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掉的紫醉金迷
程禾约我,参加一个为新迪厅开张办的party 。
我看表快到19:00 了,还没有等到李梦函,有点儿着急。我跑到后台对忙得团
团转的程禾说:“我跟你说的那个包房定了吧?”
程禾是我朋友,中日混血儿,原来张烨还在的时候经常在一块儿玩儿,鹰钩鼻,
深眼,比大部分的青春偶像明星都要英俊一些,今晚party 的头牌dj,晚会的宠儿。
据说日本人长得都特极端,不是特丑的就是特英俊的,程禾大概就是集中了后
者的因素。
程禾正跟一个女孩儿商量待会儿上台走位的事儿,解释得满头大汗,说:“没
问题吧。”
我问:“这也要由你管啊?来了哪几个人?”
程禾说,“差不多吧,还真是一团糟,那老板实在太抠了,费用压得那么低。”
我说,“不错了,我出去看看人来了没有,你忙你的吧。”
他抬手把那歌手打发走了,拉一下我的胳膊,说等等。他跑进一个休息室吼了
一声:“不许抽烟!”随即是一阵女孩儿的笑声。
我凑过去看看,那女孩儿还长得挺有模样的,穿个挺露的小背心,也不嫌惹眼。
“哪儿的呐?”我笑着问。
“干吗告诉你?”她笑着回绝道。
“抽烟吗?”我掏出一盒salem 给她。
程禾在一边瞪我,我置若罔闻,女孩儿稍微犹豫了一下,接过去随便抽了一根。
“我看看啊,”我拿回烟盒,接着说,“你手气真好,抽到这根选烟。”
“什么?”她似乎没听懂。
“我事先挑了一根烟把它过滤嘴朝下放,谁要是抽到了这根烟,谁就特别幸运。”
我开始编瞎话。
“真的?”女孩儿都有些小小迷信,“怎么幸运了?”
“可以获得一次跟我约会的机会啊。”我厚着脸皮说。
“切!”那女孩儿不屑地晃了晃脑袋,对程禾说:“你这哥们儿可真没素质。”
“一般了。”程禾不动声色,知道我是在逗她玩儿。
“对了,你哪学校的?”我再次提起这问题。
“北舞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却压抑不住骄傲。
我心有所动,我问她:“你知道萧兰吗?”
那女孩儿穿上了一件绿色的运动棉质套头衫,估计一会儿跳舞时候还得脱下来,
正拿脚碾地上的烟头,头也没抬地说:“知道,就是我们学校的啊,挺出名的,怎
么了?”
程禾说:“谁啊,你那新女朋友啊?”
我搡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别瞎猜,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觉得那女孩儿
话里有话,又问,“她现在还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啊?你打听她干嘛啊?”她抬起头来,往脖子上系一条漂亮的
丝巾,细细的脖颈令人赞叹不已。
我说:“就是问问,朋友而已。”
她笑着说:“是吗,她去美国了。”
“哦……真不错,谢谢啊!”我说。
“什么不错啊?”那女孩儿的语气带点儿讥诮,“不就是假结婚,为了拿绿卡
嘛。还跟人家说是去美国进修现代舞,谁信啊?”
我没作声,程禾见势不妙就拉我说:“晚会结束后你去吃饭吗?”
“再说吧。”我推脱道,“我出去等人了。”便离开了后台。
我走到迪厅的门厅口,人群拥挤,都在等着今晚的入场时间,我好不容易才挤
开人群,在夜色里仔细辨认起来。
我无法掩饰住我此刻心中的惶惑:究竟萧兰是怎么回事儿?她跟我说是她爱那
个家伙啊,那个家伙不也就是如此表述的吗?那个女孩儿是出于嫉妒吗?她又何苦
这样子在陌生人面前诋毁萧兰呢?
我站在门厅口,被来来往往的匆忙的人群挤得有些摇摇晃晃,心里有些迷惘。
不过很快就找到了李梦函,赶快跑过去让她过来,把她搂在怀里。
“怎么这么晚才来呐?”
“别说了,气死我了。”她翘着小嘴气呼呼地说。
“哎哟,谁惹你了,别生气啊。”我安抚她。
“堵车呐,车上那人多得啊。”
“行了,犯不着为小事生气,待会儿给你介绍我朋友。”
“恩。”她答应着说,又问:“小猫还好吗?”
