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变数的时期
何好德和几个销售总监分别谈了话。Tony林事先自然也多少听到些风声,等正
式证实了,还是感觉郁闷极了,表面还是装没事人一样,知道都瞅着他呢。最让他
没面子的是,他得去和手下的那帮大区经理说。
Tony林也知道,到了他这个级别,满意的工作市面上不好找。虽说找工作是肯
定要做的动作,但是,首先还是得在新VP上任前的这一个月里,尽快做好准备工作,
占据有利地形,以便把在DB的损失降到最小。
他开始了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他和大区经理逐个谈过话,进行了一番打气鼓
动工作,然后把能力强的二线乃至一线经理大批地悄悄往未来的B 部产品线上移。
何好德们自然都看在眼里,但是眼下商业客户部还没有正式分拆,Tony林在自己的
管辖范围内做动作,他们还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Tony林有的动作实在太过火了,何好德不得不让李斯特去找Tony林谈一
次。结果Tony林说,相关大区经理对这样的人员变动没有意见,如果大区经理有异
议,他可以考虑重新安排。
李斯特只好闭嘴,私下里气哼哼地和拉拉说:“哪个大区经理现在还是Tony林
的手下,让我去问他有没有异议,不是白问吗?人家敢有异议吗?现在可是充满变
数的时期,都说不准以后谁会是自己的老板,哪个敢乱说乱动呀?”
拉拉笑着说:“Tony就不怕公司忽然说不要他负责B 部,让他负责A 部了。”
李斯特也笑了说:“那就好笑了,能干的都已经被他调到B 部去了,到时候想
往A 部转回来都来不及。你别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分管销售和市场的新VP罗杰,40岁出头,新加坡人,来了没几天,对手下的几
个总监,就开始不给好颜色了。他老训斥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说他们不专业,
几乎所有报批的东西都被他驳回,他要求总监们补充各种各样的说明材料。
罗杰的太太总说自己身子弱,时常对他说骨头疼或者脑袋疼,他的两个小孩也
比较闹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杰在家里的日子有点暗无天日,哪里比得上再公
司里爽,他便天天加班。
罗杰这一加班不要紧,小到助理,大到总监,都不好走。罗杰没事就把总监们
叫到房间,咄咄逼人地问十万个why (为什么),当下在DB中国赢得“十万”的荣
誉称号。
一天两天还好,连着个把月下来,这“十万”都没啥变化,几个总监很快就被
折腾得气色差了不少,他自己的助理则辞职跑了,害得李斯特到处给“十万”找助
理。VP的助理本来就是个不太好招的职位,李斯特还得想法找个特别能忍耐的(免
得就算把人哄来了,热加很快又要跑),这个要求在上海可是个很困难的要求,因
为上海那怕在全球都算得上是个女性地位很高的城市,李斯特出价月薪一万,猎头
还是找不来合适的。李斯特无奈,只好做何好德的助理吕贝卡的思想工作,请她先
顶一顶。
Tony林到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因为人的快乐或者痛苦,很多时候是对比而来的。
既然另外两位和他平级的销售总监也都很痛苦,他的痛苦感就减轻了一些。
原先他以为新VP以来就要着手拆分商业客户部,毕竟风声都放出去了,上上下
下就等着正式分家了。早点拆了也好,在这么一个充满变数的组织架构中,都没有
心思干活了,不落实组织架构,“聚焦中国”真要烧焦中国了。
不光Tony林这么想,几乎所有销售和市场团队的人都这么想,特别是经理级别
以上的人。
可VP罗杰就是半天不拿出方案来。既然用了他,何好德也不好多干涉他职权范
围内的事情,只得耐着性子等罗杰了解了DB中国的人员和业务状况再说。
这一等,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眼看着荒废了多少生意。
几个销售总监里,数Tony林最小心侍候了,无奈罗杰是个喜怒无常的,弄得他
一会儿充满希望,一会儿又心灰意冷。他把重兵都布局在B 线了,现在不知道该怎
么好,因为罗杰实在是个没准的角儿。Tony林像一个股市里的散户,眼看着大盘高
位震荡中,面临向下反转或向上突破不明,他既不敢满仓死扛,又害怕清仓踏空。
王伟也和拉拉抱怨说:“哪儿搞来这么个新加坡佬带销售,公司要被他折腾惨
了。”
拉拉不解地问李斯特:“既然罗杰还要慢慢地看怎么摆架构,为什么这么早就
放出风声要进行组织架构变动呢?搞得现在个个都没心思做生意了。”
李斯特分析说:“恐怕这事情也由不得何好德,他是聪明人,嘴又严,肯定也
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走漏风声。”
拉拉惊讶地说:“是亚太那边要这么做?”
李斯特沉吟道:“这就不好说了。何好德是已经调到欧洲市场去的克里斯提拔
起来的。他和新上任的亚太总裁‘萝卜’现在不知道磨合得怎么样,每个老板有每
个老板的想法。”
拉拉听了老李的分析,才想到何好德恐怕在新的顶头上司‘萝卜’哪里不受信
任。
这个题目对她拉说难度太高了些,她只好先抛出不想。到是DB中国新VP罗杰,
是她可以谈论的,她怀疑地和李斯特说:“听说销售总监们送给罗揭批的东西他总
是不批,明明有据可依的事情,他非要人家补充这个报告那个说明,更好笑的是,
人家照他要求补给他了,他根本不好好看,又要人家补充新的报告。是他这个人特
别不好说话,还是他根本不懂行,不敢做决定呀?”
