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心
夜,深了。
窗外的雨,像落石般猛烈敲打着屋瓦,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进入雨季后,勒拿就常下着这种让人坐困愁城的恼人雨丝。
克罗采独坐房中,绵绵不休的雨像浓得化不开的轻秋心,悄悄染上眉际。
从大神官奥菲莉亚手上接下“护国大使”的封赏,已过了三天。
这三天来,他像个隐形人,独自躲在紫花宫苑中,有关外界的所有讯息他都不
想知道。
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乍听菲尔德要结婚时,他竟泛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不自觉地紧锁眉头。
随后又想,婚姻乃人生大事,且菲尔德也早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他该祝福他的。
只是,这份祝福,竟教他一颗心像是失了魂似的,每天心神恍惚,对任何事都提不
起劲。偶尔,他走到阳台边,又习惯性想起以前菲尔德每天策马到楼城下探望他的
情景,这份想望、这份思念,有时甚至会啃噬着他整夜难以入眠。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这……就是所谓的“相思之苦”吗?
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着黑夜的倾盆大雨,听起来格外让人心惊。
“谁?”克罗采纳闷问着。
“开门!开……门……”门外的声音带着喑哑与焦急。
是他!那个让他夜不成眠的男人,他绝不会听错他的声音。
“陛下,夜已深了,请回去吧!”克罗采强忍下想见他的冲动。
安莉伊丝的到访,让他有如大梦初醒,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与菲尔德的感
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开门哪!”菲尔德狂吼着,“克罗采……”
狂乱拍打门板的声音,让克罗采的心也一并拍得乱七八糟。
嘎的一声,门开了。
菲尔德全身浴雨,湿渌渌的水珠滑下他英俊的脸庞,眸中布满血丝,显露出这
几日的疲惫,想必他与克罗采有着相同的煎熬吧!
掩上门,菲尔德二话不说的从身后一把搂住克罗采,死命抱着。
强而有力的手臂让克罗采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弄痛我了。”他挣扎着。
像没听见似的,菲尔德仍紧紧环往怀中的克罗采,生怕他会逃走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克罗采不再挣扎,索性放任自己,紧贴于身后的厚实胸
膛中。
“我好想你……”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呐喊,“想得快疯
了!”不由分说,他仰起他的脸,将自己的双唇印了上去。
一股甜美的芳香沁入心脾,醉人的春意漾进口中。
啊!不行!说好不再跟他有牵扯的,克罗采心里泛起一股拒绝的意念。但是…
…为什么推不开怀中的拥抱?为什么不能将他拒于门外?
啊!是了,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深情,早已在梦里渴求过千百次了,怎么拒绝
得了呢?不管了,今晚,就放纵自己一次吧!
让饱受相思之苦的心连同口中饥渴的唇舌,一并被这火热的湿润给攻陷吧!
久别重逢,这一吻似乎特别的缠绵悱恻。
菲尔德轻啄克罗采白净的脸颊,舔过他柔软的耳垂,吻上他微微抖动的绌长眼
睫。“好香!”他低喃着,像在品尝一道极品美食,啃吮克罗采的每一寸肌肤。
每落下一个吻,克罗采就觉得自己像被火烧烙般,滚烫难耐。
伸手轻抚菲尔德深埋在自己胸前的脸庞,倏地,火热的激情顿时凉了半截!
“你在发烧?”他吃惊的大叫。
菲尔德的额头烫得吓人,但四肢却异常冰冷。看来,这家伙病得不轻!他究竟
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强制将还赖在自己身上的菲尔德拉上床,发现他已有些晕眩,过高的体热,让
菲尔德身体沉重如铅,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克罗采将他淌湿的衣服全数换下,再烧一壶热水,以毛巾不断帮他擦拭身体。
一整晚,他几乎未曾合眼,直到菲尔德的热度消退后,他才略微放心,钻入被
窝,偎着身旁温暖的躯体沉沉睡去。
???
