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老先生义安功臣 大脚女智求禅师
1 养心斋夜内胡惟庸的卧室兼密室。灯光在墙上映出两个老大的人影。胡惟庸
给阮弘德密授机宜。
胡惟庸:“……你就这样跟他说。”
阮弘德:“他要追问这风声从何而来呢?”
胡惟庸:“你就说千真万确,不信叫他去问刘伯温。”
2 汤府客厅日内汤和瞪眼问:“这是真的?”
阮弘德:“是从刘伯温刘大人嘴里传出来的嘛,还能假了?”
汤和拿起茶碗,却没喝,往桌上重重一放。
阮弘德:“大人,你也别气。我阮弘德能得个几品,无所谓。可你汤大人却不
该受这等委屈。就是在淮西功臣里,只有你和吴王是总角之交,穿开裆裤时就在一
起玩耍。你从军最早。你都当了‘千户’,吴王还在于皇寺出家,是你多次捎信才
把他请出去的。不是你,他兴许至今还在当和尚呢。你打了多少胜仗呀,真是九死
一生。有一回,你左股中箭,把箭拔了又去参战。陈友谅是你活捉的,三天就降服
了方国珍……再说,去年才封你个征南大将军,这开国了,人家都封了公,你才得
个侯……”
汤和忽然抓起茶碗,摔得粉碎。
3 朱元璋书房日内朱元璋:“你是说,汤和他们几个要闹事?”
胡惟庸:“微臣是有这个担心。不过,汤大人他们心中有气,也情有可原……”
朱元璋:“什么情有可原,惟恐天下不乱!他们还算是淮西人,我的同乡弟兄,
简直是要拆我的台!”
胡惟庸:“微臣劝过他们,可他们就是不听……”
朱元璋:“不听?那可就别怪我朱元璋不仗义了!轻则叫他们回家种田,重则
叫他们身首异处!”
胡惟庸:“吴王,不,皇上,眼下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可不是轻易动怒的时
候,定都立国还须从长计议……这点小事,还是让微臣去处置吧。”
朱元璋:“唉,他们要都能像你这样为我分忧,该有多好!”
4 街上日外一顶轿子小跑着而去。
5 轿子里日内胡惟庸洋洋得意。他的心声:“天助我也!”
6 胡府养心斋日内胡惟庸扳着指头跟儿子胡大鹏交待:“……耿炳文、陆仲亨、
胡连远、张龙、刘谦、李杰、吕本。几个了?”
胡大鹏:“十二个。”
胡惟庸:“不够。还有肖俊志、刘继堂、郭银国、黄平。就说,他们的爵位、
官职、俸禄都定得很低,简直是欺人太甚。大将军汤和心中不服,要带头闹事。”
胡大鹏:“我去说?”
胡惟庸:“你不能出面。让阮弘德跟他的几个小同乡说,再由他们散布开去。”
胡大鹏:“就说是朱元璋故意要压淮西功臣?”
胡惟庸:“不,跟他们说,主要是江浙文人,主意是刘伯温、马秀英出的,吴
王偏听偏信。”
胡大鹏:“好!他们一闹,兴许能杀了朱元璋,再把江浙文官都收拾掉,父亲
你就可以做皇帝了!”
胡惟庸:“想好事!掐掐腰就把屁放了,世上有那么容易的事?再说了,老子
我有那样的好命?”
胡大鹏:“父亲,”
胡惟庸:“不要说了,快去办吧。”
7 汤府院子里日外一身戎装、挎着腰刀的汤和满脸怒气地从厅堂里走出。
汤夫人追过来:“‘他爸,他爸……”
汤和怒目喝道:“没你的事!回屋里去!”
汤和走至门口,匆匆而来的胡惟庸拦住了他。
汤和冷冷地问:“你有事?”
胡惟庸:“有事,大事。”
汤和:“天大的事等等再说!”走去。
胡惟庸:“汤大将军,你不能走,椎庸可是救你来的!”
汤和站下,回头看着胡惟庸。
8 汤府厅堂日内汤和:“说吧,我老汤有何灾难要你救?”
胡推庸:“请问大将军,封赏之事,你听说没有?”
汤和:“我就是为这事去找朱元璋!”
胡惟庸:“你都听说什么了?”
汤和:“刘伯温他们许多人都封了公,只给老子封个鸟侯。”
胡惟庸:“这话大将军是听谁说的?”
汤和:“这你不用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胡惟府:“大将军暂时可不能去找吴王,自触霉头。”
汤和:“不找他,找谁?”
