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节

    我和大灰狼远远地跑向过街天桥。那里如我想象地聚了一群人，却没有见到
交通警察和警车。我喊道：“大灰狼你赶快拦辆出租车，我去看看尹依怎么样了！”

    分开人群，尹依一个人坐在地上，看起来一点伤没有，没事人一样，两条腿
有点奇怪地甩向一侧，半坐半躺地撑在地上。她脸色很苍白，但是意识还是清醒
的，满头都是汗珠。她一定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跪下想抱起她，她意外的重，
我居然没抱起来。周围那些冷漠的人脸，一个个啧啧有声：“怎么了这是？”
“得赶快去医院！这么躺着怎么行？”却没有人伸手帮我们。

    尹依小声地在我耳边说：“咱们赶紧走！赶紧走！”

    “嗯！”我应了一声，胸口好像被一个气囊塞住了。有个黑色的圆东西就在
我的内部哧哧地膨胀起来，堵住了我的眼泪，我的呼吸，我的感情。我咬牙使出
全部力气把她抱起来。和大灰狼一起把她顺进出租车后座，然后上了前座对司机
说：“去最近的医院！”

    “您是想去? 菖? 菖医院啊还是? 菖? 菖? 菖? 菖医院啊？”司机热情地说。

    “哪个都成！快点！”大灰狼说。

    “那咱就去? 菖? 菖? 菖? 菖医院吧，其实这两个都是差不多远，哪个都差
不多是吧？”司机热情地说，启动汽车。

    “等等！”我喝道，“最近的不就是这个区的? 菖? 菖医院么？那么有名的
医院，连我都知道就隔一条街。你干吗拉我们去那么远的医院！”

    “咱不知道！您要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您这哥们儿不是问我么！？我就
只能去我知道的地儿是吧？那我不知道的地儿我当然没法跟您说啊……”司机又
不紧不慢地把车停了，“那您说去哪儿吧？你们干脆另打一辆算了。”

    怒火腾地升上来，我打开车门就要去前边踹他。

    “你们别吵了……”尹依拉住我小声说，“麻烦师傅……您拉我们去妇产医
院好么？”

    我们都安静了。

    尹依说完了话，没了力气，向后倒在椅背上，空洞地睁着双眼。

    为什么要去妇产医院？我在出租车的颠簸中想，莫非……

    手指有点黏黏的，我摸了摸，抬起手，手指蹭上了几抹红。血！一定是刚才
我抱着她的时候蹭上的。我胸口狂跳，立刻查看她的衣服：“你受伤了！？你怎
么出血了！哪里出血了？”

    “没事……没事……”她拼命推我的手，但是她没有多少力气。我看到了让
人震惊的东西。她的裙子褪上去了一些。两条白白长长的大腿内侧露出蹭得纵横
交错的，已经变得肮脏了的淋漓的黑血。她的裙子后边已经被鲜血湿透，有些暗
红色的东西好像胶水一样把她粘在坐椅上。

    我惊叫起来：“怎么这么多血！？怎么这么多血！？”我狂拍防盗栅栏，冲
司机喊：“你快点！快点开！”

    “求求您了，您别拍了？我这不是挺快了么！？您还不如打120 叫救护车呢！
哎哟，我怎么这么倒霉！你看她的血都把我椅子罩蹭脏了！”

    “你他妈的还想着椅子罩！你他妈还是人么！你他妈怎么不车祸死了饿死全
家去吃屎啊！就你们这样还他妈活着！”

    我狂拍着栅栏，疯了一样骂他一路。

    “小航，小航你别激动！”大灰狼说，一边拼命地跟司机赔不是，“你别跟
他一般见识，咱们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小兔崽子，等到了医院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一起跟这女的上手术台！”
司机恶狠狠骂道。

    停车时我仍然想把司机揪出来扁，但是大灰狼抱着我：“小航！你怎么跟亚
飞似的了？咱们先把尹依送进去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我背着尹依往医院里跑的时候，还听见那个司机气势汹汹地对结账的大灰狼
说：“让他来抽我呀！来来来。他不来抽你来抽！我等着呢！多好的发财机会！
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失费赔误工费赔钱赔死你们！我下半年都不用干活了吃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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