雨,仍淅沥沥地下着。
不若夜晚的强悍,清晨的雨,有一种朦胧的美。
克罗采在熟悉的温暖中醒来,抬眼望进的是一双碧绿如翡翠的亮眸,他露出一
丝安心的笑容,“你醒啦!”
“嗯,昨晚辛苦你了。”菲尔德说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起身穿上昨晚克罗采帮他烘干的衣服,显然,他已准备要离开了。
“我必须走了。”菲尔德说着,轻拨开克罗采额前的浏海,在他雪白的额卜落
下一个轻印。
一阵没来由的心痛蓦地袭上心头,克罗采紧揪住菲尔德的前襟,又倏地放开,
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他没有开口挽留,甚至连说再见的力气都没有;默默地目送
他离去。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而今,梦醒了,也远走了。
???
菲尔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不再接近城西,也不再到紫花宫苑中;更不会在
言谈中提到克罗采,如果有人提到,他也会当作没听见。
人人都说君王变心了!因为,自从安莉伊丝公主来了之后,克罗采已经明显的
被冷落了。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变化。没有人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皎月初升时,城东的
卡斯提罗神殿里,会走出一个金发碧眸的男子……
像是为了避人耳目,也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他不骑马,也不穿平日的锦衣华
服,一身粗布短衣,徒步从城东奔向城西,两城门相距十几公里,不下雨的时候还
好,他只是奔得满身汗水;若是遇上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不但像只落水狗,还得被
溅起的泥水搞得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对菲尔德而言,无论是星月明亮或是乌云密布的夜晚,只要能见到克罗采,所
有的夜晚都是一样的。他不畏路途遥远、也不怕风雨交加,惟一怕的,是不能见到
克罗采。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敲响克罗采的门。
然后,他会像发了狂般地对克罗采倾诉爱意,像是要弥补白天的冷淡似的,他
总是疯狂的紧拥住克罗采。他知道,只有这个时刻,克罗采才是属于他;也只有这
时候,他才能放手去爱。
多可悲啊!堂堂卡斯提罗帝国的皇帝陛下,竟做到如此不堪!连自己心爱的人
都没有勇气去爱,只能像偷情似地躲在暗处祈求施舍。
面对菲尔德双面人的作法,克罗采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开口问原因。
他似乎很能体会菲尔德所面对的难题与背负的责任,很清楚他心中的悲苦与为
难。或许,他们有着相同的无奈!
而这样执着狂恋的菲尔德,让克罗采毫无招架之力,一次又一次地,他的情感
战胜理智;一次又一次地,他让菲尔德满腔的爱意如入无人之地迅速占领他的心。
每当太阳升起,白天来临时,他们会深锁起彼此的心房,不让人瞧见。
当夜幕低垂,众人入睡时,他们会将赤裸的真心摊在彼此面前,认真审视着。
他们同时拥有两颗心,两颗爱着同一个人的心。
???
自从与克罗采之间的嗳昧关系在皇城传开之后,帝国第一大神官——奥菲莉亚,
菲尔德惟一同父同母的姐姐,就多次要菲尔德离开克罗采,奥菲莉亚认为克罗采是
个是非之人,他会为卡斯提罗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当克罗采领军前往双龙峡时,奥菲莉亚趁此机会修书,力邀安莉伊丝公下及狄
奥里斯最高统帅极光城主前来,来访日期恰巧是克罗采返回首都的日于,她是故意
的。她要克罗采知难而退,她要他知道,贵为卡斯提罗帝国君王的菲尔德,是不可
能娶一个男人为妻的。
总之,奥菲莉亚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他弟弟的声誉,更不许菲尔德为了一个男人
神魂颠倒,连自己的身份地位都给忘了。
如果只有三大神官及左右宰相的催婚,菲尔德自认还能应付,但是扯上狄奥里
斯帝国,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狄奥里斯毕竟是南方第一大国,国势与卡斯提罗不相上下,极光城主亲自领着
安莉伊丝公主前来,若是当面拒婚,依极光城主怪异又喜怒无常的个性,只怕会为
两国种下祸端。因为一己之私,而累祸两国无辜子民,菲尔德说什么也不想让这种
事发生;更何况,两国联姻原本就有益国势,尚未遇见克罗采前,他原也是属意娶
安莉伊丝为后的。
但是,现在的他,已不是之前的他了。
要他娶安莉伊丝,就像将他的心放在砧板上,用锋利的刀刃慢慢切割,痛得他
心脾俱裂、鲜血直流,整个人仿佛被扯裂一般的剧痛。
???