“真让我伤心呐,不问问我,先问猫,哎哟。”我半真半假地埋怨她。
“你不是就好好地在我跟前嘛。”她搂住我的腰,笑嘻嘻地解释。
总算坐下来看暖场演出了,这是程禾的主意,在正式跳舞之前先来一段时间的
领舞什么的,烘托气氛。
我放下拍摄现场的sony pd150, 揉揉手腕儿休息一会儿。程禾一边忙着转动着
黑胶唱盘,还不时关照着边上的女孩儿注意音响,抽空儿跟我说话:
“成小楼啊,你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直接考gre ,念美国的研究生吧。”
“我是一直都特别想干媒体这一行。”
“没劲儿,没劲儿透了,你学语言有什么用啊,进国家部委?”
“现在玩儿也没劲,打碟也没劲……”
他独自唠唠叨叨了这些,又问边上的女孩儿,“两个前辈说了那么多,聊聊你
的人生理想啊?”
那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正想跟你说呢,你们聊吧,我去找我男朋友玩
儿了。”
“去吧去吧。”程禾说,“把那谁给我叫来,音响不能没人管啊。”
“保守,太保守了。”
“那种所谓安定的生活,我想等我50岁以后再考虑吧。”
诸如此类的说辞我早已烂熟于耳,程禾每次和我在一起总会谈论到这些话题,
造成每次两人一聚之后都颇有压力。
他最后的总结陈词是:
“这种生活,实在不是我想要的。”
老实说,我并没有太注意程禾究竟说了什么,我一边和李梦函说着小话儿,一
边是因为我早就瞟见了她就坐在我的对面,跟她隔着人群看不太真切。
我确信,她是认出我来了,不过至少她似乎还不准备现在就过来找我。
我心里实在惊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呐,难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距离我上次和她见面,又是两个月了。
那萧兰不是说她去美国了吗?怎么又在这里呢?
我满心疑惑,同时忐忑不安。
陈希儿啊,我思考着。
我跟程禾说:“待会儿你们怎么安排啊?”
“先去吃火锅吧,然后再去换个地方,ktv 通宵唱歌吧,还有嘛……这儿新开
业,不知道查得严不严,还是去外边比较好。哈哈,老三样,还能怎么着,你一块
儿去吧,一堆人,多热闹啊。”他说。
我问李梦函:“你怎么样啊?”
“我看我一会儿得回家呐。”
“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摇着手说。
“别老那么懂事儿行不行啊?”我说,“就不会稍微无理取闹一下子?”
“那你多麻烦啊。”她坚持道。
我怕陈希儿待会儿过来搅和,倒也不再坚持,“我送你出门上车,好吧。”
“恩。”她乖乖地说。
我牵着她的手挤过跳舞的人群,带她到门口,给她打了辆车,给司机50块钱,
同她作别。
回到厅里,我找到仍在打碟的程禾,“你看见那个穿大衣的女孩儿了没有?”
“哦……你喜欢瘦成排骨那样儿的,多硌得慌啊。”程禾嗤嗤笑起来,接着露
出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说,“哎,我现在对女孩儿简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都
快成工作狂了。”
“哎,不对,”程禾突然觉察出了什么,“她是陈希儿?”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程禾沉默了。
“呵。”我改换话题说,“那你对男的呐?对了,你上次找的那个日本女呢?”
“放心,那倒不至于。”他笑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把一段投影给设定好,对我
说:“今天晚上待会儿还要跟她谈呢。我是觉得吧,经历了那么几段以后,觉得挺
无聊的,再找一个吧,总觉得你也要好好对人家。
可是,我又实在是忙这些东西,不是还打算出国上学嘛,总想做好。”
“事业心比较重吧。”这次我作目光诚恳状,帮他作总结陈词。
“可能。”他接下去就没怎么说话,盯着舞台上的流光碎影出神。
过会儿程禾说,给你听点好东西,托人从荷兰带回来的原碟,法语的。
他开始放音乐,我坐回位置上,目光再去搜寻陈希儿的身影,却找不到。
难道,刚才那只是我的幻觉,我反应过来,可程禾怎么也看到了呢?
