刚介绍过的坏字信息交流中心仿佛根本没说过一
样。闲话没说,就由来人与肖园利共同签署了一份意向书,各自盖上了本公司的大
印。意向书中写明由全美跨国公司提供出国的劳务指标,由众生贸易公司负责招募
劳工。
懂得法律条文的人都明白,意向书不同于合同书。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符合
法律的合同书具有法律性质。而意向书虽然也盖上印章,但并不受法律保护,也没
有法律效力。
在座的人心照不宜,但他们意识到只有一位授权委托书和一份民间的意向书并
不能完全“取信于民”。
于是由肖园利和那两位陌生人一起找到了省对外劳务合作公司。公司看了他们
的“文件”之后,认为条件不成熟,文件也不充分,但为了表现对外商洽谈贸易的
诚意,与他们又签了一份“意向书”——表示个态度和意向而已。
拿着鸡毛当今箭,几个人开始大干起来。光是一个劳工的报名费、手续费就是
三千元。总收入可想而知。还不用说走路子拉关系得到的好处,真是前途未可限量。
报名没有公开,而是暗暗放出消息。即使这样,来报名的人也是趋之若骛,几
乎把房子挤塌。报名处并不设在众生贸易公司,而是从郊外的一家乡办工厂租了一
间办公室。让一位陌生人全权负责。
肖园利满腹狐疑。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怕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许多事,
他也故意躲闪,尽让那两个人出面。但躲得开躲不开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赚钱就要担风险这一信念支持着他,几十万的好处,不担点风险怕也说不
过去。于是派个心腹的会计每天坐镇收钱,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另一件事。有一天,他们与甄宏一起吃饭。
宴席上,肖园利偶而提起:“现在出国可真不容易……”
甄宏笑着摇摇头。不知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要说难也难,说
容易也就容易……”
肖园利看见蒲乐章眼睛一亮,但没有说话。肖园利心中一动,但也故作矜持,
继续说着一些无鸡生蛋的闲话。
甄宏像是喝醉了。往日脸上那种傲慢的派头荡然无存。他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起
他的皮箱,把桌上的杯盏胡乱往前一推,将皮箱搁在桌子上打开。
肖园利和蒲乐章都大吃一惊。他们见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甄宏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说:“喏!这是西德马克,这是英镑,这是瑞士
法郎……这是花旗银行的信用卡……”
对于只见过日元和美元的蒲乐章与肖园利来讲,真是大开眼界,已经想不到辨
认真假。只觉得自己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压得很小很小。
“这——这算不了什么!”甄宏说。
他拂去了钞票,下边露出了一叠也不知是哪个国家国徽的黄本本,都整整齐齐
地摞在一起。
蒲乐章和肖园利都不认识,这不是那种中国人的出国护照。
“这是外国人的护照,有了他就算是外国人啦!”甄宏说。
敬意不禁油然而生。
“看看,看看!”甄宏用中指和食指夹了两本递到蒲乐章和肖园利的面前。
蒲乐章接过翻开一看,发现这护照都是崭新崭新的,既没有姓名,也没有照片
……
甄宏将护照一一收回来放在皮箱里锁好说:“要说难也难,要说容易,也真容
易,只要有钱……”说到这里,他住了口,改了话题:“吃菜——喝酒——”
蒲乐章心中十分痒痒,见到这些东西。对他来讲,无疑是看到了天书,上面的
字有些根本看不懂,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真家伙”。但他却冷笑着说:“挺
花哨的,真的假的?”
“假的?”甄宏仿佛不屑一谈,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辱,不无恶意地哈哈大
笑起来。
肖园利出来圆场说:“开个玩笑,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这些东西对我和蒲经
理来讲,用处不大。我们土生土长,老婆孩子也都在中国,出去干什么呀!不过,
我有几个朋友倒想试试,这是怎么个路数……? ”
甄宏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一个南美的朋友,绝对是蓝眼睛,大鼻子的土著…
…他就吃这碗饭……这些东西都是在外国领事馆注了册的,绝对是真玩意儿。不是
真的,怎会每个要五千美元呢?”