李斯特点点头:“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以前没有做过中国这么大的市场,现
在心虚也正常,需要做决定由不敢做决定,只好不断挑战下属,让他们补材料。”
拉拉担心地说:“销售团队现在氛围这么不好,何好德知道吗?”
李斯特叹了口气说:“都看在眼里了。这一点,这位VP罗杰的leadership(领
导力)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动不动就教训手下的总监不专业,在他口中,DB中国几
乎所有人都是不专业的--这不对吧?如果大家都不专业,那我们在中国的领先地位
是怎么来的?”
拉拉附和说:“老板您说得对。起码,对于这么高的职位而言,他也太情绪化
了。就是一个普通员工,也不可以在工作场合那么情绪化嘛。动不动就教训人,一
点也不尊重员工。我们可是美国公司,公司文化是倡导尊重每一个员工的!”
李斯特给拉拉的话提醒了,他说:“可不是吗,现在员工普遍反映这一点上对
他感觉很不好,罗杰在DB中国的个人威望很成问题呀—有机会要反应给亚太。”
拉拉着急道:“今年的指标这么重,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非常不好。再不赶上
来,可真没救了。”
李斯特说:“亚太新总裁‘萝卜’到任后,商业行为准则推德很厉害,我们中
国区的财务VP柯比得是个胆小的,只顾自己安全,不过何好德的死活,什么事情都
抱起商业行为准则来量。最近正在谈呢,以后公司部门,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涉
及金额超过伍佰元,他就要人家的合同让法律事务部看过才能签。”
拉拉惊讶地说:“这也不符合中国国情呀。要是非这么办,至少得专门雇几个
律师来才行。”
李斯特说:“我看柯比得的架势,销售那边做生意会越来越难。一个罗杰就已
经把销售折腾得够呛了,柯必得在推行这样的严厉的内控政策,会让销售更难受。
控制费用当然是财务的本色,不过他给人的感觉是,只要他自己的官位不出问题,
至于销售做不做的出来,他就完全不理会了。”
拉拉不满地说:“那何好德管不了了?”
李斯特说:“何好德又不是柯必得的老板,柯是向亚太区的财务VP报告的,他
等于是在钱上负责看着何好德的。”
拉拉不服地说:“那亚太不看销售数据吗?销售做不好,罗杰得负责!”
李斯特不屑地说:“他负什么责,他可以说自己是刚来的,责任要由以前在管
的人负责。”
李斯特最近也被罗杰教训过“不专业”,越说越觉得气闷,他沉默了一下,忽
然和拉拉说:“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和何好德谈一次,让他好好coach 罗杰和柯必
得一次!如果他们不改正,就都该被炒掉!不然DB中国就要被这两人给折腾得翻不
了身了—这是我作为HR总监的职责,我有义务向公司报告他们的表现。”
拉拉听了吓了一跳,忙劝阻说:“老板,还是小心点。现在谁都不知道公司架
构会怎么发展。咱们还是谨慎点,以免站错队。”
李斯特马上醒过神来,感激地点点头说:“你提醒得对,这是充满变数的时期。
Changing management (变革管理)很重要。”
拉拉最近不再上海,这日王伟正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敲门。他从猫眼
往外一看,迟疑了一下,开了门,对来人说:“阿宝,你怎么来了?”
被王伟称作阿宝的来客居然就是岱西,她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给你个惊
喜。”一面就径直走进房间。
王伟关上门问她说:“有事儿吗?”
阿宝不悦地哼了一声说:“没事情,就不能来吗?”
她脱下外套,把自己扔进沙发,使劲舒展了一下身子,才打量着四周说:“还
是老样子,没变化。”
王伟站着问她:“喝什么?”
阿宝说:“不用你招呼。”
一面就自己起身到厨房开冰箱找东西喝阿宝回到客厅,见王伟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捧着杯茶沉思的样子。
阿宝在他旁边的三人沙发上挨着他这头坐下,笑着打量他。
王伟被她看的不自在起来,说:“怎么了?”
阿宝意味深长地说:“你身上好像有点变化。”
王伟没有表情地说:“我能有啥变化。”
阿宝含笑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挪开点身子,轻拍着身边的位子,要王伟坐过
来。王伟装傻道:“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打个电话就上来了?”
阿宝有点不高兴了:“怎么我就不能上来了?”
王伟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我不在家呢?”
阿宝撒娇道:“你坐过来嘛!”
王伟拗不过,只能倒腾屁股,勉强坐到她身边。他一落座,冷不防,她就抱住
他在脸上轻咬一口。
王伟躲闪不及,招架道:“哎,别闹!”
阿宝松开手,幽远地看着王伟,又趴在他肩上,王伟叹了一口气说:“别这样。”
阿宝难过地转过脸去说:“你就不能不这么冷淡吗?我都大半年没来了!难道
我是陌生人吗?”