音乐响起来,那开头几个音符卷起,就像洒落悲伤的时间的灰烬。
舞台上,一首首歌曲登台又谢场,舞台下,人们为之沉醉。
不论这音乐是独特还是平庸,总是有人会为之感动,甚至人们并不在乎究竟那
音乐是什么,只要一沉浸入那种气氛,就简直令人心碎。
大多数的时候,我把那首歌命名为爱情。
你为谁谁感到疯狂,你为爱情而付出,有时候你甚至是在为自己编造出这日常
生活之后的诗情画意,有时候,你难免会感到有一种非得如此的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是在追寻这音符背后的旋律,这旋律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溪流。
我还想说,你为这情歌而伤心落泪,或者喜极而泣,这泪水落进这河流所激起
的水花,居然显得如此迷人。
舞台上的一切似梦似幻,紫醉金迷,可是表演的人们却早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
此刻的复杂感受,我难以言表。
到午夜12点左右,我终于又看见了陈希儿,居然和小六什么的坐在一起有说有
笑,这让我觉得怪异。
小六,原来我和张烨一块儿的时候认识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几次站起来准备偷偷先溜走,可我一站起来,陈希儿居然也就跟着站起来。
我只好对她笑笑,然后挥了挥手机,意思是说我去打个电话,又特意再指指仍然好
端端地摆在桌上的包,免得她误会我是要走。
她在这迪厅里面还裹着厚大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透着诡异。
我给李梦函打电话,她已经到家了。
聊了半小时,我回来一看,陈希儿还好端端地坐那儿,不过一副不曾注意我的
模样,同小六聊得起劲。
我想,这回是折了,没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我回来操作台这边,望着几堆黑胶唱片横七竖八地放在那儿和数不清的连接线
头,心乱如麻。
晚会结束,我跟程禾说,“那我还是先走了吧?”
“哎,你不是和陈希儿一块儿的嘛,她没跟你说嘛,她刚才转过来问我,待会
儿成小楼是不是还有事情。我说就是想大家一起去玩儿,她说,她能去嘛?我想这
个女孩儿倒还挺大方的,就说,一起去吧,不嫌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行。”
程禾又问我,“怎么了你,我原本以为你和她又好上了呢,怎么精神就看上去
这么差。”
“没什么,小事儿。”我说,为了掩饰,就又说,“这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待会儿我跟她说。”程禾自告奋勇。
“能有什么事儿啊,那就待会儿一块儿玩儿吧,别扫兴了。”我强作欢颜。
坦白说,我心里满是陈希儿,犹如梦游。
两点后,人群差不多散去,程禾跟另外一个dj换了班,一行人到一个脏兮兮却
还算价廉物美的火锅店去吃饭,一路上闹闹腾腾的。
一伙人吃饱喝足之后又到了五道口的一家ktv ,包了一个最大号的包间,估计
是准备一晚上都耗在这儿了。一伙人从2 点多开始唱歌,一般在4 点的时候达到高
潮,等到了6 点,通常就只剩下几个积极分子还不休地折腾。
折腾,不就是折腾吗?可我整个晚上都提不起精神来,倒是陈希儿挺活跃,唱
完国语唱粤语,唱完粤语还和程禾合唱了一首日语歌曲。程禾本来还以为自己课外
自学的日语找到了知音,深受感动,握着陈希儿的手差点儿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我告诉他,陈希儿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反应特快,你注意她的嘴形,
她干嘛老是慢一拍,又不是跟你搞二重唱,她只是听你唱什么就跟着唱什么罢了。
程禾听了一会儿,觉得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就一下子兴味索然。
其实,陈希儿是日语专业的,只是我出于某种难以启齿,同时也说不明白的心
理,总是不希望她和程禾搞在一起。
我这算是嫉妒吗?
算了,我说,甭那么没出息,你不是早就和人家掰了嘛。
我对唱歌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加之因为被陈希儿的在场搞得心神不宁,整个人
状若游魂。结果一不小心就把一杯鲜榨西瓜汁给倒在了腿上,殃及池鱼,连坐我边
上的女孩儿也被溅到了裤子上。
我忙不迭地赔罪道歉,可那女孩儿得理不饶人,嘴里责备起来还挺苛刻。我望
着那女孩儿生气又尴尬的面孔,憋了一晚上的不开心突然忍不住了。
我张口就来劲,讽刺了一句挺难听的话,声音挺大。周围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那女孩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继续张口不饶人,那女孩儿眼泪都要下来了。
程禾见状,赶快出来打圆场,对那女孩儿说:“人家成小楼今天心情不好,你
就别跟他生气了,啊?”
接着就把我拉到包间外面,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人家女孩子家脸皮
薄,你就不能收敛点儿啊?”
我没说话,问程禾:“有烟吗?”
程禾叹了口气,说了句:“看开点儿,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嘛。”他说完拍拍我
肩膀,进了包间,好一会儿没出来,倒是把陈希儿给推出来了。
陈希儿似乎正唱得高兴,出来拉我说:“哎呀,大伙儿玩得多好啊,你干嘛不
进去?”