胡惟庸:“吴王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封赏之事眼下还没宣布,还是变数,你
这么拿刀弄枪杀气腾腾地打上门,他一口咬定给你封的就是公,而你却捕风捉影,
胡乱猜测,无端生事,仅此一点,即可将你降爵查办。”
汤和嘘口气:“这我倒没想到。”
胡惟庸:“大将军,淮西武将中,你年纪最长,功劳最大,最为惟庸所敬重。
不是你,吴王也没有今天。你是个好人,性子直,在下只是担心,你会上他们的圈
套。”
汤和:“你是说,朱元璋会算计我?”
胡惟庸闪烁其辞:“功高盖主,主也不容……吴王那个人……不错,你们是莫
逆之交,可他身边还有刘伯温那样一些人。吴王听刘伯温的,刘伯温又听马秀英的。”
汤和:“这么说,我就忍了?”
胡惟庸:“不能忍!别说大将军你了,在下,还有淮西功臣们全都憋了一口气,
为自己,更为你。你大将军是个红脸汉子,不怕死,要的就是个面子!”
汤和:“那我就去找马大脚!”
胡惟庸:“压你爵位的是刘伯温,你应该先找他……”
9 刘府客厅日内陈设较为简陋。墙上的字画,使这里平添几分书卷气。
汤和一身戎装胞着腰刀,横眉立目地坐着。
刘伯温也面色严峻。
画外传来嘈杂的吵嚷声。
刘伯温之子刘琏匆匆走进,神色慌张。
刘伯温:“何人吵闹?”
刘琏:“大门外来了一二十个淮西功臣,吵着要见你,为封赏的事。”
汤和翻翻眼,一副傲慢之态。
刘伯温:“你去跟他们说,我正跟汤大将军谈话,一会再见他们。”
刘琏退出。
汤和:“刘军师,说话呀!”
刘伯温:“封赏之事还没定夺,怎么就传出去了?”
汤和:“那要问你们!”
刘伯温:“这话绝不会是从老夫的嘴里传出去的。伯温不是那种蝇营狗苟的人。”
汤和:“你就别跟我拽了!我汤和是个粗人,不懂啥蝇呀狗的。你说,只封我
个中山侯,是真是假?”
刘伯温:“是真的。”
汤和:“谁的主意?”
刘怕温:“大家的,也是吴王的。”
汤和:“为什么?”
刘伯温:“汤大将军,你为人忠厚正直,敢讲真话,刘某佩服。论功劳,在开
国功臣中,你也排在头几位。可恕我直言,你是个炮筒子,常常瞎放炮。又好酒贪
杯,一喝就醉,一醉就乱说。你好几次酒后失言,弄得朱元璋很恼火,还记得不记
得了?”
汤和腾地站起:“去他娘的朱和尚!他这是卸磨杀驴。命可以不要,面子不能
丢!刘蛮子,我今天来就是跟你打声招呼,你去告诉那个朱重八,他要是不给我封
个公,老子就让他当不成皇帝!我在家里等着,午后没有回音,我就大闹他的吴王
府,和他刀枪相见!”掉转身,扬长而去。
刘伯温站起,跟出。
10刘府大门口日外汤和走出大门。
一二十个穿戴各异的大臣迎上去问。
众功臣:“大将军,刘蛮子怎么说的?”
汤和:“我要他午后给我回话。”
众功臣:“有大将军领头,我们就不怕了!”
其中有个叫日本的喊得最凶。
吕本:“大将军,咱淮西人可不能装孬种!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汤和大步走去。
众臣也吵吵嚷嚷地离去了。
刘伯温站在门洞里,一脸的忧愁。
11绣球山日外松柏扶疏,怪石参差,六角重檐的小亭古朴典雅。
12上山的路上日外马秀英、春兰、冬梅拾级而上。
春兰:“娘娘,那和尚要是不在这绣球山上呢?”
马秀英:“那就再找。今天一定要找到他!”
春兰:“刘伯温尽给你出馊主意,找到老和尚又怎样?吴王能听一个老和尚的?”
冬梅:“这个老和尚可不是一般人。你忘了,吴王也当过和尚。”
春兰:“对,对。”自语,“碧峰禅师,这个老秃驴,究竟躲在哪里?”
冬梅:“臭嘴!”
13坤宁宫日外刘伯温匆匆而来,一个丫环跟他说了几句,他掉头就走。
14街上日外刘伯温策马飞奔。
15绣球山下日外刘伯温跳下马,朝山上跑去。
不远处,马秀英、春兰、冬梅正顺着台阶往下走。
刘伯温:一夫人!娘娘!“
马秀英:“老先生!”加快脚步,接近刘伯温时,喜不自禁地,一老先生,找
到了!碧峰禅师隐居在南门外的龙泉寺!“
刘伯温:“你来!”将马秀英引至路边的一方巨石上。
春兰、冬梅站在路边等着。
冬梅的主观镜头:刘伯温跟马秀英说着什么,马秀英“呀”一声叫,猛地一跺
脚!