王伟看到阿宝眼里闪着泪光,心里也不舒服,他劝道:“阿宝,看你说的,我
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心。可你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你要我对你做出亲热的
意思,我做不到。我要真那么做了,也不是为你好。”
阿宝转过头说:“王伟,你别说了。今天怪我,不该上来。本来这都大半年了
了,我不也都好好的吗—你放心,我今天真就是偶然路过,以后不来了。”
王伟不知道说什么好,身子僵硬地坐在那里,走开不是,不走开也不是。
阿宝看他的样子,压抑着失望笑道:“行啦,你坐那边去吧,我本来就是顺便
来看看的,都说了以后不来了,你至于吗?”
王伟换个话题说:“你吃饭了没有?一起在附近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阿宝摇摇头说:“不啦,我晚上有约会。”
王伟听了感觉一阵轻松,连忙说:“那我送你下楼。”
阿宝先起身,王伟想跟着,准备替她去拿外套。阿宝忽然转身来抱住王伟,她
玲珑起伏的身体,一面热烈地吻着他。她摸索着伸出手去关了墙上的灯开关,颤声
说:“我带着condom呢。我们做吧,和什么都无关。”
未几,王伟把床头的灯拧亮,站在地上穿上衣服,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阿宝做起身,看他的样子,也很不是味道,身体彼此熟悉,但是心灵的距离越
来越远,把握不住地飘忽。
阿宝故作轻松道:“别想歪了,这只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偶然事件。”
王伟勉强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还好吗?”
她起身到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王伟说:“那,你不是老追着问我今天
有什么事情吗?其实是为了把钥匙还给你。以后,你请我来我都不来了呢。”
她说罢,调皮地看着他笑了。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王伟惭愧地松了口气,他接
过钥匙真诚地说:“看到你好,我挺高兴。”
这时候,王伟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没有接。
阿宝说:“你接吧,我不说话。”
王伟犹豫了一下说:“不用管他。明天再说。”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不响了。王伟把手机拿起来揣进口袋,手机马上又响起来。
阿宝做了个让他接电话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随手带上门。
王伟等她走出房间,才接电话,低声说道:“喂。”
趁着王伟关在卧室里接电话,阿宝迅速地在王伟的公寓里巡视了一圈。她推开
客房门,看到梳妆台上有一套兰寇的护肤品,心顿时觉得揪紧了。她扑过去,拉开
化妆台下面的抽屉,看到几件女性的内衣。阿宝关上抽屉,转身又打开衣柜门,一
眼就扫到挂着的一条蓝色的NIKE女式休闲长裤。她咬了咬牙,把一样东西塞进那条
裤子的口袋里,又赶紧关灯闭门,跑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装着喝茶看杂志。
王伟接了电话出来,阿宝笑着说:“我得走了,还有个约会。”
毫无察觉的王伟说:“行,我送你。”
走到门边,阿宝忽然问:“怎么这双女式拖鞋不是我原来穿的那双?”
王伟愣了一下,尴尬地解释说:“那双旧了,我让阿姨买了新的换上。”
阿宝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的告辞了。
飞机停稳,拉拉一开手机,王伟的电话就进来了。拉拉说:“刚落地。”
王伟说:“我在出口等你。”
拉拉一出来,就看到王伟,她笑着埋怨:“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接嘛。”
王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拉拉的行李就走,自从阿宝那天的来访后,王伟一直
有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盼着拉拉早点来上海。
拉拉不知就里,只当他怕在机场给人碰上,也就跟着他快速上了车。等王伟把
车开出停车场,拉拉才笑着问他:“怎么了?又给罗杰修了了?”
王伟笑笑不说话。
拉拉摸摸他的头发说:“人家Tony都能顶得住,你瞧你。”
拉拉只当王伟工作压力太大,便有意叽叽呱呱地和他说些笑话,逗他开心。拉
拉说:“从前,有个光头俱乐部,这俱乐部特别有档次,有很多有趣的活动。他们
有一条规矩,就是非光头不得入内。为了确保规矩能被严格执行,他们聘请了一个
门卫。这门卫是个盲人,他特别忠于职守。每个进去的人,他都要先摸一边人家的
脑袋,确认是光溜溜的以后,才放人进去。有一个特别好奇的家伙,他一直想溜进
去看看新鲜,可总是得不到机会。有一天,他瞅了个没人出入的空档,飞快地跑到
那门卫面前。他扒下自己的裤子,把屁股送上给门卫检查。门卫认真地模了一番,
你猜他怎么说?”
王伟想了想说:“是光溜溜的,符合要求,放人进去。”
王伟说:“中介老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出租或者卖掉现在的这个房子,出
手很容易,你不用担心资金占用问题。”
拉拉还是不赞成,她说:“就是因为这个小区好,所以租售次才那么容易嘛,
我们何必另外花钱买房子。在说了,你在北京还有一套不错的房子呀。要不要把钱
放些再别的投资上呢?像股票、基金什么的?”
王伟执意坚持:“咱们买个新的。你喜欢那个路段?找个时间,我挑个楼盘带
你去看房子。”
拉拉感觉出王伟的反常,她捧起王伟的脸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别理
罗杰,他这样下去没准啥时候就的走路。咱们可是熬住。”
王伟只说:“拉拉,挺想你的。”
王伟半夜醒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植物的清香围绕在他的周围。他一侧脸,
想起拉拉在边上。王伟用嘴轻轻碰了碰拉拉柔软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搂过拉拉柔若
无骨的身体。
拉拉睡得正香,被他吵醒了,瞌睡的很,迷迷糊糊中不满地嘟囔道:“干吗?