“无聊。”我直截了当地说。
“你这人真没劲。”陈希儿说。
“是,够没劲的。”我重复道。
从生理上说,我不由地对这里的一切产生兴奋。我感到自己体温升高,脸上的
毛孔在扩张,努力吮吸些什么。我双目闪亮,宛若看到希望,四肢灵活,好像一下
子就可以把自己的关节扭转720 度。
可我恶心,从心底里觉得恶心,悬在头顶上的刺眼的灯光,令我的视线失去焦
点。把头低下来,每半个小时清洁一次的地板把那集中的炽热恒星般的光芒破碎成
无数点暧昧的繁星。
我闻到这里的味道,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是人工空气清洁剂的味道,也是在
这里彻夜狂欢的人们身体散发的荷尔蒙的味道,肾上腺激素的味道。它钻进你的鼻
腔,口腔,呼吸道,喉管,两个努力挣扎的肺,混合气体,循环毒化。
我看了看表,凌晨4 点半,正是气氛最好的时候。可我实在没有再进去的心思,
就沿着包房外边的走廊走过去。
陈希儿开始没动弹,待我走到走廊尽头开洗手间门的时候,她又大喊一声等等
她,然后跑过来挽住我的手。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但男女洗手间的盥洗池是公用的,我扭开水龙头洗脸,随
手就把程禾刚才给我的烟卷放在盥洗台上了。陈希儿瞧见了,用指甲把那烟卷从中
间截断,放到鼻孔底下,猛吸了一下,对我笑笑,掏出火机点着了抽。她抽得很快,
马上就把那半根烟卷给消耗完了。
我从镜子里头看到了,当时就想一个耳光打过去,说不上是为什么。
我并不反对陈希儿用叶子,可我就是看她的那副沉醉的样子不舒服。
还有,她那对我一笑的模样,我说不清那一笑暗藏的含义,混合着嘲讽和亲切,
滑腻腻的,就跟我自己被塞进了一根几十年都没通洗过的下水管道。
那是副什么神气?
她的妆化得很浓,穿着厚厚的直条纹的牛仔布大衣,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包房里
唱歌热了,半敞着。里头是紫红色的低胸紧身衣,胸部几乎看不出来了,底下则露
出瘦得跟麻杆似的小腿套着双纯白色的帆布鞋,懒散地靠在盥洗室的墙壁上。
她怎么变得那么瘦?原来我在上海见她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差不多两三个月,她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坦白承认,我此刻心情复杂,有很多话想问陈希儿,可身处这般尴尬情形,不
知道该如何开口。
此时,陈希儿的眼神则涣散起来,虽然在对着我,却像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
西。很快,她的神情热烈起来,鼻孔张大,双眼明亮,仿佛看到这世界的另外一个
欢快侧面。
她接着格格地笑起来,把一支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把脸搁在我脖子上,蹭来蹭
去,笑着,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
我推了推她,问:“打火机呢?”
“回去吧,唱歌吧?啊?”她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你先把打火机给我。”
她对我笑笑,变魔术似的从紧身衣里面把打火机掏了出来。
“你也抽吧……”她把打火机递给我。我拿过打火机,那原本该是冰凉的磨砂
合金是温温的,这一方面激起我的性欲,又让我直觉得胃里不舒服,我觉得头晕。
她又挽起我的手臂,我俩就又回去,结果从外头望进去包房里面居然是黑的。
我心想程禾这家伙搞什么鬼,敲起门来,灯亮了,看见一帮人大概正在跳舞呢。程
禾满脸兴奋地把我俩拉进来,然后又把灯给关了。
这回因为开着电视机,所以有一点儿光亮,模模糊糊地能看清楚人影。我数了
数,沙发上躺倒了三个,一个靠在墙壁上不知道是犯困呢还是怎么的。在地板上跳
的有六、七口子人,程禾和另外一个男孩儿靠在墙上,嘴形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我发现沙发上还有空的位置,自顾自坐下,陈希儿也坐下来,紧紧挨着我。
“唱歌吗你?”她把话筒递给我。
我摆手拒绝,她也没再坚持,自己唱起了一首歌儿。
我把那半根烟卷掏出来,看了一会儿,扔进烟灰缸。我起身穿过那几个在不断
以高频度节奏扭动的家伙们,找到程禾,我问他,“还有烟吗?”
程禾说,“有哇,我准备充分。”把烟盒拿了出来。
我点了点,还剩下6 根。
我问他说,“还有更多的吗?”
