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时光咖啡馆
我逐渐习惯了这时间表:上午起床,不甚早也不甚晚,去自习室占个位置,便
去上课。你要说上课有多么认真那也未必,但毕竟选的每周五天有38节课,时间上
便有些紧张,看杂书的时间也少了些。于是,休息日也不太出门,待在宿舍里看看
书而已。每周去几次健身房的习惯算是固定下来,每次称体重,始终保持着一个固
定数字。
如此下去,渐渐地便连性欲也没有了,和同宿舍的同学一块儿看看毛片,也觉
得索然无味。
我的意思是,我的确知道,生活还有其另外一种更为深刻的面貌,然而我试图
去体察它的野心遭到兜头凉水,便重新回浮到表层生态之上。
干干净净的,也未尝不是幸事一件。
一日,去王府井人艺小剧场看话剧回来,路上偏遭大雨,我看一时走不了,就
躲在麦当劳里面避雨。
“喂,小楼,啊?”
“啊,是我。”
打电话的是前段时间我一直死磕着的方洁万大小姐,我想让她给我活儿干的家
伙。
其人最早出了一本书叫《我是谁的谁是谁》,结果不明不白地就被禁了。媒体
上开始鼓噪这是继卫慧和棉棉之后的女性性爱写作第三人,并称“中国女性性爱写
作三剑客”,我听了差点儿没噎过去。
后来,又弄了本叫《出卖》的小说出来,据说被一帮子制片商追捧得可以,堪
称炙手可热。我还同她开玩笑说,是不是把文字暧昧点儿让人联想到屠宰场什么的
就会卖得好呢?要不我就弄本叫《男欢》的书出来,或者干脆叫《男宠》?
“方洁万大小姐啊,最近在北京吗?一块儿喝咖啡罢……新出的书还要给您一
本呢?”我又追加了一句。
“成小楼罢?我在三亚……”在大雨之中手机信号似乎不佳,声音模糊断续。
“啊……怎么了?”我在车上对着手机有些声嘶力竭,有失仪态也顾不得了。
“我在三亚……那个电视剧本的事情差不多定了……我回北京电话你吧。”手
机信号就断了,再也接通不了。我挂下电话,心想那个电视剧本的事情总算没白白
地从假期一直守到现在,就不知能从中挖出多少钱来了,一边觉得自己的嘴脸丑恶
龌龊,一边却又兴奋莫名。
当晚回去又给北理工的某个想搞电影节的社团挂了电话,商讨了些可以合作的
地方,便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赶写着另外一个长篇小说,以及明年的电影节文化节
的策划草案。虽然觉得毫无意义,我却依然干得兴致勃勃,直到凌晨两点方才睡下,
困得头昏脑胀。
几天后,方洁万大小姐从海南三亚回了北京,随即马上去了杭州去赶一个电视
剧本子。
我在电话问她是什么内容呢。
她说:“对了,成小楼你能写吗?是性骚扰的。”
我笑说:“恐怕不行,咱没这个生活阅历。”
她笑起来:“怎么说?”
“我可既没有骚扰过别人,也没有被别人骚扰过。”
“哈,我也没有啊,什么叫编剧,不就是会编嘛!”