马秀英的脚下,巨石上跺出一个深深的大脚印!
——这就是六百多年后仍是南京一大景观的“马娘娘脚印”。
马秀英冲下山,跨上刘伯温骑来的马,打马跑去。
16街上日外马秀英骑马飞奔而过。
17汤府院子里日外四十上下的汤和夫人、二十来岁至七八岁的汤和的挨肩的儿
女、家人、仆人站了一院子。人们一筹莫展。
马秀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汤夫人等如遇救星般地迎上去,有喊“娘娘”,有叫“夫人”的。
汤夫人:“又喝了一斤多的酒,正在耍酒疯……”
马秀英指指她和几个较大的孩子:“你们来!”带众人进了餐厅。
汤夫人、孩子们缩在门边,不敢近前。
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有好几个摔碎的碗碟,大刀放在一边。
汤和仍一身戎装,已有八九分醉意。
马秀英一身不吭地在汤和的对面坐下。
汤和冷笑:“秀英,夫人,娘娘……你何时做皇后呀?你这个大皇后来我这个
猴(侯)子家,有何指教?”
马秀英仍一言不发地看着汤和。
汤和:“你别这么看着我,一双眼像锥子似的。你,你这个大脚婆娘是个好人,
比朱和尚朱秃子好。人好,心好,有才学,有本事……过去对我也不错。如今呢,
江山打下来了,开国了,你不该跟他合伙算计我,踩我呀……”
马秀英还是不说话。
汤和:“我不怪你。女人嘛,再有能耐,也得受男人管。我正在等刘蛮子回话。
他朱元璋要是还不给我面子,我就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马秀英突然狠狠地抽了汤和一个耳光!
汤和:“你,你敢打我?!”
马秀英:“这一掌,打的是说昏话的酒鬼!”又一掌!
汤和捂着嘴巴,给打蒙了。
马秀英:“这一掌,打的是我的汤和大哥!”
汤和要站起,被马秀英按住,再一掌!
马秀英:“这一掌,是为我的好嫂子和侄儿侄女们打的!”
汤和:“你个大脚婆!你欺我喝多了酒,没力气……”朝汤夫人、孩子们喊,
“你们,你们都不来帮老子一把呀……”
汤夫人、孩子们呆呆地站着,没有动。
马秀英:“他们不会来帮你的。凭你如此胡闹,元璋杀了你也不为过。他们不
愿跟你一起去死。你死了也就罢了,他们大大小小几十口,不该死……”
汤夫人、孩子们哭泣。
汤和的酒醒了不少,坐着,没再动。
马秀英动情地:“风里,雨里,血里,火里,十几年了,多不容易呀!没想到,
大功告成了,反弄成这样……”潸然泪下。
汤和呆坐着。
马秀英:“十几年了,嫂子跟着你,还有孩子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还有你在老家的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他们不能跟你受株连。你不为自己,也得为他
们想想……”擦把泪。
汤和:“我,我有委屈……”
马秀英:“你有委屈?你是有委屈。你这委屈,都是自找的。凭你今天干的这
些事,就是灭门之罪!这种酒疯,你发过不止一次,元璋都知道。还有,你纵容你
的姑父,倚官仗势,伤害人命,人所共知……”
汤和目光游移,有内疚之态。
马秀英:“公、侯、伯、子、男,不错,你本来是可以封公,现在给个中山侯,
就算不错了。这还是刘伯温老先生和我力保的。”
汤和:“那,那他刘伯温总不能超过我吧?”
马秀英:“超过你?哼!”
汤和愣愣地看着马秀英。
马秀英:“汤大哥呀,你不是争功好利之徒,你是听了别人的挑拨,让人家当
了枪使。告诉你吧,刘伯温起初是封了公,元璋还想让他当丞相。他怕众人不服,
淮西功臣不满,坚辞不受,也只封了侯。刘老先生可是诚心诚意呀……”
汤和:“这是真的?”
马秀英:“真的。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照直说了。李善长封韩国公、左丞相,
岁禄四千石;你这中山侯,位列侯爵第一,岁禄三千石;刘老先生自请降为侯爵最
后一位,岁禄一千石,只有你的三分之一!”
汤和惊讶地:“哎呀,他这也太低太少了吧?”