不知道人家睡眠不好吗?”
王伟哄道:“不睡了,明天请假。”
拉拉不理睬,翻个身,给王伟一个脊背。
王伟对她的恶劣态度采用忽略战术,两手不停歇地继续抚摸着那个温香暖玉的
身子。
拉拉终于给鼓捣的睡不成了,转身恼怒道:“你是我老板吗?只顾自己快乐的
人!”
王伟见拉拉扣这么大帽子,只得作罢。
拉拉迷迷糊糊地哄他道:“明晚明晚。”
阿宝走进移动的营业厅,找了一台自助机子里输入王伟的手机号码,她想了想,
在密码里输入了一串数字,一次成功了。她随即打印了王伟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清单。阿宝把清单带回家仔细研究了一番,着重研究了晚上的通话号码,她把拉拉
的手机号码用荧光笔hightlight(标识)出来。
第二天,阿宝找了个磁卡电话,打拉拉的手机。拉拉接了以后,阿宝并不说话。
拉拉连着问了几声:“请问你那位?”
阿宝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她感觉到心突突直跳,随即挂了电话。
拉拉正忙着,手机响起来了,拉拉一接,对方说:“拉拉?”
拉拉奇怪地说:“是,您那位?”
对方说:“我是岱西。我们谈谈好吗?”
拉拉马上明白了,说:“行。”
岱西说:“南昌路上有家西餐馆,叫‘不一班’,菜做得不怎么样,不过环境
挺舒服。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拉拉说:“知道。”
岱西说:“中午我能请你在哪儿吃饭吗?”
拉拉爽快地说:“行。”
两人在“不一班”西餐馆碰了面。
这家西餐馆很有点丽江的小酒馆的味道,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上得二
楼,就见阳台伸出阁楼,阳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斑驳地洒在藤椅上,让人想懒洋
洋地在这里暂时忘记时光和俗事。从阳台往街对面望,也是一家小酒馆,门框上写
着:为人民服务,不过我收费。
两人点了菜后,拉拉就问岱西:“谈什么?”
岱西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房子的平面图,说:“拉拉我知道装修方面你是专家,
这儿有一张平面图,想请你看看,装修得准备多少钱?”
拉拉接过一看,就明白了,岱西画的正是王伟的房子的平面图,她还把房内的
摆设都大致画出来了。如果她不是很熟悉那房子,是画不到这么准确的。
拉拉冷静地说:“那不好说,个人的标准不一样。全看自己了。”
岱西笑一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拉拉,别看你个子不高,腿很长的,NIKE今
冬的休闲裤款式,设计的最合你这样腿长的人穿了。”
拉拉等着她在说点啥,但是岱西没有在说什么特别的话,两人顺利地把点得菜
豆吃完了,居然没有浪费一点食物。
晚上,拉拉和王伟如常吃了饭,才去洗澡。她换上那条NIKE休闲裤,马上感到
口袋里有东西。她慢慢把东西掏出来,看了脸色就变了。
拉拉把手中的东西给王维看:那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四方塑胶袋,一看就是装
避孕套用的,撕开了,已经空了。
拉拉觉得嗓子眼发干,她咽了一下口水问王伟:“这是什么?”
王伟一看那空壳,脸色马上变了说:“拉拉,你不会指望我三十几岁的人没有
过女人吧?”
话一出口,王伟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了。
果然拉拉点点头道:“您老见教得是。”
她把那个装避孕套的空壳扔到茶几上,转身回房收拾自己的行李。
王伟跟进去说:“拉拉,我错了。”
拉拉不说话。
王伟又说:“拉拉,不是你想得那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见拉拉只顾自己收拾东西,王伟急了,上前想扳过拉拉的身子,拉拉一下挡开
他的手冷冷地说:“麻烦你让开些。”
王伟站在那里,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损伤,又觉得非常愧对拉拉。
他沮丧地走回客厅,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对拉拉说:“拉拉,就算判刑,我
也有个替自己辩护地权力吧?”
拉拉收拾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子说:“那东西是你用过的不是?”
王伟想解释,拉拉举起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说:“你只需要说‘yes ’or
‘no’就行了。”
王伟只得说yes 。
拉拉又咄咄逼人地说:“不是和我一起用的吧?我们不是用这个牌子,对吧?”
王伟郁闷的答不上话来。
拉拉说:“那不结了。时间段也很清楚,在我上次来上海和这次来上海之间,
就是这一星期里发生的事情。”
王伟无话可说。
拉拉说:“王伟,你刚才说得对,你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而且,你的条件很
好,你不可能没有过女人。不过,这是两码事儿,现在不是‘有过’,而是‘同步
’。”
王伟着急地说:“我错了,我刚才那话很愚蠢,请你原谅。我发誓不是同步。”
拉拉跺脚到:“人家中午都在‘不一班’请我吃午饭了!还想骗我!”
王伟这才知道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郁闷地转过头去说:“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拉拉冷笑道:“我不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吗?王伟,我跟你说,你们以后爱干
啥干啥,麻烦你让她以后别再找我!”
拉拉拿上外套,拉起行李就走。
王伟挡住拉拉说:“拉拉,我都认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
情了!”