夜晚,卡斯提罗神殿的宴会大厅上,五光十色,鱿筹交错,舞姬曼妙的歌舞,
穿梭在乐师轻柔的弹指间。
极光城主克西曼左右各拥着一具玲珑有致的女体,浅尝身旁娇柔送入口中的红
色樱果,微挑起眉,开启两片魔魅诱人昀双唇说:“安莉伊丝,大帝的酒杯空了,
还不快帮忙盛酒。”
“是!”坐在菲尔德身边、穿着浅粉色礼服、有着一张清秀甜美脸孔的安莉伊
丝赶忙执起酒壶,将空禅注满酒液。
“谢谢。”菲尔德客气地说着。
克西曼再也按捺不住,菲尔德对安莉伊丝的态度就像在对长辈一样,恭敬有余,
却不见一丝情爱。
来访至今半月有余了,对于联姻之事也一直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它,模棱两
可的态度,让克西曼颇为不满。
他神色不悦地开口:“大帝,我等到此已有半个多月,明日一早将起程离去,
有关安莉伊丝的婚事,你也该有个明确的交代吧!”
这是克西曼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将求婚之事,挑明着讲。
一旁的安莉伊丝红着脸,将头低低垂下。
舞池中的众臣纷纷将视线拉回君王身上,这件事也是让众人感到困惑的地方。
极光城主一行人在卡斯提罗已停留多日,但皇帝陛下对联姻之事却迟迟未做出
决定。许多人私下猜测,君王定是还无法对克罗采忘情,所以才迟不肯允诺。
菲尔德露出一个沉稳冷静的笑容,一身尊贵的帝气,让人不自觉地对他带上几
分敬意,“城主,我与安莉伊丝公主年纪尚轻,我想……这桩婚事不妨过几年再说。”
菲尔德的语意虽然微婉,但任谁都知道,他拒婚了!
不会吧!北方大陆拒绝与南方大陆交好?他竟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连一旁演奏的乐师也瞧出气氛不对,将乐声停下。
克西曼甩开身上两具女体,大步走到殿堂中央,“大帝此话当真?”
看出了克西曼的怒气,菲尔德小心的说道:“城主莫要误会,本王是一番好意。”
“好意?”克西曼不以为然。
“是的!”菲尔德续道:“安莉伊丝公主长年深居宫中,金枝玉叶、身娇体贵,
倘若离乡背井、孑然孤身嫁至北方大陆,必有诸多不适,不妨等公主年纪稍长,再
作打算。”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克西曼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菲尔德,我敬你是
北方之王,给足面子,你不要自抬身价不识相。”
好个极光城主!果然狂傲得可以!
菲尔德起身,缓步走下闪着金光的殿台玉阶,鹰眼般的绿眸透着锐利,“城主
此话差矣!自我接掌卡斯提罗帝国以来,凡是我带领的军队,从没有打过一场败仗,
只要是我想攻下的城池,就绝不会落入别人手中。”扬起一丝冷笑,菲尔德的话声
既效又冷,“我毋需自抬身价,我本来就是北方大陆的帝王!”
的确,菲尔德的骁勇善战,在南北大陆上早已不是鲜事,人人都知晓北方大陆
的帝王是个英雄、是个传奇;若非如此,眼如天高的克西曼也不会答允与卡斯提罗
联姻。
克西曼注视着英气四射、刚毅逼人的菲尔德,突然一阵狂笑。
“果然有点骨气……”克西曼不客气地说着,“不过,我千里迢迢来到北方大
陆,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回吧!”