“倒也不算贵,给我来几个!”蒲乐章半真半假地试探着说。
“蒲经理把这事看得也忒容易了,多少人请我,我不干,我不过是拿出来让大
家见识见识,高兴高兴……”
蒲乐章和肖园利跟着打着哈哈,心里却想,自己在社会上也是被人称为“倒爷”
的人物。但比起这些“国际倒爷”来讲,人家赚钱可太容易了,买几个“小本子”
就能成千上万地赚……
饭桌上没说成什么。但他们对甄宏的神通广大却不得不佩服。几天以后,他们
便山成了“国际倒爷”的帮手。对那些出国没路子都快急疯了的人悄悄放出了话。
出六千美元……
蒲乐章与肖园利并不签字画押,只当中间的二传手,便可落得一千美元的差额。
他们对这些“护照”仍半信半疑,并十分不相信它响质量。自己并不购买,只是等
着一个星期之后。买了这护照的人顺利地出去了,才能完全相信。至于那批劳工还
要等两个月之后才能见分晓。
社会上风声一紧之后,肖园利一想起这件骑虎难下的事情,身上就一阵阵地冒
冷汗。这可真是脑袋拴在腰带上的买卖。因此,当他听说蒲乐章想堂堂皇皇,正经
八摆地要飞出去的时候,心里顿时没了底。
还有一件事,就是放在辅民中学地下室的那批货物。那是两年前,从沿海一带
走私进口的,原以为可赚大钱,现在却迟迟不能出手。
这三件事如同三只魔鬼,横七竖八地骑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于是他也将一份空白护照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包里,以防
万一。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跑。至于跑得了跑不了,那是后话。
肖园利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的皮包不是偶然被拿错的,而是被人故意调换的。
他在厕所里见到的两个年轻人正是鲁湘舟和常振家。
他们之所以要拿肖园利的皮包。消息却来源于谁也没有想到的蒲乐意的儿子蒲
小成。
那天,大家课间的时候正在瞎侃。中学生们都要显摆自己知道的多,谁也不服
谁。
蒲小成说:“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探亲,什么考‘托福’,全他妈的瞎
掰。两万美元就能去加拿大,五千美元就能去澳大利亚……”
一个同学说:“你别胡说八道了,你当出国像买电影票呀!出国得用护照,没
地位照样在中国呆着!”
蒲小成急了:“我胡说,你拿钱来,明儿我就给你拿一个来!白玩儿!”
“我们没你们家有钱,我们买不起,你有本事带一个给我们看看,我们就服你
……”
第二天,护照当然没有带来,蒲小成本以为大家把昨天的事情忘了。没想到几
个同学却盯着他问:“拿护照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不是说白玩吗?”
蒲小成胀红了脸:“护照哪能带来带去呀?丢了怎么办?”
几个同学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把你爸爸的营业执照当成护照啦?”
蒲小成瞪着小眼睛说:“你们挤对谁呀?护照上带着国徽,棕色的小本……”
“说这有什么用,止不定从哪儿看了一眼呢!”
蒲小成说得嘴滑:“狗眼看人低,我爸亲手交给我肖叔的,一大摞!好几本!
我亲眼看见肖叔叔放进皮包的……”
“好家伙,你们听听,一大摞!你当是你爸卖书呢!你们家是不是外交部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一边的鲁湘舟看见蒲小成急得嘴角上都涌出白沫,
知道必定事出有因。他听说过,现在有卖假护照的。放学以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
骆强。
于是,他们开始秘密筹划这次代号为“国际刑警”的行动。
皮包拿到手之后,几个人一起将里面的东西反复研究了半天。
他们起先非常失望,因为皮包里一份护照也没有。
那两份卖钢材的合同,他们看了半天,懂是懂,但也不说明什么问题。
当他们从皮包夹层里发现一个很隐蔽的小口袋的时候,高兴了。
他们把录音带放到录音机去听。听了半天,却听不出所以然。只有一句,他们
牢牢记住了,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放在辅民中学的那批货物你要想办法,让人
发现可就完了……”
五个中学生大吃一惊,又把这句活反复听了两遍。
他们拿起那张很旧的假酒配制单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像是个什么药品的
配方。只知道里面写的甲醇是工业酒精。至于这“药品”里放敌敌畏就不明白了。
“别是毒品吧?”陆文虎说。
“振家!你看看,这是干什么的?”骆强问。
常振家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在他知道的药品里没有这样配制的。如果是中药,
他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拿起那个小本本,上面的名字,他们全都不认识。
“是不是发奖金的名单?”
“哟!奖金能有这样多 ?”
“别急,咱们慢慢调查,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奖金名单……”
最后,骆强肯定他说:“这些东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光那盘录音带就可
以证明这一点!”
“对!”大家一起说:“现在怎么办?”