他说,“你先抽着吧,手头就这么多了,你还要我待会儿给你去找。”那边上
的又高又壮的男孩儿不知为什么,听了就跟犯傻似的呵呵直乐。
我把那烟点着,也没瞧边上的陈希儿,自己抽起来,又从桌上拿了几颗meda,
就着猩红色的西瓜汁咽了下去。
我很难说为什么自己会需要烟和药。
谁说过的,化学,是最可怕的毒药。
我熟悉那种欣快感,诚然,的确令人身心舒适,可是,那也并非没有方法去拒
绝。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不会想到自己要去使用那种东西。可是,每每心情低落时
就难以控制那种欲望:在那个药物的世界里,你可以为所欲为,一切都在你掌控之
中,你就是自己的上帝,你无须对任何人,任何事情,再付任何什么责任。
我感觉自己好像慢慢站起来了,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走。
我倾听这强烈的音乐,好像看到所有的音符都具有了实体的形状,我希望所有
的音符都砸下来吧,砸在自己的身上,把自己淹没。我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掏空了,
达到了极乐世界。
我踩着云朵上天入地,一切所谓人世重负皆是过眼云烟而已,四周望去是星星
点点,如此可亲,好像蹦极时绳子被砍断了一样。
我的身体缓慢扭动着,与慈祥的药品图腾共舞,此刻的自我意识仿佛就只是一
件可有可无的饰品。穿过斑斑渍渍的水银表面,看到那镶着金边的圆池,顶上悬着
绿光,晃晃悠悠,人变得轻盈和柔软,渐渐,身体脱离了那个呆立着的愚笨灵魂,
开始浮游。
但灯光终于变暗了,我在恢复质量,仿佛在缩成一个小球,一切向心位移,我
觉得难以言喻的沉重。
光消失了,周遭只是一片寂静,我尝试着探出手去,一阵冰凉,食指传来一丝
灼热,我急着想要迈出一步。
突然,一种颤栗,让我全身发抖,我从舞池中掉了下去,脚底发虚,无所依傍,
不断地坠落。
陈希儿告诉我,她父亲终于和她母亲离了婚。两个人都想要她这个小孩儿,可
她谁都不想跟,自个儿独住在民族大学附近的一套房子里,至多有时候找个阿姨过
来给她打扫房间,洗洗大件衣服什么的。
按她的说法,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周末她父母就轮流接她过去,可她偏
不去。
经济上面,双方都觉得心理上很愧疚,都给出很可观的生活费。
此外,就在上个月,她母亲嫁了个老外去了澳大利亚,他父亲则赌气似的和一
直在一起处的一个女的结婚了。
她说起她父亲的第二次婚姻的时候,用了“赌气”这个词语,这让我觉得有点
儿不那么自在。她似乎是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上来说这话的,与己无关似的。
我考虑了很久,终究开始开口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什么时候?”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显得挺俏皮。
“冬天吧,去年?几个月前?”我故意说得比较含糊,她似乎在装糊涂。可这
又完全没必要啊,她又何苦显得这么满不在乎呢?
“不记得了……你干嘛想要知道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是我什么人啊?”
她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又说,“你别老霸着啊,那么大条毯子都被你给盖了,我盖
什么去啊?”
我松了松左边的胳膊,把左侧的毯子展开一部分,再盖到陈希儿身上,其实是
她霸了毯子的一大部分才对。
我早就觉察出这段时间分别后陈希儿脾气的变化,原本那种颇为可爱的小无赖
劲儿,那股子让人欲罢不能的精灵脾气,变成了一种不乏暴戾的随心所欲。
“哎,还得写本子,真郁闷,还尽是给别人干活儿。”我对陈希儿抱怨。
“什么啊?什么叫给别人干活儿啊,编出来不就是拍了给别人看嘛?”
“不是……那就等于是把自己孩子送了人,任由人家去喂狼了。”我说。
“你就是只鸡,卖身呐,嘿嘿。”
陈希儿原来虽然也有点儿嘻嘻哈哈,可不至于用词这么粗俗,我想说点儿什么,
又觉得没有必要。
“你该起来了吧?”我对陈希儿说,“还准备赖到明天啊?”
“是啊,怎么着了?”她笑着瞪我说,“你这虽然是硬板床,不过这块毯子还
是挺舒服挺好看的呐。”
“啊,是……”我想起这毯子是我和李梦函在ikea买的。
她说,买一块毯子最好,而且毯子用得越久越好,会有你自己的味道,会不舍
得分开的。
“那我带走了啊?”
“那可不行。”我说。
“不就一块破毯子吗?有什么可稀奇的,我拿走以后给你拿十块回来。”她噘
起了嘴巴,扯着那毯子说道。
“真不成。”我说,“那今晚上我光盖被子会冻死的,你舍得吗?”
“是吗?”她笑得夸张,拽住已经坐起来的我说,“让我好好看看啊,这青年
才俊是长什么样儿的。”
她凑上来亲了我脸颊一下。
我起身来,赶忙穿衣服,对她说,“我下午还有事儿,你也该走了,昨儿晚上
没回家,你爸妈打电话找不着你该急了。”
“我是成年人吧,他们管得着吗,真烦啊你!”