“你想要什么?”菲尔德知道克西曼素有“狂人”之称,行事作风诡异到了极
点,他开出的条件,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
“呵呵!”克西曼冷笑两声,“我想跟大帝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真是个怪人。
克西曼笑道:“素闻卡斯提罗人才辈出、良将济济,甚多奇人异士,我想请大
帝指派贵国高手与我比划一下,倘若我胜出,照约定,你必须娶安莉伊丝为妻。”
“要是你输了呢?”
“退回南方,绝无二话。”
“好,我接受。”菲尔德话声果断。
一场好好的婚事,竟变成如此火爆性的决斗。
众大臣不免摇头兴叹,均想,陛下如应了这场婚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却要
搞得如此剑拔弩张,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毋需指派他人,就由我与城主一决胜负。”菲尔德手握长剑,胸有成竹地说
道。他早就想会会传说中的“剑魔狂人”克西曼究竟有多厉害。
多年来,南北大陆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南极光,北磁风,天下勇士竟折腰!
歌颂的是南大陆剑术排名第一的极光城主——克西曼,及北大陆连续六年御剑
比赛冠军的磁风城主——西·伊瑟林。
西·伊瑟林,北方大陆的剑术奇葩,人称“金色剑神”,以仅仅二十岁黑马之
姿,在帝国御剑大赛中力挫群雄、夺下魁首,一头淡金似银的长发、一张俊美绝伦
的脸庞、一把寒亮如月的软剑,让他的容貌与剑术同时享誉天下。
他是菲尔德剑术的启蒙老师,也是北大陆第一大沿岸城市“磁风”的镇城将军;
菲尔德一身精湛的剑法与凌厉身手,全都出自西·伊瑟林的精心调教。
此刻,西·伊瑟林不在勒拿,自然由他的嫡传弟子上场。
“哼!”克西曼冷笑一声,“任何人都可以跟我比试,惟独陛下不行。”
“为什么?”这克西曼的作风当真怪异得紧。
“你是安莉伊丝未来的丈夫,我不想伤你一分一毫。”
呵!好大的口气,尚未比试,就料定自己一定会赢,这克西曼当真目中无人。
“城主这话未免说得太过笃定,尚未交手,怎知你一定能胜过我呢?”菲尔德
颇不以为然,殊不知过于轻敌乃兵家大忌。
“你不用浪费口舌,总之,你另外派个人吧!”克西曼露出讥讽的口吻,“堂
堂卡斯提罗帝国,不会连个可以上场比试的人都没有吧!”
克西曼这话明摆着是故意刺激人,但,还真是让他说对了。
“金色剑神”西·伊瑟林、“黄金帝王”菲尔德、“黑骑土”弗蓝希,并称卡
斯提罗帝国三大剑客,放眼帝国中,真能与“剑魔”克西曼抗衡的,大概也只有他
们三人吧!
此刻,西·伊瑟林在磁风城,弗蓝希远在北方布鲁诺,众目睽睽下菲尔德又不
能承认卡斯提罗真的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真是颇为棘手。
“大帝要是真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不妨就弃权认输,我是很乐意与你卡斯
提罗结为亲家的。”克西曼似乎看出菲尔德的为难,话声中满是快意。
这狂人,当真难缠。
“葛尔诺。”菲尔德不情愿地开口。
“臣在。”
“到城西去……”菲尔德有些无奈,“请克罗采先生过来。”
“是。”葛尔诺领了旨,迅速离去。
克罗采?听都没听过!菲尔德打算派这种小人物迎战吗?真是不知死活。
克西曼沉脸不悦,他可不想与个无名小卒动手,辱没了他的尊贵之气。
不过,很快地,他瞥见厅上众人脸上闪过各种奇异的神色,仿佛在期待一场难
得一见的龙争虎斗场景;看样子,这个克罗采也许有些来头吧!