骆强说:“天人,你明天把这些材料找个小地方复印两份,录音带也翻录两盘。
一份咱们留着,那一份寄给公安局!”
“应该是寄给检察院吧?”刘天人说。
“天人还真懂点法律程序!”鲁湘舟笑着说。
常振家疑惑不解:“我还真不知道应该给公安局还是检察院……”
骆强打断他说:“都一样!鲁湘舟,明天晚上,你把这个皮包原样送回饭店,
就说拿错了,千万别让肖园利看见……”
“这个不消吩咐!”鲁湘舟大大裂裂地说。
“明天放学以后,你们俩还得盯着点肖园利,看他有什么动作!”骆强指着鲁
湘舟和陆文虎说。
“刚才录音带里提到的存在咱们学校地下室的货物,咱们是不是侦察侦察?”
常振家提醒说。
“对!我也这么想……但绝不能打草惊蛇!”骆强说:“万一他们知道了消息,
把货物转移了就糟了。是不是等公安局来,来之前咱们盯着它。”
“可是,咱也不能黑天白日地看着它呀,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运走。”
陆文虎说。
“我看还是先侦察一下!”常振家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进去呀?地下室出口的那间屋成了他们的办公室,每次运货都从那儿进
出,最近又运进去许多筐苹果,我看过。那屋里每天起码有一个人值班。”
沉默了一会儿,骆强说:“我想了这么几个主意,你们听听。常振家和我假装
查卫生,到那个办公室看看。鲁湘舟你看看地下室那几个露出地面半截的窗户,看
看有没有空子。陆文虎和刘天人你们和学校的老教师打听打听,地下室还有没有别
的出口……大家全俏悄的,谁也不能轻举妄动。怎么样?”
大家一起说好。
就在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众生贸易公司拦截华晓的事情。因为大家对华晓印象
很好,认为他也是个“血性男儿”。于是决定让华晓来参加他们的劳动,考察考察
他……如果可以,就向他明确身份。但骆强却谨慎地告诉大家,只能让他参加一般
的中学生可以理解的活动。
从那会儿到现在已经两个星期过去了。众生贸易公司也没有什么举动。
他们寄给检察院的材料也没见着什么效果——不知是检察院没弄明白那些材料
的意义,还是他们正在暗中侦察。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陆文虎面带喜色地悄悄对骆强说:门口老于头说,“在
学校幼儿园的食堂旁边的锅炉房下有个门可以通地下室……”
“真的?骆强紧紧抓住陆文虎的手:“今晚十二点,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代
号苹果行动。”
“叫华晓参加吗?”
骆强迟疑片刻后摇摇头。
龙城火车站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点,五个黑影已经从学校后面“第四世界”的
一段短墙翻进学校。
校园里静得怕人。白天十分喧闹的楼房现在都像一尊尊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趴在
那里。操场显得无比宽阔。那一排排高大的树木也都装扮成妖魔鬼怪,一个个伫立
在那里;紧紧盯着这五个不速之客。只有秋虫偶而低低地吟唱,哀怨夏天过去得太
早……
五个人溜着墙根来到了校园前边的锅炉房。那白天看起来不起眼的红砖烟囱此
时也显得十分高大,黑魆魆地直刺星空。这锅炉房是冬天取暖时为全校提供暖气的,
现在却空无一人。那油漆早已脱落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锁。只是虚虚地挂在门鼻上,
现在轻轻一拽,锁就开了。
他们留下陆丈虎守在门口,其余四人顺着水泥的石阶走下了地下的锅炉房。在
锅炉房的东北角又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的,用一根铅线缠绕着。他们掰开铁丝走
了进去,眼前是漆黑一片。
两只手电筒一起扫开,这原来是一个只能够一个人通过的甬道。他们鱼贯而入,
拐了一个直角。前面没有路了,一扇铁门横在眼前,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
式铁皮锁。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光临这里了。
“怎么办?”鲁湘舟问。
骆强说:“把锁砸开!”
