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节

    谁也想不到我成了个什么样的人，我学会了搭讪认识陌生的女孩，同一个又
一个女孩逛街和约会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她们有种种不同，对我来说却差不多
都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克服了对女性的羞涩的。后来我甚至
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和在什么时间认识了这些女孩的。过马路的时候女孩子牵住
我的手，我就觉得很奇怪，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再脸红，甚至没有感觉。有时候女
孩说喜欢我，我便茫然了：小航原来还是会有人喜欢的啊。

    当我新认识一个女孩的时候，我总是会被她的新鲜，那一点点的风韵所打动，
那些瘦弱纤细的胳膊，那些肋骨处的小商标。但是当好上以后，这些打动我的地
方就全都消失了，我只看到了她们大而丑陋的鼻子，平庸的思想。

    我发现了自己搭讪女孩子的特点，她们一般都很高，她们一般都很瘦，她们
都相当相当的时髦。

    她们……

    她们都很像小甜甜！

    有一次我同秋约会，秋突然对我很冷淡，也不说是什么原因。分开的时候我
想亲她一下，她打打闹闹地把我扳转身体推开。我只好悻悻地跳上花坛，沿着花
坛的水泥座走出很远才回头，她仍然那么不开心地看着我。两个人简单地挥了挥
手。

    在地铁站的洗手间我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有其他女孩的吻痕。我甚至都不知道
是哪个女孩什么时候留下的。秋一定是看到了，生了气。

    没关系，她算什么，我有的是女孩。我想，我解下背包上的花头巾扎在脖子
上。

    就好像应验了这个想法一样，然后我就在这个地铁站遇到了另外一个认识的
女孩。她看见我就开心地笑了，直截了当地走过来踩在我新买的球鞋上吻了我。
那是个又潮又热的吻。然后她说小航我不能陪你玩儿，一会儿有个约会，也是约
在这个地铁站见面。她问我还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玩。我黯然，我当然不能去。
那是她的朋友不是我的。我掏出三百块钱放到她手里。我知道她最近很窘迫。我
说：“你没钱了吧？出去玩儿别总让人家花钱。”

    女孩看着我：“你不是也没钱么？”

    “我是男的，有办法去挣钱。”

    她的眼神变得低落了。她说：“小航，你太坏了，就算你偶尔的一点点好，
也补偿不了你的坏！”

    地铁进站了，我进了车厢，透过窗户看着她。对面的地铁也进站了。女孩眼
睛亮闪闪地看着我，说：“再见了。小航。”关门的一刹那，她甩手把钱扔进我
的车厢。门立即合拢了，钱落到我的两脚之间。

    地铁开动，女孩的上身被指示牌挡住，我只能看见一双穿着男式皮鞋的脚下
了对面的地铁，站在她的女式高筒靴前，我只来得及想：他的个子没我高。火车
便进了地铁隧道。

    有时候会想起曾经的那些女孩来。尽管曾经那么的不屑那些女孩，但是还是
会想起她们，想起那一张张由可爱最后变得悲怆的脸。心里怆然。

    为什么我总是她们想要和不敢要的？喜欢却又必须抛弃的？我现在到底变成
什么样子了呢？

    我觉得我是一块豆腐，被丢在马路上，原本的清白和坚决，是那么不堪一击。
离目的地还有那么远，就已经在马路上划烂了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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