马秀英:“低是低了,少也少了,可他图什么?图个息事宁人,上下稳定。人
家可还是浙江人,所以吴王亲自在他的侯前加了诚意二字,为诚意侯。你呢,跟吴
王自小在一起,像亲兄弟一样,在这封赏之时却不帮他一把……”
汤和流泪道:“大妹子,我真糊涂。吴王那里……”
马秀英:“你放心,我会去说好话的。只是,你今后可不能再糊涂了……”
汤和:“大妹子,我是该打!该打……”啼嘘不已。
马秀英:“汤和大哥,我打了你三巴掌,心里也不好受。你再打我吧。”
汤和:“不,不,不……”给马秀英跪下。
马秀英:“使不得!使不得!”也跪下。
汤夫人、孩子们都泪流满面地围过来,跪下,一片啼嘘声。
汤夫人:“马娘娘,你可是救了老汤,也救了我们一家呀……”
18街上日外两个骑马的武官带一队武装兵士奔跑而来。
队伍拐进一条巷子。
19另一条街上日外马秀英看见队伍,感觉不祥,返身跑去。
20巷口日外马秀英拦住队伍。
两武官勒马,下马,施礼:“末将参见娘娘!”
马秀英:“你们这是上哪去?”
武官甲:“去汤府,捉拿汤和汤大将军。”
马秀英:“捉拿汤大将军?!胆子不小!他犯了什么事?”
武官甲:“末将也不知道……”
武官乙:“娘娘,卑职等哪敢得罪汤大将军呀?这是吴王的命令。”
马秀英:“大将军不能抓。你们回去吧。”
甲、乙对视了一下。
武官甲:“违抗王命,我等可是吃罪不起呀……”
马秀英:“你们去跟吴王复命,就说是我不让抓。”
21朱元璋书房日内朱元璋怒拍桌子:“汤和不但要抓,还要杀头!”
马秀英平静地:“在淮西功臣中,汤和是和你相处最久,关系最好,劳苦功高
的大将。你还没登基,就翻脸不认人,先拿自己的长兄好友、大功臣开刀,会让世
人怎么想?”
朱元璋:“汤和争功要爵,煽风点火,倚老卖老,带头闹事。只有杀了他,才
能弹压住众人。连汤和我也照杀不误,旁人谁还敢再呲牙?”
马秀英:“汤和死了,心里不服;其他人不敢呲牙了,心里还是不服。结果呢,
兔死狐悲,人人自危,都跟你离心离德,说不定就生出什么大乱子来!”
朱元璋有所触动:“那你说,该怎么办?”
马秀英:“办法也很简单……”
22书房前的院子里日外武官甲、乙肃立着,等候朱元璋发落。
23朱元璋书房里日内朱元璋脸色开朗:“这倒是个好办法,明天就做。”
马秀英:“汤和带头闹事,谁跟你说的?”
朱元璋:“胡惟庸。”
马秀英:“我猜就是他。他才是煽风点火想闹事的人。”
朱元璋:“夫人多心了。我一向信赖胡惟庸,这次对他的封赏也不低,他为何
无事生非,吃饱了设事干?”
马秀英:“此人有狼子野心。”
朱元璋:“夫人差矣!你要说李善长、徐达、汤和、常遇春、蓝玉他们有野心,
我还信。胡惟庸爵不高位不显,有野心也轮不上他。”
马秀英:“没听人说他吗,麻布口袋装菱角,里挑外捣。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朱元璋:“夫人一向对他有偏见。胡惟庸出身豪门,聪明能干,在淮西功臣中
学问也最深。他瞧不起江浙文官,对刘老先生也不服,倒是不假。正如夫人刚才说
的,开国在即,用人之际,可要海纳百川,不能以个人好恶取人。”
马秀英无可奈何地:“唉。”
24坤宁宫夜内春兰端盆洗脚水,出寝宫,一惊。
穿便服的朱元璋来了。他朝春兰摇摇手,示意不要出声,蹑手蹑脚地走进寝宫。
马秀英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头饰之类。
铜镜里映人朱元璋的脸。
马秀英欣喜地:“元璋!”
朱元璋拍拍马秀英的肩膀。
马秀英含情脉脉:“来我这里过夜?”
朱元璋:“今晚还真不是来过夜的。你说胡惟庸的那些话也有道理,我要试他
一试。”
马秀英:“怎么试?”
朱元璋:“他不是恨江浙文官和刘伯温老先生吗,我要听听他的心里话。”
25假山附近夜外马秀英随朱元璋而来。
马秀英:“这是上哪去?”
朱元璋:“胡惟庸那么小心谨慎,让他没有顾虑,才能说出真话。”
26朱元璋书房外夜外——内胡惟庸匆匆进屋,恭敬地:“微臣胡推庸奉旨前来
……”见屋里只有一个于一,这才没有叩拜。
于一:“胡大人来了?”
胡惟庸:“吴王呢?”
于一:“走啦。”
胡惟庸:“我接到王旨,一刻也没耽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呀!”
于一:“吴王有点急事,叫我在这里等你。唉,他也不容易呀……要么,你先
回去吧?”
