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地尽头(56)

　　薛落兰沉默着……

　　" 孩子，启明星一定还会发展，早晚它会在北京成为名列前茅的民营房地产
企业，它会因为实力雄厚、路人皆知而名声在外。孩子，咱们薛家的孩子从来都
不是孬种，一切奇迹都是人创造的。我们从老家来到北京不是奇迹吗？我们在北
京涉足房地产不是奇迹吗？启明星从无到有，到今天这个样子短短七年不是奇迹
吗？不管什么困难，谁都无法阻止启明星的发展！"

　　薛启明突然激动起来，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嘴唇紧紧闭着，整个身体在
不停地微微颤抖。

　　" 谁一辈子不碰上点事，只有自己不倒下，谁都打不倒你！至于员工你还可
以慢慢换掉！过几年，启明星就没人知道……兰兰，关于你的事，爹永远不再问！
"

　　薛启明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 因为爹相信你，相信你是爹的好孩子！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一定是！
"

　　房间里，深深的沉默让人感觉更加黑暗，而同样是由于黑暗而使沉默变得更
加沉重，仿佛这里不是一个房间，不是薛落兰的一个舒适的住所，而是一口井，
或者一个洞，不仅漆黑而且阴冷——在场的三个人，每一个人都可以感到这种令
人颤抖的阴冷。

　　薛启明咬牙控制着自己，他感到自己全身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 董事长！" 路学文充满担心地轻轻喊道。

　　薛启明终于以自己顽强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他开始慢慢变得平静起
来。他在房间里开始踱来踱去，然后，停住脚步，他轻轻地、发自内心地喊道：
" 兰兰！"

　　那喊声沙哑、悲伤，那喊声真切、动人，从那喊声里，听得出来薛启明的心
在流血！

　　" 爸……" 薛落兰终于讲话了，和往日的声音相比，她也显得有些沙哑，但
却显得更加有力量。

　　" 不要再说你的启明星，我永远也不愿意再听！启明星，对你来说不就是一
个名声，一堆钞票吗？你为了它，为了名声，为了一堆钞票，早就把我们牺牲掉
了！不是为了挣钱，你会离开我和妈妈吗？不是为了发展你的事业，你会把我和
妹妹全然不顾扔在家里？爸爸，如果你在家，我们凭什么会去海南？我们更不会
……如果没有你的启明星，更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所有的事都该怪你！爸,
为了钱, 为了你的事业, 为了启明星你丢掉了多少, 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你丢
掉了我们整个的家! 丢掉了你的儿女! 你知道吗? 不错，启明星是你干出来的，
但是启明星也是你用这些代价——比血还贵重的代价换出来的！你知道吗? 你不
知道!"

　　" 兰兰……" 路学文唯恐薛落兰的话激怒薛启明，他连忙轻声制止着。

　　" 不，路叔，我要说。你只知道怪我，你就没想过你自己的责任？你是我爹
啊！……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海南的街上，一分钱也没有，没有回家的路费，
没有第二天该交的房租，最让我着急的是，落红高烧四十度，而医生告诉我，不
赶快抢救，她也许会死！爸，你知道吗？她会死！"

　　薛落兰出声的哭了好一会, 她抹去眼泪,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 可是整个海南岛我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任何人会帮助我一分钱。爹，那时
候你的女儿就像掉在大海里一样，四周黑压压的，连一块能抱住的树杈都没有，
到处都空空的，空得让人发抖，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 我觉得我全身的血肉都被
吃掉了, 只剩下骨架, 可我毫无办法……

　　" 老爸，那时我想你，特别地想你，我多希望你能马上出现，来到我们的身
边，告诉我们说，' 孩子别怕，有老爸在。' 可那时你在哪儿？你知道吗？当我
拿到那笔钱，交了房费，想到不用再看房东脸色，不会再在大雨瓢泼的晚上带着
红红流落街头，尤其想到红红可以看病了——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当想到
拿那笔钱可以买车票，想到会很快回到老家，把欠乡亲们的钱全都还了，然后我
可以去北京找你，我又笑了，我有发自内心地笑了！尤其是把落红送到医院，看
着她烧退，看着她吃上最好的药，看着她脸色又红润起来，我甚至笑出声来了。

　　老爸，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我想有一天见到你，我会把这些高兴的事
情，尤其是把我照顾好了落红，帮她治好了病，给她吃了最好的药都告诉你。我
想你一定会夸我，一定会非常高兴地夸我，而妈妈躺在老家的墓地里，如果她知
道了这件事，她也会高兴，她会拍着我的肩膀说，' 兰兰，你真有本事!'……"

　　说到这里，落兰不再讲话。突然，薄薄的纱帘后边传来她的哭声——极度伤
心地哭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落兰伏在床栏上，双肩在急骤地颤动。那哭声惨烈，
穿透黑夜，传到很远、很远，那哭声，一声比一声重地敲打在薛启明的心上，他
感觉自己的心在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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