须臾,葛尔诺自殿外归来,身后跟着一袭白色长衫的克罗采。
雪白的衣、雪白的冰肌,像是天山冰泉上的绝尘仙子,众人虽已见过克罗采数
次,但每一次见到他,仍不免被他的美丽所震慑。
乍见天人,克西曼与安莉伊丝像是被勾了魂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奇异的
美人。
方才在路上时,葛尔诺已将大致的情况告诉克罗采,他知道菲尔德遇上难题了。
他希望赢吗?克罗采问自己。
菲尔德必定不想输吧!他大概希望他能打败克西曼,让两人的未来露出一道曙
光。但……就算过了今天,未来的路,仍是困难重重啊!克罗采在心里轻叹着,不
管了,打发眼前的麻烦再说。
“城主,这位是卡斯提罗新任的护国大使克罗采。”菲尔德说着,“今天的比
试就由他代表出席,您没有意见吧?”
“哈哈!”克西曼大笑一声,“有这么美丽的人儿陪我打架,乐意至极。”
“很好。”菲尔德扬起一抹轻笑,“那就开始吧!不过,在此仍得提醒两位,
此番比试并非打杀,请点到即止,莫伤了和气。”这番话是针对克西曼说的,纵然
知道克罗采身手超绝,却仍不免担心。
克西曼刷出银白色利剑,画过数朵剑花,霎时,已将克罗采整个人罩在剑光之
中。他身形之快、出剑之厉,当真骇人。
看着他如疾风般流窜的身形,一剑快过一剑的攻势,众人莫不暗自心惊,心想
这极光城主果非浪得虚名。
但,克西曼出剑虽快,克罗采似乎闪得更快。
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劈落,似乎总差了那么一点点,眼看就快画过克罗采的衣
襟,却又总是从他衣角处掠过;像条鬼魅般,克罗采闪电似的速度,让克西曼颇感
讶异,走遍南北大陆,他还不曾遇过这样一等一的好手。
愈是高手,愈能激起他的斗志!这是克西曼的名言。
只见他身形移动愈来愈快,出手也愈来愈狠,招招都足于顷刻间取人性命。
克罗采一味只守不攻,手中长剑,除了抗御眼前强敌,他没有挥出一招一式。
“为什么不出手?”克西曼怪叫着,他已斗上瘾了。
“没机会出手。”克罗采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容,生死瞬间他仍能谈笑自若。
“胡说。”一声长喝,克西曼又狂暴地席卷而去。
两人的身形愈来愈快,如两条纠缠的狂风,看得殿上众人心惊胆跳、冷汗直流。
倏地,克西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偏要你出手。”狂喝一声,身形陡变,
竟往端坐殿上的菲尔德疾扫而去。
坐在殿上观战局、生怕克罗采受伤的菲尔德,完全没想到剑尖会指向自己。
出于本能地闪躲,却碍于皇椅两侧的金色大型石狮挡住身势……
匡唧一声,一把银剑挡下致命的攻势,锐利的剑气,将克西曼手中的长剑震断
成两截。
克罗采在千钧一发之际,凌空跃起的身势,硬是将克西曼在殿阶前挡下。
削断的剑刃一落地,众人慌乱的惊叫声与紧张的气息淹没整座大厅。
克西曼面如死灰,甚是难看。这辈子,他从没败过,而且败得如此狼狈。
菲尔德急忙跳下皇椅,本能的一把扯过克罗采,将他拉至身后,“你输了,城
主。”
克西曼愤恨的瞥向两人,对上的,却是菲尔德掩不住的担忧之情,当然,他担
忧的身后的克罗采。
两人一前一后,菲尔德不自觉地将克罗采的手紧握在身后的手中。
克西曼的眼尾微微翘起,将一切都看入眼中,冷冷地、毫不留情地开口:“我
还以为……大帝为什么非要拒婚,为什么放弃与南方大陆和平共处的大好机会,原
来,皇帝陛下喜欢的是男人啊!”