胡惟庸试探地:“吴王遇到什么烦心事?”
于一:“封赏呗。许多人都在闹,听说,汤大将军还要大闹吴王宫……”
胡惟庸:“是呀!汤大将军还想……”看见屋里帷慢飘动,立即改口道,“吴
王确实不容易。”
于一:“胡大人,知道封你的爵、品、俸禄吧?”。
胡惟庸:“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胡某只想终生给吴王效犬马之劳,只要是他
定的,高也好,低也罢,我都乐意。”
于一:“胡大人是不相信我。我于一可也是淮西人呀。而且,我老家白云山离
你家比吴王家还近。”
胡惟庸:“那是。于公公跟吴王成天形影相随,还望今后多多关照。”
于一:“反正吴王一时也回不来,出去走走。”
27假山后夜外黑古隆冬的。朱元璋马秀英并肩坐在石凳上。
马秀英悄声问:“怎么还不来?”
画外传来于一的咳嗽声。
28假山前夜外静悄悄的,四处无人。
相跟着走来的于一和胡惟庸站下了。
于一慷慨地:“淮西人不能都像我,去了男根,不男不女没性子。淮西人打仗
是好汉,治国当官,封功晋爵也不能输给江浙人!”
胡惟庸:“没办法呀,吴王那么信任刘伯温,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我担心
如此下去,不用多久,吴王带我们推西人用性命拼来的江山,就会拱手让给江浙人
了。”
29假山后夜外朱元璋、马秀英倾听着。
于一(画外音):“淮西功臣中,只有你胡大人是个大文人,足智多谋,能言
善辩。你该站出来说说话呀!”
胡惟庸(画外音):“于公公,惟庸人微言轻,算个什么?说多了,还怕有人
怀疑我图谋不轨。不过,该说我还是要说的,为了吴王的江山,为了朱家的天下,
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朱元璋感动地直点头,看看马秀英。
马秀英面无表情。
于一(画外音):“对刘伯温的封赏,你是怎么看的?”
胡惟庸(画外音):“刘伯温恨淮西人,胡某因有点学识,更是他的眼中钉,
肉中刺。他常在吴王、娘娘跟前说我的坏话,恨不能置我于死地。但胡某不跟他一
般见识。平心而论,凭他这些年的功绩,封个公爵也不为过……”
朱元璋满意地拍拍马秀英的腿。
马秀英一动不动。
30谨身殿日外飞檐斗拱。“谨身殿”的匾额。
31殿内日内朱元璋、马秀英并排坐在上首。朱元璋脸色阴沉。
几十个文武大臣分坐两旁。此时在吴王宫里,礼仪仍如英雄聚义。李善长、刘
伯温、汤和、李彬、胡惟庸、张尚礼、阮弘德等正襟危坐,一个个噤若寒蝉,气氛
紧张。
朱元璋:“各位,你们今天来的这叫什么殿?”
众臣不知朱元璋问话的用意,面面相觑。
朱元璋:“都不知道?李先生,你说。”
李善长:“这是,这是谨身殿,主公召集群臣议事之所。”
朱元璋:“对,这是谨身殿。请问,本王为何把议事之所取名谨身殿?”指指
一位官员,“你说。”
某大臣:“谨身者,谨言慎行也。主公取名谨身殿,是为了时时自省,谨慎治
国,身体力行。”
朱元璋:“坐下吧。是呀,我朱元璋要谨身,你们各位要不要?”
众大臣:“要!”
朱元璋:“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本王登基称帝势在必行。”突然加重语气,
“可我听说,最近为封赏之事,有人却胡乱猜测,聚众滋事,甚至要大闹王宫,要
谋反!”
人们一张张紧张的脸。
汤和面色发紫。
马秀英小声地:“吴王……”
朱元璋口气缓和:“当然,夺了天下,在座各位都有很大功劳,该封,该赏。
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商议此事。汤大将军,”
汤和怔愣地:“叫我?”
朱元璋:“是呀。”
汤和:“汤和在。”
朱元璋:“你说好不好?”
汤和纳闷地:“不是,不是说……”和马秀英的目光碰了一下,点头道,“好!
好!”
朱元璋:“在淮西功臣中,除李善长李先生,就你汤大将军年纪最长了,比我
还大两岁。不过今天先不议你。你们说,军师刘伯温老先生,该赐个什么爵?封个
什么官?给多少俸禄?”