我说,“我还不到20岁呢,现在就编这种变态题材,怕将来性心理会不正常。”
我又补充道:“要是青春偶像小情小感乱搞男女关系,我还能编编。”
她说,“噢,那你就等那个30集的吧。”
后来我问起她编剧的价格是多少,我说怎么着最低也是4000-5000一集吧。
她说,她第一次是3000一集的。
我说,太低了,提价吧。
她说,现在当然不是了,不过记住,一开始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我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跟她又漫无目的地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觉得颇为沮丧,一般方洁万大小姐说等等忙过了这段,就是说很
长时间都不会有消息了。而且会把我给搁在一边,等我电话催得不行了再来搭理我。
谁知这次例外,一周后她居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又是约在“雕刻时光”咖啡馆,上次是我把第一部长篇小说给她看。她说了一
些问题,搞得我很郁闷,虽然那些毛病的确客观存在。
我早到了,还是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叫了杯美式咖啡等她。
雕刻时光咖啡馆,名气比地方大,人总是很多,像个菜场。我现在不是特爱来
这地方了,以前有事儿没事儿跟人都约在这儿,还申请到一张贵宾卡。我正想着在
包里摸索,方洁万大小姐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衣服,跟上次见面差不多,还裹着一块黑色的披肩,毛茸茸的,
跟趴了一只猫在上头似的,老是让我分散注意力。她的手机还是原来那个灰色的支
持手写的摩托罗拉,不过好像换了副新的墨镜,还是把眼睛遮得牢牢的,看不分明
里头的眼睛。不过我估计,待会儿摘下了眼镜儿,肯定是双目浮肿,眼袋耷拉,睡
眠不佳的模样,一看就是熬夜编本子或者上网闹的。
其实按说方洁万大小姐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现在若是远远看去,倒
也还称得上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别误会,她大概还不到30岁。
“方洁万大小姐您好。”我笑着说,半立起身子来,把椅子拉开,说,“坐。 ”
“呦,还真有绅士风度啦,懂得照顾女士哇。”
“那是,那是,”我脸上浮起堪称谄媚的笑容,“您就别夸我了,我不好意思。”
说着就把前段刚出的新书递一本给她。
她接过去,翻了翻内容,然后仔细看了看封面什么的,说:“呦,这书做得挺
漂亮的呐。”
“是啊。”我说,“我就只是满意这书的装帧,而且里头的一些个小地方,搞
得还蛮精致的,确实不错。”
“唔,”她翻动着那本书,一边嘀咕着说我看看,卖多少钱一本儿,多厚啊,
卖这么便宜。接着她笑笑说:“原来你给发过来的时候我也没仔细看。就随便挑着
读了读,你比我写得好。”
我说,“这哪敢说,反正也就是瞎混的。”不过,别人给你一部书稿你一般看
不下去这倒是真的,我也从来看不下去别人让我看的书稿,能浏览上一遍就不错了。
她又问起,“这是你第二部长篇吧?那上次给我看过打印稿的那个呢?”
我说,“作家社在看着呢,不过杨葵辞职了,人给我换了个责编在看,也不知
看得怎么样了。”
“其实干脆我给你介绍得了,前两天文联出版公司的那个编辑还追着我要书稿
呢,我说哎呦饶了我吧,我真是没有。”
“那好啊。”我说,“反正两家出版社也都在文联大厦。”说实话,那天把一
16万多字的修改稿拿去作家社的时候,出来电梯,我在犹豫着要不要再上去七楼的
文联,反正一幢楼里头。后来一想,有点儿不太仗义,说不过去,就作罢了。
“说实话,如果有些地方我要帮你改,我还真改不了,不是一个路数的东西。”
“那倒是。”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方洁万大小姐也知道我的意图不在于送书给她,主
要是想从她这儿磕编剧的活儿干,也就不再跟我闲聊,把那个青春偶像剧的事儿跟
我说了。
电视剧是30集,不是特别有名的制片人和导演什么的,演员里头据说还有几个
不大不小的腕儿。当然,这些都不关编剧的事儿。本子出去以后就当是把孩子抛给
了狼窝,人家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去了。
对我来说,关键是价格问题,这段时间钱不明不白地花得很快,第一笔版税3000
才大半个月就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流出去的。隔几天就忍不住去查查钱包口袋,是
不是有个缝儿没注意,看着卡里的钱一天天少下去,看得心惊肉跳。
方洁万大小姐说,现在可是不愁没有人拍,就愁没有本子。
我说,我都准备好了,就愁没有资本家来剥削咱呢。
后来谈价格的时候就比较伤感情了,她开的价码是2000一集。我有点儿意见,
怎么说这也是脑力体力劳动都有的活儿,2000太低了,她说最多再加一点儿了,2200。
我问,我这不跟制片人签合同吧,就是给您干私活儿吧?
她说恩啊,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她又说,要是我最后吞了你的本子,不付钱给你,你也是拜天告地都无门。
我想了一会儿,我实在没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本,是你求人家,掏出贵宾卡给她,
咬咬牙说,这顿咖啡钱得你付,2200就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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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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