常振家从地上找了一块半头红砖朝锁头砸去。黑暗里响起了巨大的回响。四个
人心头都为之一震。
常振家回头看看。
“没关系!听不见!”鲁湘舟说。
常振家又狠命砸了两下。锁头歪着脑袋掉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上前,铁门吱吱呀呀地呻吟着,不情愿地打开了,一股像发酵一样
极浓的苹果味扑面而来……
他们从来没有来过学校的地下室,现在一看,原来是一间和地面上教室同样大
的房间。房间里堆着许多柳条编成的大筐。不用说,里面全是苹果。
没有道路,他们只好从苹果筐上爬过去。再转身一看,这间“教室”里全是苹
果。
“他们悦的货会不会在筐里?”刘天人问。“先到别的屋里看看……”
说着四个人一起走出第一间“教室”,走进第二间“教室”。
第二间“教室”里却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子,纸箱上写着:容光牌洗衣粉。
他们只好又走进第三间“教室”,却发现又是一筐筐的苹果。
等到看完所有的十个“教室”之后,才发现另外七个教室都是空空荡荡的,只
有这三间教室里有东西。录音带里说的那批货在哪儿呢?能是这批苹果和洗衣粉吗?
是不是已经被运走啦?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刘天人说:“会不会是洗衣粉袋里装的都是可卡因呢?那东西可也是白色粉末
啊!”
骆强说:“我看你是看电视看大多了吧?众生贸易公司敢做这种买卖,他们又
不是黑手党!”
“咱们看看怎么样?”
“就是真看见毒品咱们也不认识呀!”
“是不是,咱们拿它一袋当样品,咱们不认识,有人认识!咱不能就这么白白
来一趟!”刘天人最为激进。
“去你的,我就不相信,这一屋子洗衣粉全是可卡因。你是不是看惊险小说看
糊涂啦!”
骆强果断他说:“小声点!当心值班的人听见。”
大家赶紧闭了嘴。
骆强低声说:“天人,你先打开墙角那箱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录音带里既
然说了,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纸箱都是用土黄色的胶纸封口的。刘天人从兜里掏出小刀,沿着盒盖的中线划
开,还没开盖,手已经先伸了进去。
“什么他妈洗衣粉,我摸着像书:”刘天人说着从里面拿出一本,沉甸甸的,
很压手。
拿过手电筒一照,大家全都惊呆了。
这书比他们现在的语文课本稍薄了一点,十六开作业纸大小,精装纸皮儿,印
刷得十分精美。封皮上是个赤裸裸的女人。
“我X !真他妈黄!”刘天人忍不住叫起来。
说完,大家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心惊内跳。这种东西,内容是见所未见;印
刷之精美是闻所未闻……
“好啦!别翻了!把这箱子封好,压在最下面,别让他们看出来。妈的,天底
下居然有这样的洗衣粉……”骆强说。
“这本怎么办?”刘天人拿着书问。
“付上一张咱们的卡片,拿报纸包上,明天一早,送到分局……”
古龙区公安分局局长推着自行车走进分局的大门。
“局长,你的东西!”传达室的小警察叫着从屋里跑出来。
分局长接过一个报纸包,沉甸甸的,什么东西?一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撕开
包着的报纸。
他也愣住了。看过署名为第三军团的卡片,他只是自言自语他说了一句:
“第三军团!可真有你的。”
然后打开屋门,大声叫着几个警察的名字。
第三军团的卡片上除了那四句诗以外,下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公安局
的同志们,这种洗衣粉放在辅民中学的地下室,这是众生贸易公司的仓库。望尽快
光临。”
“洗衣粉什么意思?”一个警察有些怀疑。
“不知道。多找几个人马上去看看!于科长带队。”局长说。
几个警察蜂拥而出,跳上一辆白色面包车,红色警灯已经开始闪烁。
局长拉开已经关了一半的车门嘱咐说:“那是学校!”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说:“知道,学校怎么了?”
“快到闹市区把警灯摘了再进学校。别大呼小叫的。先去找校长……”
于科长笑着说:“我和顾校长是老熟人,我上学那会儿,他是书记。”
“熟也不行!你们七八个就穿这身衣服出现在校园里?”
“怎么了?”
“你们想让学生看武打片呀?人家上课呢……”
“那怎么办?”
“全焕上便衣,蔫了巴叽的……”
“哟!我们是去偷东西怎么的?”
局长没理他说:“带搜查证了吗?”
“哟!忘了……”
局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白色面包车停在辅民中学一座灰楼的旁边。那里已经停着一辆草绿色的130 卡
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干科长看见搬运的纸箱上都写着“容光牌洗衣粉”。于科长心中一动,跳下车
对另一个警察说:“看住这辆卡车,不能让它开走。我去找校长。”
顾永泰跟着于科长急匆匆地走下楼,一边走一边说:“能有这事儿?”
