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节
走!巨大的连发的几声鼓。舞台前的地板都在颤动,好像巨锤砸在人们头上。
场子里面立刻静了许多。大家都被震了。这是试音。随后是滚雷一样的鼓声。
有人绕到舞台侧面去拍照,要拍清楚我这个鼓手,我身上白花花一片,活像
是一支脱了毛的白条鸡。吉他!长发一起甩起,三双战靴一起跃离地面,响起了
高亢的吉他声。妖娆,尖利,滑弦,点弦,加花,重失真。
我们没能为大家表演出更棒的音乐,我们只能在强化了的鼓声中为大家表演
之前的旧作。我们不能退缩,怎么样也要把今天晚上的演出做完,其实,当我们
做出了无论怎么样也要演完的决定的时候,什么样的音乐已经不重要了,大家觉
得这音乐好还是觉得这音乐很差,都无所谓!都已经在我们热血沸腾的头脑之外
了!
亚飞的琴颈被鲜血涂得又滑又黏,在照灯下面好像一根红排骨。那些品位几
乎都已经滑得按不住。手上包裹的头巾已经被鲜血染红。他脑后的伤口再一次大
量出血,淌过脖子,淌过赤裸的胸口。我也全身是汗,肩膀上的纱布在挥舞中不
知道飞到了哪里。一条可怕的血和汗的河流淌过左腋窝,很多脏脏的细小液滴,
逐渐弄花了鼓面。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我使劲甩去左眼的汗,我的眼睛已经迷糊得开始睁不开了,就像一个刚被酷
刑折磨过的人,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我看见小甜甜就在门口远离了人群的冷清
吧座里,不看我们,半侧面摸不透的平静,静静地喝酒。
“这下你可爽透了吧。”我心想。
唱片公司的人说我们的音乐要是在音像店里放出来,所有顾客都会被轰出门。
摇滚乐也许真的只有在现场才能生存,让人深深震撼。乐手的表演和激情,噪音
和嚣张被理解。所有人都发生了人类学意义上的改变。
亚飞凑近麦克风大声地说:“我们是森林乐队!”结束了演出。只有稀稀拉
拉的掌声,还有一些嘘声和笑声。下边的朋克们似乎成心让这次演出成为一次笑
料。他们成功了!我们好像第一次演出一样,悻悻收拾乐器。我想:我要离开这
个乐队!
黑暗的包间里,有人响亮地拍着巴掌,场子里的所有人全都知道那是谁!那
是我们曾经的偶像,那是曾令我们那么讨厌的老泡。
亚飞破例地短暂地笑了一下,昙花一现的笑容。
“谢谢您!”亚飞对着话筒笑着说。他终也不能端住少年的轻狂,那一刻他
凶悍的脸显得真诚和幼稚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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