众臣议论纷纷:“刘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功劳很大,应该给个高官。”
“老先生该给最高爵位。”
“刘军师就是年纪大了点,老眼昏花了……”
朱元璋:“鸦静。”
众臣静了下来。
朱元璋:“胡惟庸,你说。”
胡惟庸:“主公在上,刘老先生的功绩和为人,有目共睹。有人说是,有人说
非。微臣倒是听一位浙西文官说,老先生是我朝第一谋臣,学足以探三才之奥,识
足以达万物之情,气足以夺三军之帅,文治武功并茂,堪称千古人豪,智谋大师,
大有盖过主公之嫌……”
穿插各人不同的表情:刘伯温面无表情;马秀英紧皱眉头;李善长暗自得意;
李彬侧目而视。
朱元璋打断胡惟庸:“这话是哪个浙西人说的?”
胡惟庸:“是,是,好几个江浙文官都说过,前两天,江西人张尚礼还这么说。”
朱元璋:“张尚礼,你说过吗?”
张尚礼:“主公,在这谨身殿里,当着我主和各位大人的面,微臣不敢有半句
谎言。胡大人说的,微臣不但没说过,也没听过。刘老先生一向忠诚于主公,道德
文章,为人师表。他确实智慧超群。主公也常说,他是我主的诸葛亮、张子房。但
若不是主公慧眼识珠,礼贤下士,诚请其出山,老先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
埋没山野……”
各人的表情:刘伯温面无表情;马秀英眉头舒展;李善长暗自皱眉;李彬一副
傻相。
胡惟庸一直站着。
朱元璋:“说得好!胡惟庸,依你看,该给老先生何种封赏?”
胡惟庸:“主公给什么封赏,微臣都赞成。”
朱元璋:“张尚礼,你说呢?”
张尚礼:“回禀主公,老先生在群臣中年纪最长,功劳德行也无人可比,给最
高封赏当无可厚非。”
朱元璋点点头:“你俩都坐下。”问众臣,“你们说,张尚礼说得对不对?”
多数人:“‘对!”“说得对!”
朱元璋:“寡人也以为说得对。保应天,下江州,攻洪都,鄱阳湖大战陈友谅,
江北、淮东智攻张士诚……多少次逢凶化吉,以少胜多,攻城略地,都靠老先生的
神机妙算!至于用官将、安民心、立规章、定制度,老先生更是费尽心机。可他究
竟得了个什么封赏呢?老先生,你自己说。”
刘伯温:“多谢主公和诸位抬爱!种种溢美之词实在让伯温羞愧难当。老朽虽
年长于各位,但在座的多数大臣,追随主公,为主公效力的年头都比我长。承蒙主
公信任,伯温也参与了封赏的议定。在下以为,虽可能有个别不当的,但以主公的
公正睿智,大体合情合理。至于刘某自己,既不敢求公,也不敢争侯,自请领了个
伯位。”
朱元璋大惊:“老先生,我记得……”
马秀英:“吴王,听老先生说嘛。”
刘伯温:“我刘伯温钦定诚意伯爵,官封御史中丞,岁禄二百四十石。”
一片哗然。
汤和:“不对,不对!你的岁禄不是一千石吗,怎么又变成二百四十石了?!”
众臣交头接耳。
朱元璋小声问马秀英:“怎么回事?”
马秀英:“这正是老先生的一片诚意……”
汤和:“你也太少了嘛!听人说,我老汤岁禄三千石,你可是连我的十分之一
也不到呀!”
李彬看看李善长,李善长朝李彬使了个眼色。
刘伯温:“汤大将军,各人情形不同,伯温家小不多,人口简单,每月有二十
石的俸禄,吃穿用度已绰绰有余了。”
议论声:“老先生如此克己,不简单!”
“刘军师真是个圣人……”
李彬:“刘老头,你是讨了好,卖了乖。你这么一弄,叫我们怎么办?”
刘伯温:“李大人,老朽说过,我的封赏原本不是如此,现在这样,是自请的。
你们各位,请相信主公甘露时雨,不私一物,自会公正对待。”
一片颂扬声:“老先生国而忘家,公而忘私,堪称楷模!”
“老先生体谅主公,体察时艰,不愧为我等的榜样!”
朱元璋挥挥手,殿内立即鸦雀无声。
朱元璋:“古人怎么说?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小人呢,争名于朝,
争利于市。什么难西人啦,江浙人啦,你高啦,我低啦,互相攀比,生怕自己吃亏。
于是乎,欲生于无度,邪生于无禁。老先生的高风亮节,寡人看到了,你们也看到
了。有感觉委屈的,你就比比老先生!”
众臣表情各异。
朱元璋:“吕本!”
吕本:“末将在。”
朱元璋:“听说你为封赏之事,带头去老先生家闹了?”
日本:“末将,末将是去过……”
朱元璋咬咬牙:“来人!”
几个带刀侍卫奔进。
朱元璋:“把他给我拉出去斩了!”