“得得,我多嘴成了吧,那我可得马上走,都快来不及了。”
她坐起来说:“真走啊,那我怎么办?”
我笑着说,“你爱待哪儿就待哪儿吧,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愿拿什么
就拿……”
她四顾我房间,边念着口诀似的把目光绕了一圈,最后手指指定了说:“我要
毯子。”
“那不行……有它没我,有我没它。”我背上包,理了理,把刚才关机的手机
塞进裤兜里。
“你干嘛关手机啊?”陈希儿的眼睛实在是太刁毒。
“怕打扰咱们二人世界嘛。要是接个电话人家听你在边上叫唤这影响也不好嘛。”
“太下流了你!”她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得了吧你。”我说,“刚才不是还挺投入的吗?”
我反应敏捷地接到一个意料之中的枕头,那个李梦函从她宿舍和我一起抱回来
的枕头。
“滚吧你。”陈希儿装出凶巴巴的模样对我嚷了一句,“别回来你!”
“这可是我的家,”我又指了指她,强调说,“睡我的被子我的床你还这么嚣
张。”
我整个下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在英文听说课上被老师拽起来回答问题也胡扯
得不知所云,也就是说,我一直在思考陈希儿的问题。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可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骗了她的朋友说是去美国了,可又在这里出现,而且是在那个不干不净的迪
厅。我觉得不太对劲,以她的脾气,她不太像是去那种场所的。
可她又不可能事先知道我会在那儿和程禾见面,那么,就是说她是自己去的那
儿了,当时也没有人陪着她啊。
操,我记得她跟小六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小六是什么东西。
要是陈希儿真跟小六一块儿混的,这令我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同时眼前翻腾
起一串不祥的联想图景来。
小六是我通过张烨认识的,原来是张烨她老公的一跟班的。
她昨晚那么自然地就抽起了烟,自然,之前我在她面前抽过,她为这事儿跟我
吵过几次,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可难道现在她也抽上了。
陈希儿抽烟,这点令我浑身发冷,直打哆嗦。
我是个凡事都比较淡然处之的人,同时最为厌恶的一点就是被什么所控制,无
论是人也好,药物也好。
所以我绝对会提前就扼杀掉自己对什么事物的沉湎。
我不会对药物上瘾,这一点上我相当理性,就像我从未被酒精和烟草困扰过,
不论遭遇多么大的麻烦。
可我很怕陈希儿染上这些药物,她不是一个凭着黑白逻辑生活在理性世界里的
人,她是那么一种凭直觉生活的令我至今仍然心动的女孩儿。
这一点,既是她的富有魅力之处,同时也是她的致命缺点。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奔着她所想当然的幸福而去,她太极端,甚至都不给自
己留退路。
好吧,我承认,我有那么一两次不可抑制地需要药物的时候,而我一想到陈希
儿的那种情形,就恐惧得要命。
等我上完课,回到住处,陈希儿居然还没走,她正动我的电脑呢。我后悔我的
电脑没上锁,如此轻易地就被她给找着了。
我打开门时说了句,你还在哪?
她拿眼角扫了我一眼,仍然坐在电脑前面不动窝儿。我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不
过想想电脑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坐吧你。”她甩过来一句话,那神气还就跟这房间是她的一样。
我又气又好笑地坐在床上,等着她继续说话。
“看什么看哇你?”她扭动了一下上身和腰,动作俏皮。
可她现如今,实在是太瘦了,连女孩儿的味道都瘦没了。一张娃娃脸眼窝深陷,
脖子下面锁骨高高地突出来,胳膊好像一折就能断,腿细得感觉即便是支撑躯体也
显得摇摇晃晃。
我当时就感觉出来,这是一种病态的瘦,即便是疯狂减肥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除非?
是啊,除非,可我不敢那么想。
不久以后我就知道了,在和我分开的一段时间里,原来陈希儿已经drug addiction。
用中文解释颇为繁琐,可以这么说:
沉迷于药物,不能自拔。
保险起见,我给李梦函发了几条短信就闭了手机,躺上床找了本杂志来看,我
打算等陈希儿自行离去。
等我把《书屋》都看完了,搁下笔,看钟点差不多是傍晚5 点多了。陈希儿还
是端坐在电脑前面不动弹,我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说:
“怎么啦,跟我赌气啊?”
“看小说呢。”
我听闻此言,心想陈希儿倒还真的肯做出一副附庸风雅的样子来,亏她这么半
天专心致志的模样摆着也够累的,也没再理她,自己找了咖啡喝。
我问她:“喝咖啡吗?”
