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题记：女人的纤指始终渴望宝石的装饰，如果你爱她，希望她开心，甜言蜜语
比不上玫瑰，玫瑰永远比不上钻戒。

    ——《花溪》

    我也是女人，不然不会在看到《花溪》上有关情人戒的专题时，眼中放出异样
的光芒。

    我认为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饰品。

    金属感颇强、镶嵌着碎钻和红宝石的戒指，在平面广告模特的手指上闪耀着璀
璨的光芒。镁光灯恰如其分地捕捉细节，使它的完美得以发扬光大。从此成为情侣
的首选。

    我没有情人，却阻止不了我想拥有一枚戒指的决心。

    我认为这并不矛盾。

    这是最特殊的首饰，指环变成红线，拴住彼此的心，它的寓意成为太过沉重的
话题，被誓言浸泡出的光泽像一件松脆外衣，太过用力就会落得体无完肤的下场，
因为誓言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品，像糖衣炮弹似的迷惑你的心，腐蚀恋爱中仅存的意
识。

    好在我没有情人，买来的戒指不必强加上“情人”的帽子，那将成为负担压得
你无法喘息。原本用来温暧回忆的信物，成为我心中纯粹的饰品，褪去神圣光环的
戒指，不知光芒是否依旧。

    我逛遍了北京东城全部的饰品店，海盗船，食草堂，石头记，都曾留有一个穿
蓝色大衣的14岁女孩苍白无力的背影，她早已在无数次遭拒绝后变得麻木不仁。

    有更多的人和事，伤害到她以玻璃为质地的心。

    那个穿蓝色大衣的14岁女孩，就是外表坚毅的我。

    经历过无数次的无功而返后，我只得嘲笑自己的任性，疯狂地想得到毫无价值
的东西，就好像疯狂地追逐一种假象；当亲手触碰的时候被破碎的声音惊醒，原来
的希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自我安慰。

    梦想、理想、幻想、狂想、妄想，

    转变后的结局猝不及防。

    母亲有两枚戒指。一枚是黄金做的，很宽。依稀记得，上面没有宝石，只有一
只雕刻的蝴蝶，那是那个时代的奢侈品，甚至还是用美元购买的。现在是信奉“钻
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时代，那枚黄澄澄的蝴蝶戒指终于难逃失宠的厄运，被
母亲在回老家探亲前加工成了两条金项链，分别给了妹妹们。那枚蝴蝶戒指的回忆
就此打住。

    另外的一枚白金戒指就在我的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我一直央求母亲把它赠
予我，却得到“小孩子带什么戒指”的回复。一颗神秘的深蓝宝石配上银白色的戒
圈，终于让它避免俗气，却在钻石的耀眼光芒下以自己的内敛做着无声的反抗，最
后胜利的理由只是因为买房花光了母亲全部积蓄，再无经济实力恒久远一回。

    仅此而已。

    它竟然是被我从一个很小的首饰包里找到的，没有紫红金花的丝绸盒子。也许
在母亲指上，它注定平凡。

    我强烈地想要它，也许是这枚白色戒指最后的机会，只是恐怕连这最后的机会
也要断送。我以后注定会拥有很多戒指，铂金的，钻石的，琥珀的……它那内敛的
蓝色终将会被遗忘在角落里，永远不得翻身。

    在褪去它时，关节变得异常冰冷，原来它最后的回击只是吸吮干净无名指上存
留的温度。

    于是一滴泪分泌出来，恰好滴在蓝宝石上，晶莹的泪珠与它相互交融，诉说着
最后的糜烂。

    我的手型不适合戴戒指，肉肉的手掌不加修饰才显得可爱，只是克制不住想拥
有一枚戒指的冲动。

    我疯狂地喜欢上前排男生的手指，我认为他是最完美的戒指模特。

    他的手指很修长，自始至终保持一贯的形态，没有关节突出的畸形。纤细并不
代表过于女性化，男性特殊的几个特性均可得到体现。还有那让我羡慕得要死的指
甲，长长的，亮亮的，找不到淤泥。

    我的手指却因为7 年学琴生涯的摸爬滚打而长出了茧子，那是我在四条粗细不
均的琴弦上四处游弋、磨炼的结果。我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从不理会手上布满细菌
的警告，每当委屈、紧张、郁闷时，我都会咬自己的指甲，咬出参差不齐的形状，
等我发誓改掉坏习惯时，发现指甲已失去生长的能力，无能为力后又重新把手指放
入嘴里，想要做些什么却已经忘记。

    不止一次，我有过想斩下那双手装在自己身上的冲动。我疯狂地追求完美，不
惜以伤害作为代价。残忍的性格却让我在一次次追求完美的过程中受挫。

    我当然没有必要付诸行动。他有修长的双手，我有清醒的头脑，若用体积来计
算，还是我占有绝对优势。

    只是对那双手不去演奏钢琴，在黑白琴键间游弋，而去选择争抢篮球而心有不
甘。

    童年时的记忆大多被残忍地抹去了，留下的只是几个电影片段般的黑白画面。
我努力回忆有关戒指的影象，却只留下一串盲点，它占有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地位。

    在家长会召开的那个下午，我不敢回家面对倒退七十几名的成绩单和母亲焦虑
的眼神，我在隆福寺像幽灵一样漫步。

    我进入那家标榜时尚女性的小店，在收银台旁边发现了那一排戒指。

    它们的样式很难看，连甲壳虫这类昆虫也成了戒指的图案。

    它们的做工很粗糙，随处可见不均匀的接触与脱落的金属表皮。

    它们的价钱很便宜，1 元8 角的售价，写十余个汉字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赚到。

    它们令我无奈。我发觉自己累了，没有力气再搜索心中百分之百的完美。

    只好随便挑取一个自己看不懂的图案，掰大戒圈，笨拙地套在无名指上，装作
心满意足地离去。

    第二天，戒指就被我遗弃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戒指对我的意义，只是累赘。

下一篇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