克西曼语出惊人,震惊四下。
长久以来,众家大臣对陛下与克罗采的情感虽心知肚明,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这事是卡斯提罗的禁忌,也是上卜斯提罗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毕竟,这不是一件
光彩的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项耻辱。
但是,这秘密、这耻辱,却由南方大陆极光城主之口说了出来。
锋利的绿眸射向克西曼,“我喜欢男人或女人,是我卡斯提罗的家务事,毋需
城主操心,倒是刚才克罗采胜出一事,请城主务必遵守承诺。”
“哈哈!”克西曼狂笑两声,“我说皇帝陛下,就算我说的话不中听,你也用
不着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急着想和你的男人回房间亲热,
怕我打扰你们?”
“克西曼,请你自重。”菲尔德掩不住怒气。
“哼!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有本事,你举兵南侵,我克西
曼定当领军恭候大驾!”
两人怒目相视,情势危急上触即发。
适时地,一个清婉的话声浇熄两人间对峙的怒火:“极光城主,我劝你还是尽
早回国吧!”开口的是克罗采,他神色淡然温若、静谧如水,清澈的紫蓝眸中满蕴
光芒,丝毫没有厅中流泻的暴戾之气。
从菲尔德身后缓步走出,克罗采感叹似的说:“极光元年,你初掌狄奥里斯,
原该是举国欢腾、普天同庆的日子,却发生克莱蒙山麓崩塌事件,造成二百多人惨
死于淤沙灰泥中,你可知为什么?”
克西曼对克罗采突如其来的问题,虽感不悦却又有些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听众臣建议,执意在克莱蒙山上兴建爱维斯别宫,砍尽林中树
木、杀尽山中生灵,踩着万物的尸体砌墙筑宫,可知,物尽气绝、木死土松,那片
山、那块土,是毁在你的手上?”
“你……”克西曼既惊又怒,眼前这男人怎会知道这么多的事。
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克罗采续道:“你统治狄奥里斯不过短短三年,可是格
兰郡、五岩郡、尼威郡及撒卡拉城的领主却相继被杀,你可知道为什么?”
克西曼的脸色甚是难看,“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不理会他的问话,克罗采径自说道:“因为物极必反,严刑峻法,固然能达杀
鸡儆猴之效,但不近人情的暴君行径,只会自取灭亡。”
“你在教训我?”克西曼怒到了极点。
“没错!我必须提醒你,因为,我怕你忘了,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历经艰辛才
爬到今日的地位;怕你忘了,自己曾经亲手杀死的父兄;也怕你忘了,那曾经被关
在暗不见天日牢狱中的日子……”
“你!?”克西曼的怒气全数转为惊惧,“你……你究竟是谁?”
“你说呢?你认为我应该是谁?”
克罗采脸上带着微笑,看上去就像个天使,但克西曼却感到一股寒气,一股冷
得让人直打哆嗦的森寒之气。
凡是知道克西曼幼年之事的人,早就死绝了,克西曼非常确定,因为那些人的
死全拜他所赐。但,为何眼前这个男人,会知晓他的一切?
高超的剑法、鬼魅的身手、惊世的容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通天本领,他
究竟是谁?
克西曼自诩这一生没怕过任何人、任何事,但眼前这个男人,却让他有一种不
可与之为敌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与这样的男人交手,绝无胜算!
“安莉伊丝……”出奇地,克西曼开口喊了公主。
“是,城主。”饱受惊吓的安莉伊丝公主,迅速奔至克西曼身边。
“我们……走!”没有多说一句话,今天的他,已是个败军之将,只有撤退的
份。拉起安莉伊丝,径自往殿外走去。
“葛尔诺,迭城主出宫。”菲尔德的声音朗朗响起。
大殿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下子,大家对克罗采
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他若不是神仙,就必定是个妖怪;总之,他绝对不会是个
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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