拉拉悲愤地说:“以后?你们俩一直在那我开涮是吧?我问你,你们都用的那
张床?”
她扔下行李和外套,冲进主卧室,一把扯起铺在床上的床单,尖声嚷道:“是
在这张床上吧?对吧?”
她一边使劲地用手撕扯着床单,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伟心理也不好受,见拉拉哭得要晕过去一样,他慌忙把她扶到沙发上,情急
间胡乱表白着:“拉拉,我真的错了,我向你发誓,我都想卖了这个房子!你这次
以来,我不是就和你说,我们去买新房子。这半年多,她真就只上来过这一次!”
拉拉哭着说:“说得好!就只一次!”
王伟坦白说:“拉拉,这次是我不对,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可这都是过去
的事情了!一年多前,我就和她说清楚了,我和她结束了。”
拉拉猛地坐起身子质问王伟道:“一年多前就结束了!我问你,你会北京的时
候,谁在开你的车?”
王伟愣住了,他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拉拉心理藏着这许多疙瘩,难怪追她追得
这么辛苦,自己还真以为就只是因为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原因,王伟沮丧地挠了挠头
叹气说:“拉拉,我全都如实交待了吧。”
拉拉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听王伟要交待,她很想听,又放不下面子,只得把声
音降低八度继续哭。
王伟绞了一个热毛巾给拉拉摸脸,一边交待说:“一年半前,我和她开始交往。
当时,她很主动,我这不是为自己开脱,总之,我自己也是愿意的了,不然,她在
主动也没有用--那时候,你正在做上海办的装修项目--我们交往了三个月,最初的
热乎劲过后,我就觉得不合适,价值观太不一样了。到公司搬家她和你吵架的时候,
我已经正式和她提出来分手。她同意了,但是很痛苦,要我给她一点时间,有时候
陪陪她,给她打打电话,我无法完全拒绝。有时候我回北京,她提出借用一下车,
我也不好太小气。这样,一直到半年前,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半年里,我有时
候觉得好像我就没有和她交往过,我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好。
王伟说到这里,看看拉拉好像平静了些,他接着说:“上周三晚上,她突然说
路过,来还钥匙给我。我发誓,当时我真的很规矩地接待她的。可能太冷淡了些,
她有点难过。走的时候,她忽然把灯给关了。”
拉拉看了王伟一眼,王伟很尴尬,硬着头皮说:“我说不清是想补偿她还是什
么别的原因,总之怨我--可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后悔,那天以后我天天盼着你
来。”
拉拉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打电话来,你半天不接,是和她在一起吧?”
王伟老实点头承认拉拉被好奇心分散的悲愤又恢复了,一想到她在那头傻乎乎
地给他打电话,他却在这头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得感觉差极了。
拉拉站起来说:“王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要我说出什
么大度的话,我实在做不到。我累了,想先找个酒店住下来。”
王伟恳求说:“拉拉,我知道我混蛋,可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找
酒店行吗?”
拉拉转过头去,眼泪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王伟帮她把眼泪擦掉,又哄着说:“别哭了拉拉,我错了。下次再不了,啊?”
拉拉还是决定马上离开王伟家,王伟不好再勉强,只得开车送拉拉去了衡山宾
馆住下,自己怏怏不乐地回家了。
过去王伟只是在岱西的事情上感觉有点压力,但是从没有把她往坏处想,因此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防着她。
自从岱西把避孕套的空壳塞进拉拉那条NIKE休闲裤的口袋里后,王位就开始防
着岱西了。
王伟想,自己和拉拉一直行事谨慎,岱西是怎么确准地知道要去找拉拉谈判的?
联想到拉拉告诉他,事发当天,曾经有人打电话到她手机上有不说话,王伟猜到是
自己的手机密码上除了问题。
他马上把密码给改了,又想到是不是该把家里的钥匙给换掉,但是,一来拉拉
手里也有套钥匙,他还盼着她哪天回心转意用这套钥匙开门;二来有点嫌麻烦。
王伟这样的人,聪明是聪明,心地也比较好,同时,他又有种与生俱来的天真。
他希望通过这次避孕套事件,岱西就算报了仇,从此大家两清,互不相干。
他甚至乐观地想,这事儿有好的一面,从此对拉拉不用再藏着掖着,拉拉的心
病也都解开了。虽然眼下拉拉还在闹脾气,长远看,未必就不好。
