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地尽头(18)

　　世界上的人分很多种类型，其中有一种人他们其实也很聪明，但是由于性格
上的敦厚，而显得智商并不很高，" 仓库" 就在此之列，他其实不笨，眼下他的
思路很快就转过来了。

　　" 有些大公司就像开着的锅，别看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可大锅下面未必有
多少柴烧！仓库你不看书，你不懂这些。"

　　" 老爷子大概快不行了!"孙小西说道。

　　" 哦？" 张库再次睁大了眼睛。

　　" 今天他有三点不同寻常。" 孙小西开始分析: 一是上台之前他的那个趔趄。
"

　　" 是，他毕竟老了，腿脚肯定不如以前了……" 张库笑呵呵地说道。

　　" 不是，你离他远，看不清，我可看清了。趔趄之后，他两眼紧闭，半天没
有缓过劲儿来……" 孙小西转过头对着" 仓库" 特别强调地说道。

　　" 两眼紧闭？""仓库" 虽然也参加了生日晚宴，但他只关注了当时场面的繁
华，根本没看到这个细节。

　　" ——这说明薛启明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在疼，而且是剧烈的疼痛——他
五脏的某一部分出了问题！""孙小西说完，" 呼" 地转过身，把手中的雪球奋力
向不远的一棵松树抛去, 并随之呼出一口气来。雪球打在松树上，发出" 砰" 的
声响，并随后爆炸开来。

　　" 你再看，对落兰、落红的工作早不变动晚不变动，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
变动？"

　　" 这说明什么呢？" 仓库请教地问道。

　　" 落兰、落红的工作变动表面看是一般性的提升，其实是老爷子在安排接班
人。这个安排也很有意思，要两个人竞争土地资源部经理，其实就是确定薛落兰
是接班人，房地产的关键是什么，就是' 拿地' 。' 拿地'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薛落红是肯定拿不到这块地，她没干过这个，她没有这个积累！薛落兰也未必能
拿到这块地，除非有一种情况——"

　　" 仓库" 睁大了眼睛……

　　" 那就是老爷子悄悄来帮她，否则她没戏！仓库，你听着，我们接着往下说，
人到什么时候才安排接班人呢？就是在有了那' 一趔趄' 的时候。" 孙小西大概
觉得手里的雪球还是太小，他又把手伸向树上的积雪……

　　" 仓库" 听着，思索着……

　　" 再就是他的讲话，老爷子今天的讲话和往日有些不同，首先是心气不高，
你听着啊——" 孙小西开始对着张库重复薛启明的讲话：" 感谢苍天，老天爷给
了我这么多机会，使我从一个长江边上拉纤的人有了今天，我一谢苍天！"

　　" 过去老爷子讲话从来不说谢谁，就是说也是表面的礼节，今天开始' 谢'
了，而且谢' 天' ，你不觉得这对薛启明来说有一点儿终结一生的味道吗？然后，
他的最后一句话你也要特别注意——但是道路曲折，大家都要有所准备！"

　　" 这都不是薛启明的风格，薛启明的风格历来是要冲！要打！要杀！从不含
糊，而这个讲话传达给我们的信息，似乎是有一种情绪低落，似乎是' 结束了' ，
' 要有所准备了' 。"

　　" 仓库" 的脑子似乎有一点跟不上孙小西的分析，但他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
坏，他笑着说：" 老爷子也许不是什么大毛病呢。"

　　" 是，你说的对。可是接着他接了个电话。"

　　" 没错，我看见了，他拿着手机出去了。" 仓库笑呵呵地说。

　　" ——那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严重干扰了他的情绪的电话。"

　　" 为什么？" 仓库再次收住笑容。

　　" 他接完电话，你注意了没有？准备进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腿迈进宴会厅，
却突然又退了回去。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 说明什么？""仓库" 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趟，甚至有点发晕、发飘
了。

　　" 按照常规，他是在稳定情绪。" 孙小西口气坚决地说道。孙小西喜欢推测
问题，每当事情推测到这种节骨眼的时候，他黑黑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 我明白了。""仓库" 打心里敬佩这个大哥，他经常对一些细枝末节的场面，
观察得了如指掌。

　　" 但是我不清楚，根据启明星的情况，这电话能是哪里打来的呢？这么重要
的电话，说的又是什么内容呢？而电话内容又和公司的发展有什么关系呢？这一
切我们都无从知晓！" 孙小西细眯起眼睛，凝神望着眼前飘落的雪帘，仿佛要把
那雪帘背后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 大哥，这和我们有多大关系呢？" 仓库内心对孙小西的做法充满不解。

　　" 仓库，你忘记七年前我们刚刚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在青城山碰到的那个人
吗？你忘记他说的话了吗？现在，他说的时间似乎应该快到了……"

　　说完这话，孙小西停住了脚步，他手里已经攥成了一个硬硬的巨大的雪球。
然而他没有动，而是歪着头，眼睛盯着前边不远伸出来的枯树杈，静静地瞄了好
一会儿。接着，他突然把雪球用尽全身的力量抛过去，树杈" 咔嚓" 一声断裂了，
垂下头去。然后，孙小西像办完了一件大事，转身踏着积雪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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