来到众生贸易公司仓库的办公室。车上的箱子已经装完,司机蹲在一旁抽烟。
肖园利正在和那个年轻警察交涉。
年轻警察看见于科长下来,对肖园利说:“那是我们头儿。你找他说吧!”
肖园利迎上前去,左手拿着一包三五牌香烟,右手拿着一张名片,脸上的笑容
将心中的慌恐遮掩得一丝不露。
他先向顾校长点头微笑,又向于科长说:“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您怎么称呼?”于科长反问道。
“我是众生贸易公司的肖园利。”说着把名片递了上去。
于科长看看名片说:“我是古龙分局的,姓于。我们奉命要搜查你们的仓库。”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搜查证,放在肖园利的名片上面。
一丝恐慌掠过肖园利的眼角,但片刻消失。他满脸堆笑他说:“欢迎,欢迎你
们检查。”
于科长带着两个警察走进地下室,将每个“教室”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只发现
有两间“教室”里堆放着苹果。抽查了两三筐苹果,其它的东西什么也没发现。
于科长问:“你们仓库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噢!我们公司很小,租用学校
这几间地下宝就放点周转快的东西,我们在南郊还有个大点的仓库,那里东西多,
欢迎你们检查……”肖园利很热情地介绍着。
于科长走出地下室来到停放在那里的卡车旁边。忽然问:“这箱子里装的是什
么?”
“您都看见的,洗衣粉,这是运往外地的,马上要到火车站。”肖园利低头看
看手表。
“可以看看吗?”
“可以!”说着肖园利热情地和司机一起打开汽车的后槽帮,顺手搬下来一箱,
当众用刀子划开。
于科长愣了,里面果然都是一袋袋一公斤包装的洗衣粉。
肖园利不失时机地递上一支烟。于科长做了个不会吸的手势,心里可是七上八
下地没了底。出于他多年的经验,他也笑呵呵他说:“我们自己从中间再抽查一箱,
你不会反对吗?”说着便紧紧盯住肖园利的眼睛。
肖园利明显地躲闪着他的目光,但仍然是笑着说:“当然可以,随便检查,只
是希望快点!”
于科长斩钉截铁地对身旁的年轻警察说:“小刘,上车,从中间找一箱,利索
点!”
小刘爬上车,把浮面上的一箱搬开,从下面拎出了一箱。
肖园利喃喃地对于科长说:“您别查了。我跟您说实话,算我自首,行么?”
“可以!”于科长轻松他说。
于科长转身向顾永泰敬了个礼说:“顾校长,我们走了,您有事尽管找我!”
顾永泰说:“你不找我就算好事了!”
于科长说:“哪能呢?”他又指着“洗衣粉”说:“这事儿和学校一点关系也
没有!”
“这个狗公司!”顾永泰骂了一句。
草绿色130 卡车跟着白色警车一起静静地驶出校园。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刚刚响
起。
两天以后,当蒲乐章将公司的一切事务都安排就序,出国的行装也已打点齐备,
下午的飞机估计傍晚时分就可以离开中国国境了。肖园利被拘留对他无疑是个巨大
的打击。但他庆幸自己留了一手。许多违法的事情都是肖园利一人出面,一人签字。
他基本没留下任何把柄,包括这次倒卖黄色书刊的事情。肖园利虽说是公司的办公
室主任,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怎能株连整个公司呢?
正当蒲乐章为自己的手段而自鸣得意的时候,他披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带走了,
说是拘留审查。
蒲乐章大喊大叫,说是飞机下午就飞,误了大事,公安局要负经济和法律上的
责任。
当他在公安局里听见那盘录音带后,他恨不得把肖园利一口吃了,他没想到这
个貌似憨厚,忠贞不二的乡巴佬还有这样的手段。
肖园利铁灰着脸一声不哼,他比蒲乐章更为吃惊。并没等他“出卖”蒲乐章,
他已经看见他的三件宝都在检查人员的手中,他只觉得头皮阵阵发凉,那三件宝莫
非有了分身之术?
这一切细节,骆强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是从《龙城日报》看到这样一条短短
的消息:
众生贸易公司经理蒲乐章、办公室主任肖园利因经济犯罪昨天被拘留,案情正
在审理之中。
众生贸易公司门口竖起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敬告各界。本公司正在清理,
暂停办公。望见谅。
当骆强把这一消息告诉爸爸的时候,爸爸却没有骆强那样激动,只是说:
“但愿这次是真的,不要再放出他来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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