拉拉有时候对他冷冰冰的,这让他不太好受,但是也让他觉得事情总会过去。
反而有时候,她好像不再不高兴了,在工作中平和自然和他打交道,倒让他有点不
安。
王伟担心他们俩的感情还不算太深,拉拉也许说解脱就解脱了。
另一方面,两个人的事业都有很多需要他们专注的地方,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
放在恋爱上。
王伟有时候想想觉得很茫然,他在感情上比较晚熟,过去,他对成家的欲望并
不强烈,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工作向来是他的头号兴趣点。
由于条件好,身边一直不乏追逐他的女性。他本来喜欢的是个子高挑皮肤白嫩
的女性,一定要特别漂亮才行。但是处了几个下来,总是很快就没有了最初的兴趣,
他也不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按拉拉的说法,就是他情商太低。
论说,拉拉本来并不符合他的要求,虽然身材不错,但是不算高;皮肤倒很光
洁,又谈不上白;而且,似乎太过聪明了点,喜欢走上一层路线,有时候还爱说几
句刻薄话。
可王伟就是特喜欢带她出去吃饭喝酒的感觉,看她胃口很好地吃这吃那,喝多
了就开始活灵活现地说笑话。
王伟有时候坐飞机看到杂志上各种服装化妆品之类的精美广告,就想买给拉拉。
过去,王伟觉得拉拉老在何好德边上打转,打心眼儿里有点看不惯,现在他却
从内心感到骄傲,因为她能脱颖而出得到总裁的器重。
不再一起的时候,王伟一不小心就会想拉拉。每次拉拉从广州飞来上海,王伟
到机场接她,一看到她走出来,他就想上去搂住她。看到她,他就高兴--“如果不
曾相恋,就不会受相思的煎熬”,王伟算是明白了这层意思。
王伟决心努力挽回拉拉。为此,他决定尽量与岱西和平相处,否则,就只有找
机会炒掉岱西了。
在王伟哪方面,和岱西的最后一次关系乃是出于西方式的绅士风度而发生的。
但岱西并不领情,她在这方面的感受是非常东方而经典的,王伟刚从船上下来,
就接听拉拉的电话,让岱西深深地仇恨。
人一旦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就容易变得疯狂。
岱西明白,这事情和拉拉其实关联不大,只要她杜拉拉一退出,就基本没有她
什么事情了,岱西就是冲着王伟来的。
那天之后,岱西留心观察两人,很明显看出两人的情绪都不高,而且拉拉下了
班就自己走了,王伟在拉拉走后置的也走自己的路。
岱西想,刚开始肯定就是这样的。她自己和拉拉吵过架,知道拉拉有脾气,要
是拉拉不给王伟脸色看反倒奇怪了。岱西就担心过一阵子,王伟有把拉拉劝得回心
转意了。
不过,岱西也知道,哄人是王伟的弱项,要是换了Tony林,这样的困难就会容
易解决得多。
拉拉回广州了,一走就是一个月。王伟有工作上的事情找她,她该干什么就干
什么,态度自然,但是一下班就关机找不到她人。有时候她不再广州,王伟也不知
道她到哪里去了。
拉拉到昆明参加商业客户部南区的一个会议,住进“海逸”。
晚上她洗了澡,把头发用毛巾包起来,穿着酒店的毛巾睡袍爬上床去,靠着枕
头胡乱看着电视。手机响了,她看看是王伟打来的,仍然不接。
过一会儿,床头的座机响了,她估计还是王伟打来的,仍然不接。
手机显示有短信进来,是王伟发的:“你要是不接电话,我就上来敲门了。”
拉拉叹口气,等王伟再打进来,只好接了说:“什么事儿?这么晚了”
王伟说:“我想上来。”
拉拉没想到他也在昆明,愣了一下说:“不方便,我已经换了睡衣了。”
王伟说:“我等你换好衣服在上来。”
拉拉说:“我要不肯呢?”
王伟沉默了一下说:“拉拉,我特别想你。”
拉拉听他嗓子也哑了,不由得心一颤,不说话了。
王伟央求说:“拉拉,我喝多了,头特别晕,让我上来吧。”
拉拉硬着心肠说:“喝多了就快点回房间休息吧。”
王伟说:“我在大堂,让我上来吧?”
拉拉听了吓了一跳,这天DB在“海逸”开会,不少同事都住在这个酒店,拉拉
怕王伟喝多的模样在大堂给人看见不好,就说:“你上来吧。”
不一会儿,王伟真的来敲门了。拉拉把人放进来,看他明显瘦了,不由得感到
一阵心疼。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就默默地拥抱在一起。拉拉哭了,王伟也有点百感交集的
意思,他说:“都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过一会儿,王伟说:“拉拉,周末回上海吧,我买了新床。”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好,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拉拉果然翻了他一眼,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想起来了,往王伟身上上下一顿
狂嗅后质疑道:“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王伟老实道:“不那么说,怕你不给我进来。”
拉拉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也在昆明?”
