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节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好像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只能够挺胸勇往直前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在寻找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在寻找你曾拥有的力量
——许巍《那一年》
我满脸狰狞站在从前混饭吃的那个地下通道,短短几天,这里已经被洪水冲
洗过一样的空空荡荡,三两个寂寥的行人走过我的身边。我一手持琴一手拎着大
背包,叉开双腿站在那里活像个傻子。
乞丐和河南姑娘们都不见了,无人喝彩的傍晚给了我两块钱的卖玉米和晚报
的河南打工妹,总是抢我一半生意的乞丐大哥,你们去哪里了?
远远地,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从对面入口走进来,在通道中央打开琴袋拿出
琴来,清清嗓子,开始弹吉他歌唱。声音还稚嫩,神态还有点刚开始混街头的生
涩。
我晃晃悠悠走过去,在少年面前站住,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看他光洁的双
颊,一尘不染的外套和衬衫,干净的指甲。我想,很快,他会在都市的大街上滚
打成我这么肮脏,破烂,卑鄙,苍老。
由于我的目光,由于我也提着令人敏感的吉他,而且是把破烂的裸琴,少年
的脸色越来越惊恐,他像我当初一样忐忑地问道:“您有什么事么?”
“原来这里卖晚报和烤玉米的那些打工妹呢,还有那个老乞丐呢?”我反问。
“啊,前天城管来清理了一次,都撵跑了吧。”
我慢慢向后退了一步,咯噔靠在冰凉的墙上,半天没有说话。
“……您是?”少年懦弱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我在这条通道都唱了两个月了。”我狞笑着说。他
立刻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掀起琴袋往里边塞琴:“不好意思那我换
一条通道!”
然后他张大了嘴,看到我做了一件在他看来非常可怕的事。
我双手一抡,把自己的裸琴狠狠砸在水泥墙壁上!琴箱发出最后的一声巨响,
立刻溃散。我大喝一声又把它像个断了脖子的长颈鹿一样远远掷出去,它撞碎在
对面的水泥墙壁上,白色木屑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没关系没关系!你唱吧你唱吧!这个通道以后就是你的了!”我面对那个
脸色苍白的少年凄惨地笑了,拂开飞了满脸的乱发,走出了通道。
我再次晃荡在大街上,找不到方向。天气已经如此寒冷,我嘴唇干裂,衣衫
前襟上滴了一两滴血,原本潮湿的衣服很快结成冰板,让我觉得自己脊柱发疼,
脸皮要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冻在一起了。我的心从两个方向被撕裂成几块,我既接
受不了自己,也接受不了现实,更不知道该去追哪一块心脏。最终我想到我该回
家了,离开家乡已经那么多年,最近两年更是断绝了联系,彼此生死不明。我累
了,太累了,回家吧,回家。
我还有一点钱,就去火车站买票上车,在车站广场我远远绕开那些警察,免
得被按住盘查,最近两年我总是在公共场所被警察盯上,经常遇到麻烦的盘查,
甚至也曾在忘记带身份证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铐在治安办公室里。不知从什么时
候起,我的外表不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孩子,而成了个满身犯罪味道的城市
渣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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