她说:“喝,不要奶不要糖,浓的清咖啡。”
“你喝的下去吗?”
她没搭理我,我觉得我反倒像是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了。
又一会儿,我说:“我饿了,我去吃饭你去吗?”
她说:“不去呢。”还说她都不吃饭的。
我勉强笑笑说,“你这么瘦还要减肥啊,我都觉得我搂的是一把骷髅了。”
她总算有了动作,笑嘻嘻地说你就快去吃不就完了嘛,一边把我推出了门,还
砰地一声把门锁上。我拿她没辙,无可奈何地下楼去吃饭,一边心想,陈希儿这人
也实在有些过于喜怒无常。
我吃完饭回来,结果发觉因为刚才是被她给硬推出来的,忘带钥匙了,于是只
好敲门。她居然乖乖地就开了门,还面带笑容。她拽住我的胳膊拉我坐下,笑眯眯
地看着我。
我问,你干嘛啊?
她不说话,我被看得发毛了,又说,你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你?
她蹲下来,把头侧着靠在我腿上,然后抓过我的手摸在她脸上。她的脸庞蹭来
蹭去像只在讨取爱抚的小猫,我尽感觉到那突起的颧骨摩擦着我的手背。
她抬起头来说:“宝贝儿,看你给我写的情诗呢……”
我一脸迷惘状,“怎么了,跟发情的猫似的。”
她竟然没有反唇相讥,而是一跃而起,正好落在我腿上,我重心不稳,差点儿
就摔倒在地上了。她使劲地扭过身子,拿几乎只有骨头的胳膊勒住我的脖子,然后
吻我,我只得被动配合了一会儿。她用力不知轻重,等她抬起嘴来的时候,我觉得
嘴唇都被她的牙给磕疼了。
她又说:“被人暗恋的感觉真好啊,没想到你还挺痴情的嘛。”
我简直不知所谓,对她说,“你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傻了吧你……”
她把她身体的重心从左半边屁股挪到右半边,老实说,我只是觉得双腿上的铡
刀调了一个方向而已。
“你自己瞧瞧,你什么时候写的?”
她点点我的额头,“还不好意思承认你。”
我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她正在看的那页屏幕,可上面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嘛。
我说,什么都没有嘛。
她一下子脸色转阴,声音一下子高起来:“谁说没有,你别骗我啊你!你以为
我会上当啊!”说着居然抡着胳膊,就一个耳光扇过来了,我忙身体后仰,右手臂
下意识地朝前一格。
她死死盯着我,她说,“成小楼,你太对不起我!”
我不想再听下去,我说,“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说了我是骗你的,还不行吗?”
她发出一声吼叫,就要扑上来,我伸手一挡,谁知道她的身体居然软绵绵的没
有任何力气。
她倒在了地上,我听到咚的一声,她的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幸好前些日子已经
在上面铺上了地胶垫。
可她干脆就没再动弹,我赶紧去扶她,嘴里说着对不起,我的手掌快要触到她
的头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然后咬在了我的手掌上。
一阵强烈的疼痛,我差点儿就要把她甩开去,可我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神:
里头根本就没有神采,眼珠仿佛是石头雕刻出来的,显得僵硬,而且居然都不
带眨眼的。
我有些慌乱,就没有动,任她咬在我手上,看到她的牙齿咬住的地方流出猩红
粘稠的血液来。我一直没动,痛到简直麻木了,渐渐就感觉陈希儿松口了。
我觉察到她的喘气声音,嘈杂得很,还夹着小野兽一样的咕噜声。
我试着慢慢把手从她嘴里拿出来,我顾不得把血弄干净,直觉性地把她抱在了
怀里。
她的嘴贴在我耳边,喃喃而语,“你爱我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耳朵,不是那种轻柔的舔,连口水都粘在上面,湿乎乎的,
根本就是类似于咬噬和吮吸。
又听见她笑起来,那笑声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像是夜晚在森林里独自行路,
听到令人恐惧的幽暗里传来的根本不属于人世间的声音般那么可怖。
她在笑,我浑身发冷。
她说,“你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儿。”
她说,“你爱我吧?”