王伟解释说:“本来要过两周才来的,直到你这两天在昆明参见商业客户部的
会,临时调整了行程。”
最近拉拉烦心的事情也多。原先李文华的位置招到了人,新来的招聘经理人童
家明,加入DB之前,服务于著名的500 强欧洲公司NJ,NJ来自北欧,那里曾经生产
海盗。海盗或许已经成为历史,骠悍者的血液却至今在后辈们的血管里流淌。NJ的
公司文化向来以骠悍的挑战而著称,他们在全球各国招人的时候,就专门挑些聪明
绝顶而又人格骠悍的人。NJ的经理们开会的时候,若不同意别人的意见,虽然不至
于朝人家扔臭鸡蛋,还真没准他就能从手下的面包撕下小团,当场抛向对方—这在
别家公司会被视为粗鲁,在NJ则是骠悍人格的体现。童家明从北欧公司NJ乍到典型
的美国公司DB,也知道要注意尊重他人些,然而他的骨子里刻着的依旧是北欧式的
聪明与海盗般的骠悍。
本来负责区域招聘的HR团队向总部HR的招聘经理报告,在组织架构中也是最常
见的,但是在DB的架构中,为了cost saving (省钱),负责区域招聘的拉拉同时
兼管全国的行政事务,她是直接向李斯特报告的一个全国经理,这样一来,想大展
一番拳脚的童家明,就觉得拉拉很碍事了。
毕竟童家明人在上海,在老板面前说话方便,时不时地在李斯特面前告上拉拉
一状。而李斯特呢,不知道是童家明的话听多了,所以对拉拉有点意见,或者他只
是想让两个经理掰腕子,好教他俩时常想到他老李作为裁判的重要性--总之,拉拉
现在固然得紧着和老李铎沟通;董家明其实也不轻松,老担心拉拉冷不防给他下绊
子,拉拉虽然没有吃多少亏,但是拉锯多了,难免郁闷,干这些,原本不是她强项。
岱西和董家明坐在花坛前的长椅上,不知道童家明说了句什么,岱西笑得前仰
后合,风把他格格的笑声送到很远,几个晒太阳的老人都看了过来。过了一会儿,
岱西又拿手遮住嘴,附在童家明耳边十分活泼地叽叽咕咕,童家明明显很是受用,
嘴都笑歪了。
最近童家明和岱西间的友情发展势头汹涌迅猛,细心的拉拉一一看在眼里。两
人老约着一起出去吃午饭,吃了午饭就沿着广场边上的花坛散步,有说有笑的,老
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道是谁主动—这成了拉拉的一块心病,生怕岱西那天把她和
王伟的事情捅给童家明,他要得到了这等素材,断然不会浪费的,他能在李斯特面
前说出啥来还真没个准。拉拉觉得心特累,有时候夜里想到都睡不踏实,却只闷在
心里,没和王伟说。
总监们最近对何好德很有意见,因为他越来越不愿意做决定了。遇到事情,他
总是让人家不断地作分析,要他做个小小的决定,他也要先问:做了预算没有?公
司相关政策是什么?在不然,就叫总监们自己和柯比得、罗杰先去讨论出个结果出
来。
他的做法变得和李斯特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遇到困难他就授权,需要做觉得
他就思考—以前他可不是这么个人。
总监们又郁闷又纳闷,李斯特也在拉拉面前说了几回:“这个总裁怎么搞得,
整天都不做决定。什么事情都要集体讨论,全部人同意后,他才签字。”
只有销售VP罗杰感觉比较爽,因为何好德凡是不驳他的面子,基本上,只要他
罗杰不同意的事情,何好德就绝对不会签字,而只是他罗杰想办的事情,不管总监
们多么强烈的反对,何好德也不出声。
有时候,总监们和财务VP柯比得在mail上激烈争论,何好德一个字的评论也不
发表,特别安静。反正柯比得说OK,他就签字,柯比得不签字的工细,总之也流不
到他何好德的桌子上。
拉拉们并不知道何好德的遭遇,自从新来的亚太总裁“萝卜”上任后,他的日
子就不好过气来。做总裁的,都是充满权利欲的主,哪个希望自己很POWER (强权)
地做出种种重大的决定?权利让人充满光荣和体面,可是一旦做了决定却被挑战甚
至驳回,就极其没有面子和光荣了。在连续几天遭遇这样的不光荣后,何好德就明
白自己的处境了,他不再轻易地做出决定,尤其是他身边有个自己的挺头上司“萝
卜”钦点、天天批评DB中国“不专业”的销售VP罗杰,和一个毫无体谅他难处只顾
自己职业安全的财务VP柯比得。
越是高处越不胜寒,何好德没有人可以倾诉或者暗示他的难言之隐,他也担心
一旦被手下这帮总监们看出自己的处境,则自己的个人权威将会更加受到威胁。
但是,总是什么事情都拿不出个主张也不是个事儿,眼看着销售总监们无心操
持生意,多少指标都耽误在罗杰和柯比得的双簧里,何好德在想着对策。
何好德有一次和拉拉说:“我们把公司的SOP (标准操作流程)全方位地健全
起来。大家想办任何事情,哪个级别有权利做决定,可以办还得是不可以办,该怎
么办,有谁来办,多长时间内得办好,在SOP 里全都规定好。还有,别忘记在SOP
中规定特批的程序,对未尽事宜的审批办法设定好解决途径,因为总会有特里存在。”
何好德进一步说:“这样,任何人之间都不用发生争论乃至对立,做决定的人
也有依据,凡事都以SOP 为行事标准,我批准什么,是依据SOP ,不批准什么,也
是依据SOP —大公司嘛,就应该尽量避免太多个人化的决定,让制度来管理公司才
是正道。”
拉拉觉得何好德说的很对,她推荐了一位特别适合协调主管SOP 的同事给何好
德,何好德点头认可,柯比得和罗杰也没有话说,于是管理层首先批准了一个SOP
—关于如何规范SOP 的SOP ,拉拉奉何好德之命,和财务部负责SOP 管理的同事一
起,在全国各办事处宣讲这个SOP 的内容。
DB中国上上下下掀起一股SOP 的热潮,美国公司的SOP 是当今世界上最专业而
严谨的SOP ,且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结果发展成,基本上,一个人在DB想走路,先
抬左脚还是右脚,每次抬过高,每步花多长时间,都可以在SOP 里查到依据。
拉拉也从SOP 中获得利益,童家明再去找李斯特投诉拉拉的时候,就不方便了
许多,拉拉一切按SOP 操作,不符合SOP 的操作,在DB也难得有条件发生。
拉拉又学到一个职场经验,就是关于SOP 得多种用途,它不但能提供解决问题
得方法和做决定得依据,还能避免人与人之间得不同意见,从而规避个人矛盾和职
