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地尽头(8)
没错，就是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很值得思考、值得注意——
那就是不远的地方坐着的那个中年人的一双眼睛，远志喜注意到，那个中年
人在透过屏风偷窥他，而且不只一次。那是一双炯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时会在
远志喜的脸上做瞬间停留，然后再以飞快的速度迅速离去。
远志喜感到了这双眼睛的内容。
远志喜的心" 忽悠" 一下跌到了谷底，他慌乱而忐忑不安，他甚至想立刻站
起来，逃离茶馆……
" 神经过敏！实在是神经过敏！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胡思乱
想，绝对是胡思乱想！"
很快他又这样安慰自己……
墙上挂着的巨大的罗马钟敲响了十一下。
跟往常一样的是，远志喜就在这时站起来埋了单，但是跟往常不一样的是，
他的心脏又一次急速地跳动起来。尤其是在走过中年人的身边时，远志喜居然不
敢斜视，他害怕中年人感到他的紧张和心跳。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中年人依然慢慢地品尝……
远志喜快步走出" 此刻温馨" 的大门，向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的前方依然是
静寂无人但十分宽阔的马路。接着，又是一段黑暗，一段雪亮的街道，远志喜不
知不觉地脚步在加快……
" 我这是在做什么，纯粹是神经过敏！" 远志喜虽然在这样责备自己，但是
他依然回头看了看身后。
和往日一样宽阔的马路灯光雪亮，但空无一人……
和前两天一样，大概十五分钟以后，中年人也埋了单，然后抓起桌上的天蓝
色毛线帽子走出" 此刻温馨" ，他慎重地左右环视之后，拉开酱色的林肯车，钻
了进去，几秒钟之后，林肯车发动了，然后顺着远志喜走去的方向缓缓而去……
第二天，卡兰市的小报上刊载了一则新闻，在九十二大道的转弯处，昨晚十
一点二十分钟左右，有一辆汽车把一个老年华裔撞死，然后逃离。警方特别指出，
据目击人说，那辆汽车是比较少见的酱色林肯车；同时，目击者还看到把人撞死
以后有闪光灯闪烁，也就是说，肇事者在拍照。
远志东是在十二点赶到现场的，因为警察在死者的口袋里发现护照，因此很
快通知了他。
" 我们判断是一场谋杀，你哥哥有什么仇人吗？" 警察问他。
远志东完全没有理睬警察的话，而是看着哥哥的尸体大哭起来，悲痛得说不
出话，过了好一阵，他才停止了痛哭，抹去眼泪，他对着黑洞洞的苍天，高声喊
道：
" 薛启明，我跟你没完！"
7
不知什么时候北京的大雪又开始飘落起来，而薛启明的生日晚宴仍在进行。
……看着欢乐人群的孙小西似乎感到了什么，他的内心一阵惊讶。
在孙小西看来，这时候似乎不应该出现这种人事任免，不管讲话怎样轻松幽
默，口气怎样和缓，对薛落兰和薛落红来说，这分明形成了一个竞争的态势。竞
争很正常，但是关键在于她们实际竞争的是启明星接班人的位置，这就显得有一
点点残酷。而刚才薛启明的讲话不仅仅摆出了一副让位的架势，而且就讲话本身
来说，也并没有沿着所谓的" 一番事业" 高扬上去，却是把最终的意图，落到"
要有所准备" 上边。这似乎和薛启明平日的风格有一点不同。
带给孙小西的感觉是，薛启明似乎有一种情绪上的低落……
" 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有什么事能使他情绪低落呢？" 孙小西想。
这时，他继续看到，回到座位上的薛启明正低头查看手机。接着，落兰、落
红都围了上去。
" 爸爸，我们有这本事吗？我们干得了吗？" 薛落兰问道。
" 没问题，要特别自信！再说，还有老爸在嘛，即使有一天老爸撒手归西，
也还有路叔这些老人嘛！你们也该担一点重担了。"
落兰点了点头。
" 红红，" 薛启明转过头专门对着薛落红说，" 关于北斗花园那块地，就看
你们的了！"
此刻，他的神态、他的眼神都似乎没有把拿下北斗花园土地的任务同时交给
两个女儿，而是只交给了薛落红一个人。或者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把更多的希
望寄托给了薛落红。
" 行……" 薛落红有点迟疑，但她笑呵呵地立即应道。
薛启明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应该说，凡遇大事不喜形于色这一点，落红更
像自己。
" 来，老爸敬你们一杯！" 薛启明举起手里的酒杯。
" 不，" 落兰说道，" 应该是我们敬老爸！老爸，祝你长命百岁！"
" 不，" 落红说道，" 老爸长命千岁！"
" 哈哈哈……" 薛启明豪迈地大笑起来，" 哪里，人生自古谁无死？哪有千
岁的道理？" 说完，他一抬手把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薛启明不断向重要来宾敬酒。一切顺理成章，生日宴会在越来越热
闹的气氛中，逐步走向高潮……
作为启明星的创始人，薛启明一心做事，他很少有机会和孩子们这样放松地
相聚。尤其是妻子死后，他几乎没有家庭生活，总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薛启明
知道，他的公司靠家族起家，因此才更要注意家族关系。特别是不要让公司的其
他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此在他眼里，长期以来，薛落兰、薛落红包括出国的
儿子薛洪江，最初都不过是普通员工，他对他们从无任何关照，甚至很少和他们
见面……也正是为了公司的平稳发展，他才把儿子薛洪江送去美国读书。但眼下
经过再三考虑，他毕竟要把公司传给自己的女儿，因此才做了如此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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