我忙不迭地对她说,“是的,是的。”
“把你的手给我。”
我哆嗦着把手给她,强自镇定。
“你的手多凉啊,我给你暖暖。”她笑着,把我的手搭在她细细的脖子上。
血从手背上流下去,一滴,两滴,染在她的紫色胸围上,暗暗的一块,像溃烂
的伤口。
“还是那么好看,性感。”她夸奖道。
“别说了,希儿。”我觉得自己再下去就受不了了。
她说,“叫我宝贝儿啊。”
我说,“宝贝儿。”
我把分量极轻的她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这才顾得上去拿纸巾把手背上的
血擦掉。
我到房间外面的露台上把被陈希儿咬伤的手冲洗了一下,冬天的水冰冷,一下
子就把痛感给冲淡了。
说老实话,我有些担心她,我以为是什么病症的突然发作,或者是哪句话让她
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我进去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毛巾,洗洗干净,然后烧了点
儿水,坐等水开。
我把毛巾在热水里搓了搓,给陈希儿拿去,她仍然躺着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
吸声。我隐隐感到恐惧,别又一口咬在我手上,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给她擦了擦脸
上的汗。
她出了好多的汗,那些汗倒更像是油,一滴滴地凝固在脸上,在青色的日光灯
下尤显阴森吓人。
她好歹对我笑了,然后转了几圈眼珠。我以为她恢复意识了,可这快速旋转眼
珠的运动又让我觉得有些诡异。
她又闭上眼睛,随后缩紧了身子说冷。
我给她把毯子裹好,她还是直嚷嚷,我怕边上住的人听见一个女孩儿在我房里
大声叫,总不是好事,
于是我脱下外衣,罩在被子上,然后钻进被窝里。她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救生
员一样紧紧搂着我,冰凉的手指抠在我皮肤上,像机械触角似的,毫无活物的生命
感。
她的骨节分明的瘦长手指在我身上摸索,这种反常的被抚摸感令我兴奋。
她开始吻我,用嘴,可我感觉,她简直是要把她的骨头按到我的身体里面去。
我欲望高涨,像鼓足了风的帆,高奏凯歌,挺进她的身体,里面温暖潮湿。
她的身体颤抖着,冰凉冰凉的,我简直像是在和死人拥抱,在棺材里运动。
这种凉入骨髓的寂寞啊,我几乎立刻低吼着在她体内爆发。
我坐着看书,陈希儿躺在我边上,情绪极佳,嘴里哼哼着什么。她一会儿唱着
些流行歌曲,翻来覆去的每首的几句听得我烦闷,一会儿文胸就挂在一边肩膀上地
站在床上对我说,快出发吧,快出发吧,喊了几遍之后,又加上一句,天啊,我快
要死啦。
我任由她疯玩儿,过会儿她似乎闹够了,又趴回我身边乖乖地说:“我玩儿够
了。”
“你玩儿够了,我的手还疼呢。”我笑着抱怨了一句。
“是吗?”她低着头寻我的手,然后舔起上面已经结痂的暗红色牙印来,麻酥
酥的。
我不知道陈希儿是怎么回事儿,一会儿疯颠颠的,一会儿这么温柔体贴得有些
让人受不了。
我问她:“你刚才是不是吃药了啊?”
她笑吟吟地抬头说:“恩啊,你要不来点儿试试?”
我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了,接着就见她从背来的大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
和绿色交织的小袋子来,似乎就是拿来作笔袋的那种。她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个透
明塑料小袋,药片有些已经碎了:袋里蓝色的药片最醒目,然后是浅灰色的小粒的,
白色的上面有十字架的;还有一盒卷得松松垮垮的烟。
我算是彻底搞清楚了,搂着她一身骨头,我顿时不寒而栗。
我抢过她那包,把药都倒了出来,一把攥着就扔进了垃圾桶,又拿起水杯就往
里面倒水。
陈希儿一开始愣住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像一只疯猫一样弓起身子,随
后猛地一挺,就狠狠地去抓我的手。
我试图挡住,可她太疯狂了,她的指甲甚至抓在了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脸上
的几道热辣辣的痛。
她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我死死搂住她,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说,“希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说话,她仍在挣扎。
“操,我找小六去!”我翻身下床。
陈希儿突然尖叫起来,她浑身发抖,像只鸟一样在风中撕裂开来。
其实吃药并不那么可怕,这其实是简单的科学道理,只是通常被搞得有些妖魔
化。
若是cocaine 一类的hard drug 的另当别论,可mdma,mdea,mda ,mdoh,mbdb
或2cb ……各类让人high的药片,用量得当,想上瘾也并不很容易。
我知道把drug合法化的提案美国议会年年有,而荷兰的药店和咖啡馆也可以轻
松地买到soft drug 。
我在英国的同学抽大麻也没见上瘾,认识一个从新西兰回来的同学在聚会上吞
起各类pill来更是毫不含糊。
第一次我见北大心理系的程禾时,他见面第一句话问我:你抽5 号还是7 号?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将来很可能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好朋友。
以上想要说明的是,我自认为对soft drug 没有什么偏见。
我就像被拦腰截断,从此我的生活,分崩离析,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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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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