业风险。
就像人们常说的time flies(时光飞逝),日子在销售VP罗杰乐此不疲地对DB
中国上上下下的“不专业”的挑战中过去,连清洁阿姨都看出来罗杰是个光说不练
的假把式。
DB中国的业绩越来越差,基本上,完成指标的愿望成为泡影,而到年度结束后,
DB在中国的行业排名由前三位跌出多少位以外,没有人敢去想。
Tony林们的痛苦倒解脱了。他们本来是最追求不断进取的人群,但他们也是最
具有适应力的人群,既然发现不混日子白不混日子,Tony林就乐得不紧不慢地拿他
的高薪,并开始不断地怠慢罗杰,结果发现罗杰拿他没有办法。公司找不到合适的
人来负责商业客户A 部,所以组织结构的重组方案就一直拖着。
和罗杰对着干的人除了Tony林以外,还有他的助理。
罗杰的助理约兰达是个上海女孩,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约兰达念大学的时候学
天体物理,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人很聪明,说起话来永远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她
的漂亮不是典型的上海式漂亮,天冷得时候,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娇嫩得一掐要
冒水,披着一条水红色的羊绒长围巾,外面套件黑色的长大衣,背着价值两万多元
的LV大手袋,飘逸又沉静地走过写字楼前面的广场。
李斯特面试的时候,看看约兰达的眼神,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不适合罗杰。
怎奈罗杰挑三拣四,又怪李斯特“不专业”,老李不耐烦了,不怀好意地把约兰达
推给罗杰。
罗杰来中国以前,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现在这样的待遇,约兰达这样飘逸沉静
又冷又水的主,得在又冷又湿的水土上才养的出来,在新加坡那样热的地方不容易
碰上,“十万”一时不知死活,就要了约兰达。面试的时候,罗杰装出一幅nice
(好)的大老板作派,约兰达便来了DB。
过不了多久,罗杰和约兰达就开始不愉快了。
罗杰太太有一回让约兰达订机票,约兰达照她要求给订了后,罗杰太太哭哭啼
啼地打电话给罗杰说,满飞机的人都不用转机,就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要转机,太劳
顿了,心脏都要跳不动了。
罗杰向约兰达要解释,约兰达就找来公司的机票供应商解释,供应商回复邮件
中说他们是按约兰达的指令订的票。约兰达就在供应商的邮件上进一步解释说,她
是按罗杰太太的意思下的指令。
罗杰太太看了约兰达的邮件非常愤怒,她觉得人犯了错不要紧,但是错了还狡
辩就不能饶恕。
俩人发生了口角,约兰达干脆挂了罗杰太太的电话,然后跑到罗杰办公室门口,
笑吟吟地用一贯沉静的口吻和罗杰说:“罗杰,可不可以回家跟你太太说一下,请
她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DB雇我来是给VP做助理的,不是给你太太做助理的,对
吧?”
她说话的时候,也不进罗杰的办公室说,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走道上,用不
高不低的嗓音说,在附近办公的员工们都把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约兰达说完,就
自顾自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上干活去了。
很快有人把事情告诉了李斯特,李斯特说:“得,DB助理门事件。又要麻烦我
开始给他找助理了。”
约兰达喝下午茶的时候,手里捧着精致的茶杯,微笑着和吕贝卡说:“我又没
有发MAIL给全体员工,我是和自己的主管直接沟通嘛,这样做是专业的呀。”
事情的发展出乎李斯特的意料,不知道是出于崇尚专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罗杰根本没有找他提换助理的事情。
约兰达也没有辞职的意思,她每天照旧沉静而有条不紊地干活,该和罗杰笑就
笑,不该和罗杰笑就不笑。透过罗杰办公室的玻璃隔墙,大家能看到两人一起对这
电脑屏幕讨论的神态,和DB任何其他的老板与助理一起工作的样子没有分别。
只是之后一周,罗杰的眼袋很大,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好事者议论说,他八
成是在家里搞不定太太,在公司又搞不定助理,夹在当中压力太大,所以失眠。
拉拉却意外地发现这种说法至少不是全面的,她注意到,连着两个晚上。罗杰
在加班过了八点后,又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和岱西谈工作,这么谈,铁打的人也要
疲劳了。
拉拉是受过何好德栽培的人,这种越级的夜谈她经历过,她知道这样的夜谈如
果能维续,岱西就会有一定数量级的收获。
拉拉隐隐地感到不安,在王伟面前提了两次。
王伟心中掂量过,觉得岱西不过是一个业绩比较出色的小区经理而已,罗杰再
怎么器重她,她也不掀不起大浪。
王伟就宽慰拉拉说:“世界上没有VP会为了小区经理去得罪总监的道理,就算
‘十万’再不按规矩出牌,他终究是个500 强的销售VP,基本的职场常识想必他不
会违背。”
拉拉认为王伟对此事的发展趋势过于乐观,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预防办法,除
了劝王伟小心外,只有走这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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