吕本:“主公,主公饶命……”
刘伯温:“主公,念他初犯,就饶了他吧。”
马秀英:“吴王就饶他这一回吧。”
朱元璋:“看在老先生和娘娘的面上,本王饶你不死。带下去,打五十军棍!”
吕本:“谢吴王不杀之恩!”
两侍卫将吕本押出门外。
众臣惶恐。
汤和紧张。
朱元璋:“本王在这里先打声招呼,再有借此发泄不满、企图闹事者不管什么
人定斩不饶!”
32后花园日外朱元璋、马秀英漫步交谈。
朱元璋:“夫人一个点子,即驱乌云见青天,化干戈为玉帛。只是,刘老先生
突然又降爵减俸,搞得我也措手不及。”
马秀英:“我事先也不知道。老先生是矫枉过正,也是真心实意。”
33朱元璋书房日内朱元璋:“狡兔死,走狗烹。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
这些功臣。”
马秀英:“卸磨杀驴的事可不能干!”
朱元璋冷笑笑:“磨拉完了,和我抢吃的,就是这些驴子了……宋太祖赵匡胤
很聪明,也不杀人,杯酒释兵权……”
马秀英:“那也不成!天下是大家打的,他们还在为你卖命,只要大家都能像
刘伯温老先生那样拥戴你,就应以仁义相待。我担心的不是公开的,倒是像胡惟庸
那样暗中使坏的。”
朱元璋:“夫人又来了!昨晚胡惟庸说的那些话,你可是亲耳所闻。”
马秀英:“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朱元璋:“他知道我们在假山后偷听?”
马秀英:“不知道。但他知道于一会把话传给你。我本来倒有些信他了,可他
今天在谨身殿的一番表演,使我又生疑虑。”
朱元璋:“胡惟庸对寡人,倒是真心。”
马秀英:“亲君子,远小人。越是这种溜须拍马之徒,越要疏远。”
朱元璋:“不。我身边没有几个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的,如何发号施令?老先
生是君子不错,可老想左右于我,这样的人多了,我还不成了徒有虚名的傀儡?”
34后花园另一处日外朱元璋:“即便我做了皇帝,凡事也不可做得太过,走得
太远。这就叫有张有弛,恩威并施。今天文武众臣都明白,寡人是以刘伯温压他们。
所以,定都地点,我说,你说,老先生说,都不合适。就顺着他们吧。”
马秀英想了想:“要是有高人指点呢?”
朱元璋:“哪个高人?”
马秀英:“你一向仰慕的碧峰禅师。”
朱元璋:“那可是个大德高僧。十几年前,我在于皇寺出家时就常听师父提起
他。他在哪?”
马秀英:“我已打听到了,说是隐居在龙泉寺。”
朱元璋:“过两天我去会会他,听听他的高见。”
35龙泉寺大门前日外两个小沙弥将马秀英及春兰、冬梅拒之门外。
小沙弥:“三位施主,师父说了,概不会客,请回吧。”
冬梅:“小师父,这是马娘娘,她有国家大事要请碧峰禅师帮忙……”
两沙弥关门。
春兰:“小和尚,小和尚……”
门砰地关上了。
冬梅:“娘娘,这可怎么好?”
马秀英:“这我早料到了。当年小明王韩林儿抬来黄金千两,还答应给他重修
庙宇,他也硬是不见。”
冬梅:“那该怎么办?”
马秀英:“我自有办法。”
36寺墙外日外马秀英、春兰、冬梅看看高高的寺墙。
马秀英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春兰、冬梅着急地:“娘娘,那我们……”
马秀英:“你俩在这里等着。”跳进院里。
37庙堂里日内慈眉善目的碧峰禅师正在打坐。
小沙弥:“师父,她们走了。”
碧峰无声地笑笑。
突然,马秀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小沙弥吓了一跳,上前阻拦:“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马秀英弯腰施礼:“朱元璋之妻马秀英拜见碧峰掸师!”
碧峰闭目不语。
马秀英:“禅师大名鼎鼎,可就我几眼看,名不副实呀!”
碧峰睁开眼:“此话怎讲?”
马秀英:“禅师,佛家以慈悲为怀,慈善为本,广结善缘,普渡众生……”
38寺墙外日外春兰担心地:“娘娘能不能见到那个老和尚?”
冬梅:“难说。就是见着了,老和尚不愿帮忙也是白搭……”
39庙堂里日内碧峰禅师双手合十:“娘娘一个妇道人家,用心如此良苦,实在
是国之大幸!据贫僧所知,朱元璋嗜杀多疑,又刚愎自用,以娘娘之地位才德,也
说服不了他,老袖又有何德何能,可定乾坤?”
