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节
酒吧门口聚集了一堆闲杂人等,十几个朋克的样子,这帮家伙热烈地交谈着,
时而发出哄笑声。看起来应该都是演出的乐队和他们的朋友。还有他们带来的穿
着暴露的女人。这些朋克百无聊赖地挤在一起吸烟,或站或坐,等人,聊天。因
为人多势众,所以他们的眼神都是很挑衅的。
到的时候演出已经进行了一半了,大家把东西卸在舞台旁边。满场的小屁孩,
在乐手的怂恿下POGO。我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叼了根烟就绕过大片大片的兴奋
的刺猬头们出了门。
特意离那些花红酒绿的朋克们远点儿,我心情不好不想看见这些张牙舞爪的
家伙。我闪在一边看着大街沉默地吸烟。夏日夜晚的天空阴森森看不到星星,充
满在天与地之间的是弥漫在北京上空的灰尘,反映着城市喧嚣的灯光,一块块的
昏黄。我很难受也很感慨,我们已经很久没来天堂演出了。
我一身黑打扮,头发比刚来北京的时候长了两倍,和门口那一群五颜六色鹦
鹉们比起来反而显得更加扎眼。
于是有人喊了一声:“嘿!嘿!傻? 菖 metal!”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我转过身,面对着的就是门口的那一大群朋克。看见我回头他们又哈哈地笑
起来。
红点在黑暗中远远画出抛物线,落在街心火星飞溅。我弹飞了烟头,顺手拽
过一把破拖把在马路牙子上咔吧撅断拖布头。拖布就成了根打狗棒。我拖着棍子
走过去,沉着脸问:“谁骂的?”
我算计随便找个倒霉蛋一顿暴揍,把别人全给镇住不敢上手也就完了!
前边的红色鸡冠头朋克站起来,皮夹克上的徽章五彩缤纷的,吊脚裤,绿色
条纹的长袜子,我认识他,我曾经挨过他一脚,而他显然没有认出我来,和刚来
北京时相比我外表已经变化很大了。他眉飞色舞地说:“谁骂你了?你丫听错了
……”话没说完就挨了我一记大耳光。
周围的那些朋克们都没想到我敢动手,纷纷站起来,聚拢过来。
我对那个愣在当地的孩子点点头,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再说一句!”
鸡冠头嘴里的烟飞出去老远,起满青春痘的脸上由白泛红,他吃惊地张着抽
麻了的嘴,嘴唇的一角缺血,还是苍白的,哆嗦着,他的眼神是一片可怜的委屈。
周围一片肃静。欺软怕硬!我算是摸透了这帮朋克,还不如市井无赖。
我转身准备回酒吧,但他在我身后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给自己下台阶的话
:“走什么呀?”其实这时候我走了也就算了,但是我回身使足了全部力气,狠
狠一棍子抽了下去——正中额头,皮包骨头的韧性撞击震疼了我的手心。把棍子
飞快抡开了,噼里啪啦就像敲西瓜。我感觉棍子梢一定扫到了某个冲上前帮忙的
倒霉蛋,有人骂了一声被刮倒了,吓得人们纷纷闪开。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酒吧里的人潮水一样涌出来围观。我奋战在人群里,
拖把已经打断了。我怒骂着揪住他的鸡冠头往他脸上身上一顿踢踹。我的战靴头
部可是削去了皮子露出钢板的,现在成了最坚硬的凶器。他抬起头来满脸是血地
央求:“大哥我真的没骂你!”他差不多是哭着说。看着他高耸的鸡冠头被我揪
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我就想笑。直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是占了上风的。他的同伙纷纷
闪开,果然没人敢拦我。
我揪着他的头发顺手从台阶侧面抽出一根铁管,我红了眼睛,听见自己的血
液在身体里嗡嗡地飞溅,我用露出青关节的手把那钢管从杂物中拔出,它的白亮
的斜尖满意地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把它抄在手里。看着那个朋克惊恐的脸我冷冷
地笑了。铁管锋利的尖正要插过去,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铁管上端。
“你怎么这么狠?”亚飞不能置信地看着我的眼睛,“放下!”亚飞惊讶地
看着我,瞳孔瞬间离我那么近,甚至能看见里边倒映着模糊的凶悍的脸。
回头看亚飞这么一停顿,给了别人以可乘之机。我后背撞上巨大的重物,在
纷飞的碎玻璃里双脚离地,差点把内脏吐出来。我被冲击力掀翻在地。
“糟糕!”满嘴满鼻子都是呛人的血腥气,溅得满身碎玻璃碴儿。我还在想
我一定不能倒下,一倒下我就完蛋了,那些旁边观望的十几号朋克会一拥而上上
来围殴倒地的我了。可是我怎么也爬不起来,砸倒我的是有天堂酒吧字样的日式
灯箱。钢架全压在我背上。我看见亚飞一脚踹开偷袭的家伙,不顾把后背暴露的
危险,转身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想掀起我身上的灯箱。他满脸惊吓担心的表
情,因为那灯箱很大。
短促的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好像一种轻松的心理一样。我毛骨悚然,听见亚
飞大叫了一声,他被锋利的灯箱玻璃割开了手掌!
有人骂道:“丫也是一块的!傻? 菖 metal!”
我条件反射地想“不妙”!紧接着一股恐怖袭来。看到一块水泥砖拍中亚飞
的后脑。在满嘴呛人的味道中,亚飞披头散发地倒在我身上!他也倒了!亚飞立
刻蜷缩了身体,捂住脑袋,迎接那些兴高采烈蜂拥而上的人群,迎接那接踵而来
的无数的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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