马秀英:“元璋对禅师一向崇敬,如今又在两可之间,你正好以四两拨千斤。”
碧峰:“贫僧如今寄居龙泉寺,不能给这里带来血光之灾,实在爱莫能助。娘
娘请回吧。”闭上双目。
马秀英突然拔出一把匕首:“禅师要是不愿帮忙,秀英就死在这庙堂里!”
两个小沙弥一声惊叫。
碧峰睁开眼,淡淡地:“娘娘把那凶器收起吧,不必以此威吓老袖。”
马秀英一咬牙,用力将匕首捅进肚里,鲜血涌出!碧峰惊愕地:“你你……”
大惊失色的小沙弥也围过来。
马秀英:“都别靠近!禅师,这刀子捅得还不深,死不了。我只要你说一句话,
这忙,帮还是不帮?”
碧峰直摇手:“你可别,别……”
马秀英:“你要是不愿帮忙,我就把刀子再捅得深一些。”
碧峰:“帮!帮!老袖一定全力效劳……”
马秀英拔出匕首,一手捂着肚子双膝跪下:“谢禅师!”
碧峰:“快快请起!请起!”对小沙弥,“去,取药来,给娘娘包扎!”
马秀英站起,面不改色地:“不用了。秀英南征北战十几年,这点小伤算得了
什么?!师父,告辞了!”转身离去。
40寺庙附近的小树林里日外血迹斑斑的马秀英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春兰吓得直哭。
冬梅一脸恐惧:“娘娘,你快站下,给你包扎一下呀……”
马秀英:“瞧把你们吓的,走远点再说。”
41树林另一处日外马秀英坐下了。
春兰、冬梅一边一个跪在她身边。
春兰:“娘娘,事情再大,你也不该想这种孬主意呀……”
马秀英:“多亏这个主意,碧峰禅师愿意帮忙了!”
冬梅要撕自己的衣服。
马秀英忙制止:“别,别!我这伤,一点事也没有!”
冬梅:“流了这么多的血,还没事?”
马秀英:“没事。”
春兰:“你是大罗金仙呀?有金刚不坏之身?”
马秀英:“那可不。”解开衣带,掀起衣服——她的肚子上,捆着一只已流血
死去的小鸡!
春兰惊喜地:“是只鸡!流的全是鸡血!”
马秀英得意地:“孬主意?我才没那么傻呢!我不过拿这只鸡的血吓吓那个老
和尚。”
春兰、冬梅释然,开怀大笑,在地上翻滚,闹成一团。
42路上日外穿便服挎宝剑的朱元璋和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及侍卫孙正久等
策马而来。一队兵士跟随在后。
刘伯温:“翻过这座小山,就是龙泉寺了。”
朱元璋突然勒马,站下了。
众人也停止不前。
朱元璋目光犀利地看看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不着边际地问:“你们说,
我去还是不去?”
刘伯温垂下眼帘。
胡惟庸避开朱元璋的两眼。
李善长:“主公去龙泉寺所为何事,善长尚不知晓,实在无从回答。”
朱元璋:“老先生呢?”
刘伯温没答话,驱马至大路一侧。
朱元璋跟了过去。
刘伯温见离众人已远,这才说:“主公是想见碧峰,又怕见碧峰。”
朱元樟:“老先生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刘伯温捋把胡子,笑而不答。
朱元璋:“老先生请说下去!”
刘伯温:“主公想听碧峰的高见,又怕他说的太离谱,乱了众人的方寸。”
朱元璋:“那我去还是不去?”
刘伯温:“当然要去。我和李先生、胡惟庸等就不必随同前往了。万一碧峰说
法不妥,也不至传开。”
43龙泉寺二道门前日外朱元璋在孙正久及两个侍卫的跟随下步行而来,欲进内
院。
两个小沙弥拦住他们。
沙弥甲:“施主有何贵干?”
朱元璋:“想见一位高僧。”
沙弥乙:“施主想见哪位高僧?”
朱元璋:“你们这寺庙里有多少高僧?”
沙弥甲:“在我俩之上的,都是高僧。”
朱元璋:“说得也对。我也当过和尚,在我之上的呢?”
沙弥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空茫茫,上下无边。”
朱元璋:“一个小沙弥也懂得不少。看来,这龙泉寺里还真有高人!我想见碧
峰禅师。”
沙弥甲:“碧峰禅师一向不会客。”
朱元璋:“你去通报一声,我这个客人,他是要会的。”
沙弥甲:“请问施主尊姓大名,家住何方?”
朱元璋:“一定要说?”
沙弥乙:“一定要说。”
朱元璋想了想,问孙正久:“我叫什么?”
孙正久:“你……小的不敢说。”
朱元璋:“他不敢说,我又不愿说,这可怎么办?”
沙弥甲:“那就请施主回去吧。”
朱元璋掏出锭银子给沙弥甲:“笔墨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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